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听传(结局已出)一朝风起-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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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话更令我等刮目相看,想不到小小风尘女子,几载足不出户竟会说出如此道理,忽而想到王锐诱我来青楼时那句“能学书本之无有”,如今倒真是应验了。嬉笑玩闹了一会儿,各自入室行事,玩完一遭便听王锐门外催促,只有意犹未尽的起身穿衣,四人回家路上买了些酒继续喝起来。
“听,我有些醉了。”王锐搭着我的肩膀,手提酒壶指着我的脸,我的脚步也有些不稳,感觉深一脚浅一脚,但还是尽量清醒着思绪回应他:“你若是醉了,是不会承认的。你没醉,你还没醉。”王锐猛然站住,我陪着他,前面的夏宇孟阳没发有觉,继续念念叨叨的走着。
王锐在我耳旁悄悄地说:“听,你知道么,少爷我是真真正正喜欢她,少爷想得到她,看着她日日闲坐于家养花弄琴,而不是流连他人怀……”“嗯嗯,知道,我都知道。”“你不知道,其实你不知道!我王锐做了个决定,你得赞同,你得陪我!”“陪你,我陪你……你洞房我也陪你……”“去!洞房我自己来……那你是答应了啊?”“答应,答应……”“好,这才是好兄弟!”
忽而后颈一凉,是王锐松开了我,反应过来他已经跑到夏宇孟阳身后,我还来不及抬脚,王锐已将二人扑到在地,旁若无人的大声宣布了他的计划:“兄弟们!咱们去参军!”
在北方作战有一个好处,空气干燥,士兵们不会因为阴湿的环境而染上疟疾,帐篷内战俘手脚皆上了桎梏,由铁链串联在一起,难以活动。我屏住气由一头逐个审视过到另一头,十来个士兵都满面疲惫,看得人心有隐恻。
只有一人表情平淡,像是在闭目养神,我在五皇子的默许下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他知是有人靠近,蹙了蹙眉便再无动作。我敲了敲他的额头,他又惊又喜的睁开双眼不自主的叫:“你……你还活着!”
“还没陪你洞房,我怎么舍得死?”坏笑着为王锐理了理头发,他也笑:“害我担心这些天,若不是现在手脚受制,我定要给你一拳!”“哟?打我?想吃军仗了你?”我捏了捏他的耳朵,看似威胁,这其实是我俩的暗号,叫他见机行事。
“小人不敢,还望将军手下留情。”他仍是笑,是真的在为我的平安无事而开心。周围人一听自家将军来了,都开始慢慢转醒,将神游太虚的魂绪拉了回来,纷纷絮语起来。
“将军,是将军!”“将军?将军不是被带走了么?”“这才是将军!我见过他!他才是将军!”“他若是将军,那当日带领你我顽抗、与你我同牢的是谁?”“后面那人同将军长相神似!”“后面那个人!后面那个才是将军!”“要我说是前面这位,英武挺拔,那位公子文弱书生,怎么看都不像是使刀弄剑之人。”“就是就是……”“可是那日……”
士兵们从开始的小声议论渐渐拉开嗓子大声讨论起来,王锐则是坐在原处饶有兴趣的看着我笑,同样表情看我的,还有迈前两步与我比肩站着的五皇子。
五皇子一手叉腰一手搭在我肩上,问:“自己的手下都辨不出哪个是将军,你有什么感想?来,讲给本宫听听。”我苦笑,虽然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但也没想到有这么乱。在五皇子看好戏的目光下,我耸耸肩:“唉,何其悲哀。”
正愁如何跳过这一环,王锐说话了:“诸位兄弟都是骑兵,作战时位处于将军左右,不如让将军做个动作指令,大家好辨认辨认,如何?”
“这道是个不错的注意。”“这个可行!”“好啊好啊,将军做动作吧!”
