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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部分

王之觞作者:苏亓-第47部分

小说: 王之觞作者:苏亓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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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亓珃自案前抽屉中抽出一张手绘地图,目光盯在东岭以北处的某一座城池微蹙长眉。
    若以为他人在丹宫,朝中诸事都不理会那便错了。
    这些些琐事,也不过就是半日功夫便可处理得掉。真正动摇国本危及社稷的事,他无一日不察知微豪。
    只不过,所用的方法非那些爱讲仁义道德国体规矩的朝官所能想象得到罢了。
    脚步声响在门外,亓珃没有抬头,“是柳严霜么?进来。”
    连芳见是要议正事,向左右示意,殿内宫人皆随他退出门外。
    柳严霜几步跨入殿内,单膝跪倒:“末将拜见君上。”
    也不用等亓珃再行吩咐,利索的奏明情况。
    “逻都暗探传来消息,果不出君上所料,逻忻已调十万兵马赶赴东岭,在重挫乾国之后,果然便要对我大亓出手了。”
    亓珃对逻忻了若指掌,即便不得暗探回报也所料不差,似未听见柳严霜说话,仍是以手支颐,微蹙了眉间若有所思。
    柳严霜禀告完毕并不见座上人回答,微微抬眼。只见明亮烛光将少年的侧脸映在案几之后的帘幔之上,纤秀轮廓,长长睫毛翘若蝶翼,看得人心头一跳。
    柳严霜忙垂下眼,哪敢再去多看。
    亓珃一时想毕,抬眼道:“派去帝都的使臣明日应该到了吧?若有消息,立刻报于寡人知道。”
    “是!”
    柳严霜忙应一声,心中暗道,亓国地处云河之南,此去帝都最快的马也要五天,好在国主料事如神,方方得知东岭异动便立刻派出贴身心腹为使,若及时将消息传入帝都,逻忻想要隐瞒调兵乘机入侵之事便不能得逞。
    又听亓珃向外唤道:“传余风。”
    门外连芳立刻应命而去。
    移时,金吾卫统领余风气喘吁吁而至。进殿尚未跪稳,便听亓珃吩咐:“余风,你即刻出发,换马不换人,将此玉牌,”手指轻点案头一圆环碧青之物,“送往阗郡风子离手中。”
    “风子离?”
    余风与柳严霜都吓了一跳。
    “不错。帝国五虎上将之一的风子离。”
    亓珃淡淡语声仿似在说什么平常事。
    “现他正坐镇阗郡,统领十五万帝国大军。柳严霜,安排东岭暗卫接应,等余风一到便让他换上云帝贴身近侍服饰,以此玉牌口宣云帝诏令,命风子离即调所辖精兵往亓国东岭坐镇。”
    “这……”
    柳严霜与余风皆脸色一变,互望一眼,虽都明白国主此举何意,但都觉匪夷所思,一时被震得呆了。
    “怎么?”亓珃微挑长眉,目色清冷,“你们怕了?”
    “不!”柳严霜回过神来,立刻叩首于地,“我等追随国主,肝脑涂地都是本份,绝不敢言畏!”
    余风亦拜身而下道:“金吾卫追随国主,万死不辞!”
    亓珃淡淡一笑:“起来吧,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
    柳严霜心中确有疑惑,未料他如此洞察,向上看了一眼,顿首道:“是。君上,末将以为,如今我大亓也已练就雄师十万,倘若逻国真的开战,我军亦能挡上一挡。而况我使明日便到帝都,陛下得闻此事,必定不会坐视不理,又何必……何必……何必在此时……”
    “何必在此时假传帝令,调动风子离?”亓珃替他把不敢说的话说出来。
    柳严霜以头触底不敢再多说什么。
    亓珃微微哼了一声。
    “李非凡的那些兵,这些年练得也算很好了,只不过,比起逻忻的来……”
    摇一摇头,没必要再说下去。
    实力决定胜负,事实大于雄辩。这些下头的臣子们若非错估形势,便是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奢望。
    亓人文儒羸弱,五年练兵便想抵挡素以铁甲猛骑傲世的逻国大军,不是痴人说梦又是什么?
    “从国都领兵东进,抑或等陛下出手,赶过去时怕也都晚了。若不出所料,逻忻很快就会动手。”
    柳严霜与余风不由自主都“啊”了一声。
    所谓动手,便是突破复源城领军西来。
    亓国不比有封水为屏障的浦国,一旦东岭被破,敌军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可长驱直入,直捣国都。又两军实力相差悬殊,那么以逻军的嗜杀之名,沿路城池无不会遭遇屠城之难!
    柳,余心中大感忐忑,却不明白这少年国主何以能用如此平淡语气说这等国难危亡之事。
    亓珃挥手:“去吧。传令阗郡之事除了你们二人,若有第三人在事成之前知晓……”
    冰灯寒瀑似的眸光自人面上拂过,两人尽皆心底一冷,这后半句话不说自明。
    “末将谨遵君旨!”
    二人齐身拜倒,叩头有声。
 
