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狩-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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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舟迷蒙的睁开双眼,被吻的红肿的嘴唇显得潋滟动人,他知道赤染正轻轻拉开他未扣而滑开的衣襟而啃吻著他的肩头,他知道他应该推开他。但身体对於这类接触的自然反应却教他有点不知所措。
可以吗?可以继续下去吗?雪舟闭上了双眼,任由理智与身体最初的反应互自搏斗。赤染移走的指尖不断带起身体的战栗,他不由得紧缩起身子,不由自主的臣服於一道道陌生的感知中,他任凭赤染契带领自己进入另一个未知的领域'自由自在'。
「赤、赤染……」当雪舟敏感的想推开赤染契落在锁骨间的吻之时,那游移至他腰际的手竟不意擦过他的伤口,只听他闷哼一声,骤地皱起了眉头。
仅仅一声,却足以教迷失在旖旎氛围之中的赤染契瞬间清醒过来。
「该死的!我在干什麽啊!我居然忘了你还带伤——」不断的咒骂自己莽撞的低吼声一字一句直教雪舟觉得哭笑不得。只见他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替他穿戴好衣服,立刻拉开的距离像是深怕再度冒犯他似的过犹不及。
蓦地中断的过程虽然彼此都有点尴尬,就在雪舟还想不出该说些什麽话来缓和气氛之时,赤染契已经一溜烟的跳下河去浇了自己满头冷水——
雪狩《第十六章?边城荒月》
传言武田永宗麾下右军师雪舟弑上未遂叛逃在外,至今行踪成谜,生死不明。
传言加贺城内小泽景树同幕府之间动作频频,与深受清原良基重用的策士平子陵一触即发——
五、六月的风吹来有些燥热,窒闷的天候是逼近梅雨季的前兆。尽管两军之间骚动不断,但包围著加贺城的武田大军连月下来仍不见丝毫调兵遣将的风吹草动。
加贺城就在眼前,若有法子离开那古之浦的话……那离他的目标也不远了……
兀自陷入思索的雪舟根本没有意识到正逐渐接近的脚步声,直到有人轻轻拍了他的肩膀,抬起头来便见赤染契兴冲冲的捱著他坐了下来。
「雪舟,我猜最近可能会有连续的大雨……」
见他神情煞是认真的搓著下颚,雪舟微微扬了扬眉,「喔?真看不出来你还懂这些?」
「啧,少瞧不起人了,你可晓得我家以前是在干啥的?务农——意思就是靠老天爷赏饭吃的那一种——对这种事情不略懂一二怎行!」
「原来你以前是农夫啊?」
「怎麽?看起来不像吗?」赤染契骄傲的高高抬起下巴,但老实说他那玩世不恭的神态再加上腰间那把配刀,实在很难让人无法想像他会头戴斗笠认命的在田里荷锄的景象。
雪舟光是想像便有发笑的冲动,但他仍然试著维持一贯平淡的语气将谈话导回正题道:「你的意思是届时攀升的水位会让行舟的危险性降低许多,那时候咱们就可以走水路离开那古之浦是吧?」
「聪明!」赤染契举起了大拇指,对他投以一抹赞赏的眼光。「对了,你的伤势如何了?伤口还会痛吗?体力呢?人还会不会容易累啊?」等待总是值得的,虽然盼到了梅雨季,但硬要横越断崖仍有它不可预测的危险性存在。话虽如此,他比较关切的还是雪舟的伤势。
「还好,至少走路是没问题了。体力精神都还不错,反正我成天无所事事……」
「真的?」赤染一脸怀疑的扬起剑眉道。他有时候都会怀疑雪舟这些话是不是说给他安心的?因为他常常留意到他会出现失神的状态。虽然他有股冲动想扒开他的衣服看看所言是否属实,但每每想起令人心慌意乱的那一夜他便觉得羞耻,尽管当时对方没有表态拒绝自己,平常占占便宜也就算了,但那一次的行为总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趁人之危的小人。碍於前车之鉴,他如今连雪舟的手指头都不敢碰,更遑论是掩在衣衫底下的伤口了。
「真的——」雪舟苦笑道:「赤染,你别成天像个老妈子似的净在我耳边唠叨好不好?」
「没良心的家伙,我这是在担心你你居然还嫌我罗唆!」赤染契很不是滋味的扁起嘴说道。
「是是——是在下不识好歹总行了吧?」雪舟报以一个歉意的微笑,他知道赤染契不会同他计较,但感激的心情多少还是有的。
在这荒山野岭里隐居了月馀,小至生活起居,大至国家大事,所有情报的流通雪舟全仰赖偶尔会去市集采买的赤染契一个人。
一者赤染契健步如飞,二者依他狡猾的本性要在武田军的眼皮底下来去自如亦非难事。故养伤之馀,他依然可以捕捉到两军对峙的动静,当然这之中并不包括赤染契善意隐瞒他的讯息。
听说武田永宗有意撤销橘香川对雪舟所下的格杀令,但不知为何那古之浦出入之地依然关关把守严谨。赤染契心想即使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带雪舟离开,但他也不会蠢到再把他送回权力圈内,更何况武田永宗早已被他一脚踹进黑名单内,他说什麽也绝不让那只癞虾蟆碰他的雪舟一根汗毛。