在得到群众一致同意的意见后,王锐说了句让我不由大笑的话:“那好,下注吧!我坐庄!”下注声此起彼伏,五皇子回过头同申作玉面面相觑,将军倒是一脸平常,正想冲他使个眼色时五皇子凑了过来:“贵军的军风真是令本宫刮目相看啊。”我笑着回了一句:“是啊,都是纯爷们儿。”
“将军,你可以做动作了。”王锐冲我点点头。我看向五皇子,五皇子会意的一抬手,申作玉便抽出宝剑呈上,五皇子拾起宝剑递给我。接过宝剑我掂了掂,分量不错,剑柄剑鞘錾金文竹叶,剑身刻字“竹取”。
“殿下够大胆啊,不怕我反手一横,捏着您的小命在手么?”我试着剑锋不去看他,余光瞥见他摆弄着腰间的环佩搭话:“我有夏国第一高手在侧,你但试无妨。”我皮笑肉不笑地冲他点点头,一转身递剑给将军。
将军有些迟疑的接过,拔剑,高举,然后指向定位,宝剑回鞘,他又递还给我。底下虽有一些声音,但大多数人还是保持沉默,等着看我表现。我背过身去,拔剑,高举,旋转一圈指向五皇子,惊起一片呼声。
“别紧张,我本无此意的,殿下您说的太过动听,宋某忍不住想试试罢了。”
申作玉急忙伸手摸向腰间,扑空了才想起剑在我手里,只有一边靠近一边规劝:“你以为杀了五殿下就能逃出去么?”我伸手从背后钳住五皇子的双手,将他拖离我近些,好将剑横在他脖子上。这五皇子倒是经过大风大浪,从容的站在那儿,不为所动。
“好了不废话了,把桎梏解开,让他们离开。就现在,快。”申作玉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轻蔑:“你以为你……”“少废话!”我堵住他的嘴,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他若是说出口,我便没有了翻盘的机会。王锐是独子,不单是他,别的弟兄也都有生的权利,还有将军,我之前说过的将军和望帝的关系,说不准是真的。我死了倒无妨,他若死了,麻烦就大了。
“五殿下,你的手下貌似不太关心您的性命呢?您自己也不关心么?为了立功亲临前线,若是功没拿到还丧了性命,岂不是便宜了那几个兄弟?”扣住五皇子的手空出一只手指,轻轻在五皇子臀部刮划着,这次五皇子有了些反应,半闭上眼吩咐着:“照做,作玉。”
看着将军人马直至不见我才松开五皇子,还剑进鞘丢给申作玉:“不错的礼剑。”申作玉将剑插回腰间便一把擒拿住我,拉扯到伤口我只有闷声忍住。五皇子看够了尘烟转过身来:“你可真是有胆啊,本宫活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明知剑未开刃还敢以此要挟人的,你可真是个奇才啊!”
“过奖过奖。”我笑,事实上我害怕了,他可能不会轻易放过王锐他们,但他留下我一定别有用心。
“没有没有,您当之无愧,”五皇子拍了拍我的脸,对申作玉下令:“快松手,当心伤着人,来,请王爷到我帐内一坐。”
王爷?是你们夏国人太过多疑和捧赞对手,还是我宋听相貌平常满城尽是?或许,这又是他的鬼把戏?
申作玉也是一脸诧异,进而又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估计是为刚才五皇子的做法找了个自己能认可的理由。他正要松手我喊住了他:“先别,反正一会儿你还得来这么一下子。五殿下,您这算盘就打错了,我不是什么王爷。”
五皇子挥了挥手,在申作玉松开我后,帮我整了整衣服:“王爷再别推辞,您言谈始终谨慎,那日在军医面前失神才自称‘故’,普天之下若非望帝,也便只有您能将宋听那傲人压于身下。本宫久仰王爷盛名,还望王爷赏面,与本宫交个朋友。”
“你听好了,我不是你那什么王爷,我也不叫‘故’,那晚我跟他什么都没做。要么杀我,要么放我,别在这儿磨叽!”
“没做他那一脖子的吻印你当我是瞎的啊!”
“逢场作戏不弄逼真点你会信吗?”
“作戏作到第二天床褥上还有残液的痕迹!”
“胡扯!我解决完用布头擦干净了!”
“那床单上怎么会有痕迹?”
“我不知道!我说没有就没有!”
“你混蛋!”
五皇子怒气冲冲的撇下这三个字便走了,留我和申作玉站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该做什么。我想问问申作玉,但又怕这忠良生气揍我,我想问他,问他觉不觉得五皇子方才的样子好像是在吃醋……
《宋听传(结局已出)》一朝风起 ˇ脱壳成婚ˇ 最新更新:2011…01…17 03:54:30
申作玉陪我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都不见五皇子传达命令来,他也有些不知所措。我看看他,很小心地问:“你们这里都是怎么对待战俘的?”