    141  帘

    连芳送走柳,余二人,料想今天之事已毕,便令左右将内外宫门关阖。
    他在廊下等了一阵,见有一盏宫纱灯引着一条青色修长人影向东面暖阁而去,这才折回身来到内殿。
    方要开口禀告,抬眼却见坐在案前的少年微蹙长眉,面显不豫之色。
    连芳吓了一跳,忙上前问道:“君上,可是身上不妥?”
    亓珃近日体力已恢复许多,只没料到这一顿思虑筹划伤了精神,胸中只觉窒闷,也说不上有什么不妥,摇一摇头也懒得说话。
    连芳瞧他额上渗出细密汗珠,更加心惊,忙出去令小太监从东暖阁中端了碗,回来跪在地上递给亓珃:“君上快些服药吧,苏大人已到了,在阁中候驾。”
    亓珃端了那碗过来,依旧是满满鲜色液体。
    愣了一愣方才拧了眉一口气喝下去了,胸中窒闷顿时一减。他扶了连芳的手站起来,缓步走到东面配殿。
    一道帘幔落地垂挂,室内烛火摇曳,俏静无声。
    亓珃挥手令连芳退下,自己慢慢走了过去。
    烛光晃晃,慢慢的在那道淡色帘幔上勾勒出他的人影,但那挂了整整一壁的幔子料质刻意的异常厚沉,即便近在咫尺,对面的人应是什么也看不见的。
    亓珃望着自己的影子出了会儿神,方才在帘前的一张锦榻上坐了,穿过厚厚阻隔,慢慢的伸过一只手去。
    立刻,这只手被人握住了。
    那个人的掌心很暖。
    依旧,很暖。
    亓珃闭了闭眼,将身子在靠背上舒展,帘后传来男子低沉却清朗的声音:“臣,苏允见驾。”
    亓珃没有说话。
    这么多日子以来,他并没有说过一个字。苏允也不再说什么。
    掌心微热,一股浑厚绵长的内力通过五指的交触传了过来。
    帘幔一动不动的垂着。
    过一刻,亓珃微睁开眼来。烛火摇晃,带来一阵恍惚,似乎是有什么在撩拨帘角,想要掀开这重阻隔。
    他……仍想要见自己么?
    也许是,也许不是。
    其实只要掀开这道帘幔便能如愿,但那个男子即便当初是那般渴望,却仍旧没有做过一次这样的尝试。
    心里明白会是这个结果。毕竟,这一个人,他太熟悉和了解了。也正因此,才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而这样的安排,让亓珃安心。
    也许只是时间。
    给他时间,一切都可淡忘。
    男子推助过来的真气在体内流转,引领方方服用下去的净血,滋润伤后虚弱的身体各处。
    与往日略有不同,有一股恶心之意随着那股流转慢慢升腾而起。
    亓珃皱起了眉头。
    近一个月以来,这样的感觉还是第一次。过去的每一日,苏允的推宫活血都能令他经络疏通,四肢百骸无不舒爽。而今天却有些不同。
    抚着腹部压了几次,那呕心之意却愈发明显,亓珃不自觉的便想要将手错开,以阻住那股仍自源源不断输来的强烈真气。意方动,忽而却又想到,运功之中不能轻易打断,否则运功之人会有走火入魔之忧。只得又硬忍了一回。
    又过片刻,却到底撑不住,俯身便呕出了一口污物。
    掌中顿时一凉,凝神运功中的男子似乎吃了一惊,“怎么了?”
    “唔……”
    亓珃皱着眉按住腹部,仍觉恶心不断,一时说不出话来。
    “君上,怎么了?”
    苏允的声音有些哑,掌心催动而来的热流已然停了,他仍是握着他的手,“出了什么事?你……在吐血?”
    亓珃接连又呕出一些胃中残物,已感觉舒服许多。
    抬眼去看着那道微有摇动的帘幔,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帘后的人静了一刻。
    “你等一下。”
    握着的手被轻轻放在案几上,苏允的脚步很急,殿外传来人语,少顷,有人在外高声道:“君上,微臣太医院冯乙求见。”
    冯乙的医术称冠天下,近来圣体违和,几乎所有太医院的领班医官都夤夜值守。
    亓珃在心中微叹了口气,开声道:“进来。”。
    帘外响起脚步声,是苏允又回到暖阁之中。
    亓珃慢慢抽回手来。
    连芳领着冯乙入殿,见吐了一地污物也是吃惊,忙过去将亓珃扶回床上躺好,搬了个凳子让冯乙坐了切脉问诊。
    “如何?”
    连芳看着冯乙脸色,紧张的不敢大口呼气。
    冯乙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将亓珃的手腕放回床畔,跪地道:“君上圣体万安。”
    “冯大人,”连芳有些着急,疗伤途中突然呕吐情形罕见,这时分实在不是再说这些虚套话的时候,“君上的身体到底如何?”
    “君上身子无碍。”
    “那为何呕吐?”
    冯乙擦了擦满额汗珠,喘了口气道:“敢问君上,今日在疗治之前是否曾引用与往日不同的茶水,此茶中似有与净血相冲之物,因此导致呕吐。不过,既然吐出来已然无碍了。”
    原来如此。
    亓珃微微颔首,是那云丝茶的缘故。
    连芳如释重负的大大松了一口气,帘后屏息静听的人亦发出轻微的呼气之声,紧接着是一声惊呼:“苏大人!”
    声音传自暖阁,乃是廊下听候差事的小内官所发。
    亓珃心中一跳,不由坐直了身,却听苏允更显低哑的声音响起:“我没事。”
    “可是……”小内官的声音惊惶不定。
    亓珃脸色微沉,向冯乙道:“你过去看一下。”
    冯乙赶忙起身,连芳打起那道帘子让他过去。
    冯乙尚不知原来这寝殿与暖阁只是一帘之隔,未来得及惊讶却见连芳已将帘子放下,一掀一放,不过转瞬间事,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任何东西。
    苏允现挂着太医院一品医官的虚名,冯乙却只闻其名,并未见过真人,此刻一见,很吃了一惊。
    这个已在传闻中久仰大名的男子,体格清健,眉目俊朗,本是世间难得的好面貌,但此时却是一脸苍白如雪,唇边一抹嫣红被他草草用袖子抹去,只是胸前衣襟上还残留大片暗色,想是方才狠呕出几口血出来。
    没等冯乙开口,苏允向他拱手一礼,道:“不劳太医看诊,苏允无碍,只是方才收功急了些,气血逆流,吐了几口血也就好了。”
    冯乙看他脸色颇差,犹豫道:“还是让下官为苏大人把把脉吧?”
    “不用了。”苏允推辞道,“我真的无碍。还请太医再仔细瞧过君上,吐出茶水后,是否能再行疗治?”
    冯乙道:“苏大人请放心,只要日后不再在行功之前饮用那茶水,之后应都无大碍。”
    苏允点头:“如此便好。”
  