「雪舟,若我们能平安离开这儿的话,你想上哪儿去?」嘴里叼了根草百无聊赖的嚼著,只听赤染契开口说道。
「上哪儿都行,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就好了。」雪舟嘴里答道。漫不经心的用沾了水的指尖轻轻梳开打结的长发。
赤染契瞧他看上去心情甚为愉快,淡白色的月色静静洒在岸边,洒在他始终都移不开视线的丽人身上。从坊间买回来的粗布麻衣虽不若以前绸缎的华贵,但穿在他身上仍别有一番迷人风采。
「反正你回不了武田家了,那不妨跟我走吧!」赤染契乐得欣赏眼前美不胜收的景色,更满心期待著要离开这令他充满不好回忆的地方,光是想像未来与雪舟同行的情景,便足以教他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呃?」雪舟闻言一怔,苍冰色的眼睛一迳凝视著他,像是听不懂他的话似的。
赤染以为他没听见,便慢条斯理的又重复了一次。「我说,你要不要跟我走?我们只想著要离开这里,可我们都还没决定要上哪儿去呢?」
「我们?」还是『我们』吗?他仍决心要同自己一块儿吗?雪舟不著痕迹的别开了视线,若有一天他明了了自己真正的居心,他还会像现在这样敞开心胸的关怀他吗?
「雪舟?」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定,先想办法离开这儿再说吧!」对於这个问题他只能暂时一笑置之,念头如是一转,他索性岔开话题道:「对了,赤染,你不抽空回家乡看看吗?」
「我家乡老早就没人啦!我老爹在我小的时候被徵召出战之後便再也没回来过,我是我妈一手带大的。只可惜她几年前便过世了。我按捺不住乡下生活寂寞,没多久就只身出来闯荡江湖啦!直到遇见了你,後来的事不用我说你也清楚。」
「原来如此……」雪舟闻言心里莫名一阵怅然,他这还是第一次主动探问有关於赤染的私事呢!他的家庭听起来好像也不是挺顺利和乐的样子,但为何他的口气竟能如此云淡风轻呢?他理应过得很苦吧?若然,那他与赤染相较之下,是不是显得太不知足了呢?
「很简单吧!我就说我这人很好了解嘛!」赤染契似乎没发现雪舟的异状,依然嘻皮笑脸道。
「赤染,想知道我真正的名字吗?」或许是因为夜深了,或许是因为今晚过於凄迷的月色松懈了戒心,也或许是因为他觉得太亏欠眼前这个男人了……
赤染契闻言微微抬起了头,望见那双低垂的睫毛淡淡掩去了蓝眼底下不经意泄漏出的神情。
「我名唤藤原昭雅,当今幕府的太政大臣——藤原政辅是我的父亲。」
「我早就料到你出身不平凡了,但我却没想到你来头这麽大……」
「呵呵,你没想到为人子息的我居然领军前来想摘掉他父亲的脑袋吧?」雪舟唇角微微扬起一抹讥讽的笑意。但那样的微笑却教赤染微微拧起了眉头。
「雪舟,你别这样说话……」
「我可是认真的……」苍冰色的眼眸定定凝视著自己,赤染从他眼中看不见任何愤怒与仇恨,平静的几乎不著波痕的眼神,他居然笑著对他坦言要杀自己的父亲——
「藤原昭雅……原来你叫藤原昭雅……雪舟,你为什麽突然间想告诉我这件事呢?」
「想说便说了,还用得著什麽原因不可吗?」雪舟淡淡笑道,漾开在嘴角的笑意意外带了股寂寞的苍凉。
「你知道吗?我曾经以拥有『藤原』这个姓氏感到自豪,可渐渐的,我却对它感到厌恶透顶!它就像副枷锁般死死的困住我,夺去我的自由,也连带夺去了我的尊严。你晓得我这十几年是怎麽过来的吗?我对合该是我父亲的人喊了他十几年的伯父,我是见不得人的……我的父亲为了达官晋爵,他能毫不留情的逼死我的母亲然後入赘北条家……」
「可是他还是留下了你不是吗?」赤染契听了多少有些惊讶,要说出这些话来得突破多大的心防他不知道,但他发觉雪舟的肩膀正微微颤动。
「你以为我在乎吗?我从六岁开始便是在众人的白眼底下长大的,他们嘴里虽然喊我少爷,可是心里又会怎麽想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大和民族向来排外,尤其是贵族世胄,你真以为他们能容忍一个异族去玷污他们自诩高洁的门风吗?」
「眼睛……是因为眼睛的关系吗?」赤染心疼的抬起他的下颚,然後望见那对美丽的蓝眸渐渐泛起了雾气。
「我的母亲是蛮子,是父亲当年在极度不得意之时结识的。我的母亲是当地的富豪,她拿出了所有的家产助我父亲东山再起,几年後,父亲拿著这笔财富再度回到近畿地方,好不容易在亲戚的引荐之下在幕府谋到了个小官职,那一年父亲写信回家,我以为他是要来带我们到近畿去,就在几天後的晚上,当我推开母亲的房门之时,母亲已经倒在一片血泊之中……」雪舟将脸埋在屈起的膝间,他不想让赤染瞧见他此刻脆弱的模样,但吐出喉头的声音显然已经泄漏了蛛丝马迹……
「你说他做得对吗?名与利对一个人来说真的那麽重要吗?重要到可以恩将仇报吗?赤染,若换做是你你会怎麽做呢?」
雪舟的问题不禁教赤染契苦笑道:「雪舟,这无法比较……我不知道……」他轻轻搂进那副弓起的纤细身子让他卧在自己膝上。他想至少多了另一个人的体温陪伴会比较容易忘掉不愉快的回忆吧'自由自在'?