他想了又想,像是花了很长时间去做一个决定,然后他把我带到了之前我和将军同住的帐篷里。躺在深知可能不会再享有的二人宽榻上,我脑中一片空白,接下来要如何去做、目的是什么,我一概不知。
我突然想回一趟大兴城,去拜访一下孟伯父和夏伯父,将孟阳和夏宇的遗物带回去,接着去王家,同王老爷子坐坐,告诉他王锐在战场上的故事,最后回家,看看父亲的续弦,吃个团圆饭,再让父亲帮我想想之后的事。
我还想去寺庙里,为那些亡于我刀下的人们赔罪。
征战沙场的时候我曾怯懦过,杀人与杀鸡不同,很可怕,尤其是被杀者最后痛苦的表情,想起便令我食不下咽,夜不能寝。我很想问问他们在濒死的那一刹那会想一些什么,为那些各不相同的痛苦讨一个说法,直至自己两次亲临死亡,身上的剧痛与头脑的空白才是表情痛苦的缘由。那之后再去杀人,心里更是恐怖,一个个痛苦的面孔仿佛是在指着我的罪责,失神的瞳孔好像被鬼神夺走了精魂,那场景印在心里挥之不去。
杀人的时候,也是离死亡最近时候。
我杀的第一个人摸不出年龄,圆圆的脸上唇前一抹胡子,我的刀插|进他心口时,他看着我,我怕的禁不住颤抖,他倒是一笑看向天,慢慢合上了眼睛,含着刀倒了下去。那双染了血的手仍处于握刀的姿势悬在半空颤抖,直到眼前闪过银光才不自主的迅速抽刀反攻,进入新一轮对抗。
无数次的并肩作战中,我习惯了两眼放空的在战场上砍杀,而王锐像似痴迷般感受着合法的杀戮,夏宇孟阳偶尔也同王锐相比较谁在哪一役功绩更高一些。每每听他们议论得口沫横飞我便感觉他们在渐渐远离我,环顾了四周兵将才明白,我其实才是远离他们的那一个。
天生众生,谁都无错,死于我刀下者,若我怜悯你不杀你,那亡魂的便要倒个个儿了。若是你,不知何日何月在何处才会想起那些死去的我。
虽然不累,身体却沉如灌铅,知道有人送来食物都懒得动弹。终于起身,看了看送来的饭菜,全无食欲的出了帐篷。
苍穹云重。口中呼出白气,飘升而上然后消散掉,与天上的云彩没有不同。
云中有处明亮逐渐明显,渐能够看到有云流动,忽然一个缺口,白月光溢下,前云散去满月出。之前有些颓靡的心情一扫而光,我想回家乡去,我要想办法活下来。
这是进入夏营之后我第一次萌生逃跑的念头。
如今在夏营我来去自如,即使有士兵看见我也只是稍微观察一下便自行离去,我一副漫无目的的样子不藏不掖地走到军医的帐旁,那里离山最近,当初只为方便军医采药,现在到便宜了我。未想还未起步便被人发现了。
“将军这么晚了,是去哪儿?”
慢慢转身看着军医,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强挤出笑容蹦出几个字:“起夜……转转。”军医招呼我过去,扶着我的背把我催进帐,拉我坐下便开始脱我上衣。“将军今日没来换药啊。”
“先生别唤我将军了,宋某不是将军。”我尴尬的笑笑,军医也笑,目光温和慈祥:“那不是将军,便是王爷咯?”“先生取笑了。宋某只是一市井无赖,心血来潮参军罢了,入编才不过两季,后被削职,算下来,现在只是个平头小百姓罢了。”军医笑,这笑容不含讽刺不带嘲笑,只是笑而已。处理好伤口,他蹲在地上为我穿衣,让我想起儿时父亲也是如此,竟忘了礼数,呆呆的看着他。
“平头小百姓这头衔可不是想得便得的,将军这头衔也不是想扔便扔的。将军对我所言句句诚心诚意,以友相待,今日无论将军是否情愿,我都要帮将军一个忙,好让将军欠我一个人情,他日还我。”
我怀揣着军医给的小包裹,一路上明明灭灭的月光指路,累到不行便回头望望山下看看有无动静,站着歇息一下就立即继续行路。连夜翻过一个山头,清晨的薄雾浸湿了衣服,难受之余凉气入骨,正咒骂着,脚下一滑,人便横着降了山坡。中途右腿被捕兽夹咬住,捕兽夹链子一头连着锅口粗的树,倒是救了我一命。滑落时脚下挂住的石头卡在捕兽夹中,腿上只是些皮肉伤罢了,最主要是,有捕兽夹,便是说这周围有人居住。
稳住了身体后去掰开捕兽夹,合拢的一刹那捕兽夹发出巨大的声响,回荡在山谷中,深怕会让夏兵听见,把包裹系牢后我便爬起身跛着足继续逃命。祸不单行,脚下又是一斜,此次下滑的速度快的惊人,甚至前方饮水的马匹都来不及躲闪,眼睁睁看着我从它身下钻到水池中。
我从水中爬出来时那匹马还停在远处,不知是吓傻了还是好奇我这天外来客。我找回刚刚怕入池浸湿而丢掉的小包袱,提在手里,临走前又看了看这马。
从头到尾毛发硬而柔亮,一袭墨黑,双目精光,四肢健硕体型匀称,站姿摆尾皆傲气十足,虽然我这城里人未曾研究过马术也能看得出,这马不可多得。马上无鞍,难道是野马,天生生得这般体魄,这山头看来是福泽之地。
天玄地转之间,黑马的大脸向我凑近又移开,见我横在地上一动不动,它抬起一只前足在我身上踏了踏,我拨开它,它围着我绕了两圈后,在我身旁后足跪地,面对前方以眼看我。
它驮着我慢慢走着,我不清楚它要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