    142  甚好

    冯乙重回到寝殿,因未能帮苏允看诊,颇有些不安,回奏道:“君上……”
    “知道了。”亓珃只轻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连芳送冯乙出去,回头来远远望见亓珃脸色,心中有数,便把殿门阖上,亦遣走暖阁中闲人,向苏允道:“苏大人若完事了,自行出阁便可,奴才们都在廊下候着。”
    苏允点头,看他把阁门小心合起,便走回去隔帘重在矮塌上坐好,等亓珃过来。
    等了许久,却不见帘后人的动静。
    踌躇片刻,这样静等终究不妥,方要询问,却听帘后少年淡淡声音响起。
    “苏允,你也走吧,今日就到这里。”
    苏允愣了一下。
    这是近一个月来,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自那夜之后,再一次听他唤自己的名字。
    心中蓦的一痛,过了片刻,方能开口。
    “君上,此活血推宫之术需连续数月不可停,否则前功尽弃。今日尚未完功,若仍可支持,还是坚持一下为好。”
    许久,帘内再无人声。
    “君上,”苏允知他之意,不由有些发急,“休克之症十分凶险,此时虽无异状,若停了输功,倘或一时复发,后果难以预料。”
    亓珃仍不说话。
    “君上……”苏允喉头哽了一下,半晌,方接道,“微臣……我真的没事,方才些许内伤不碍事的。”
    话已至此,苏允不知还能如何相劝。
    如果……如果可以看到那张面容,也许他能知道什么样的表情或者言语能够打动他回心转意。但是现在……
    又过了良久。
    “苏允。”
    轻声一唤,隔帘而来。苏允心中一颤。
    “臣在。”
    那淼若烟云的声音似顿了一顿。
    “你进来。”
    半晌,“臣……遵旨。”
    厚沉帘幔被一只手轻轻拨开,他走进去,微垂首,向前几步,跪倒,行礼。
    “苏允见驾。”
    亓珃看着他的发顶,“把头抬起来。”
    苏允顿了一顿,慢慢抬起面孔。
    四目相交,相视,一刻。
    恍若隔世。
    亓珃唇角微屈,淡漠一笑,微转眸光向床前矮塌示意,“坐过来。”
    苏允仍在愣着,忽而低了头,没有动。
    亓珃转开目光,不再看他,淡淡语声道:“寡人听闻,你师傅天白老人的推宫之术本应自灵墟直接注入为佳。其效果比五指输功要快数倍,不知是否属实?”
    “是。”
    苏允深深吸气,不知是否因那语声安详宁谧,令他一颗燥乱纷杂的心也慢慢平复。
    “君上所言属实,我门真元多蓄与任脉前五穴中,而若输功运气,以在灵墟注入为上。”
    “既如此,”亓珃伸手指于床畔矮凳之上,“你坐在这里,直接为寡人在灵墟推宫便可。”
    苏允仍是顿了一下,方道:“是。”
    起身慢慢走去,在那凳子上坐了。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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