「你跟我说你父亲是战死的,那你觉得你母亲可怜吗?」
「她有我陪伴,我想多少好一点吧?」
「那他为何要带走我呢?他为何不让我留下来陪母亲呢?」
「雪舟,你要他杀了你吗?」
怀中的少年怔怔望著他,瞬间的空白未料却换来了令人听了为之心疼的艰涩嗓音……
「我曾经希望过……若不是他,母亲不会死,若不是他,我不会永远都背负著私生子这个令我抬不起头的污名……赤染,我只是个人见人厌的杂种……结果我一直以来还自以为是的对你百般颐指气使的,其实你也可以瞧不起我的……」
「我什麽时候跟你计较过这个?」
「你不计较?可是我计较!你不会明白的,生活在那种家族,你的一举一动彷佛随时都有人在旁监视著似的,尤其当你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的时候……」
「雪舟,正不正名对你而言真的那麽重要吗?如果是的话,我会支持你去争取它。因为这总好过你独自一个人躲在暗处自艾自怜……你总是这样,每当事情遇到必须抉择的时候,你总是一厢情愿的把别人往外推,偶尔也把一些伤口也分出来好吗?你要知道你白白吞下的委屈是没有人会去同情你的!当然,一味退避的你也永远都得不到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雪舟怔怔望著他,他心里是应该觉得感动,毕竟赤染契是这麽赤裸裸的昭示他对自己的重视,但前因後果加加总总下来,他总觉得他好像拐著弯在责骂自己任性……
虽然他洋洋洒洒说得很有道理,但有许多事并不见得会因为他的改变而有所转圜……罢了……说了这麽久他也累了。他著实懒得再跟他白费唇舌,人生若真的那麽简单的话,他又何必让自己过得这麽苦……
「雪舟……」
「呃?」片刻的静默,感觉到有只手正轻轻抚著自己的头发,意外温柔的触觉让他产生一股昏昏欲睡的念头。
「答应我,不管任何事,以後都不准隐瞒我……」
「嗯……」
「还有离开这里之後,我陪你去找你父亲可好?」
「嗯……」显然雪舟已经没气力去听清楚赤染到底在他耳边说了些什麽,他只隐约听见说要去找什麽人……不管了……一切还是得离开这里再说吧……他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在赤染契怀中找了个安适的角度,之後便迅速进入了梦乡——
赤染契一脸无奈的看著在他怀中睡得香甜显然毫无防备的人儿,不禁苦笑的摇了摇头。拿他当枕头他睡得可舒服啦!但今晚恐怕又有人要失眠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多知道了他一些事,虽然他嘴巴上不提,但这是不是表示他已经逐渐接受自己了呢?一如是想到,赤染契顿时觉得未来光明一片——
雪狩《第十七章?豁》
这世上所有的如果不过是人们为了逃避现实而编造出的藉口。所以像那样的话我不会说……
我相信事在人为,我相信只要是想要的东西卯足全力去争取就对了。
我想用这双手给你幸福,我想证明我对你的承诺,绝不只是挂在嘴上说说而已——
他的眼,始终都只注视著水流的方向,他心底默念的,是眼前这倒数的七里路程——
雨後初晴的明媚清新,仲夏林色的浓豔绿意,直至沿岸川色渐趋嶙峋苍黄,虽是美不胜收的水路风光,但真正让他在意的还是此时此地是否会成为他人生最後一个落脚处这个问题……
怎能这样就死呢?他不甘心……在还没见到那个男人之前,他怎能甘心——尽管有赤染契信誓旦旦的再三保证,但——那嘻皮笑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