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冢(上_下古装)_by_奈斯-第1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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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手的瞬间,方才冲散队尾的那匹黑骑已然越过他冲过队前乱阵往一条岔道飞奔,但听乐正飞一声惊吼:“叶廷恭!”慌然回头,却见乐正飞扬鞭撒蹄,一马当先地已朝叶廷恭背影追了过去,身后数骑兵士一连跟上,奋蹄狂追。
几乎是同一时,方才自天而降的那黑影掠了过来,两剑砍翻上来抵挡的两个兵士,隔着两丈之距向自己勾出一个蔑笑。
俊朗的脸上英武横贯,苍白的脸色却挡不住眼中迸出的霸气和杀气,不是汪云崇是谁?!
“云肃、杜瑞山!有本事拿下本世子我,便再来试一试!”汪云崇扬声放言,一路再杀两人,满面血气在月色下映出一身凛然,策马疾驰,向另一条岔道奔去。
一路纵马疾驰,头顶乌云渐散,月色倾泻而下,照亮鞍上人奋力策马的半身。身后的马蹄追踏声愈发稀少,渐渐只闻两匹轻骑紧追不放,汪云崇微勾唇角,却仍旧头也不回绷紧全身驭马狂奔。
山道越来越窄,蓦地一个急转,骏骑转出山林,四下霎那豁然开朗,但见右侧一面黑石嶙峋,其上片点草木也无,另一面空旷阴冷,竟是万丈悬崖,绕着石壁与断崖之间的平路不过一长来宽,暗夜之中崖下黑沉一片有如虚无,恐怖直如地狱。
汪云崇蓦地勒住马,身后杜瑞山紧追不舍,此处虽是断崖,杜瑞山艺高胆大,反倒加快马蹄,手中白骨夺命锁在空中划出一声尖啸,银爪大张抓向汪云崇。
汪云崇足尖在马镫上一踏,一个侧翻躲过银爪,指尖不知何时捏住了两片碎石,在跃身下马的同一瞬碎石扬手而出,直打杜瑞山那坐骑前腿,那马一声长嘶就要倒地,杜瑞山反应奇快跃身而起,双脚在马身上借力一踏,那马被踢得一个侧翻直直滚下悬崖,落进那幽深黑暗之中,半点声响也无。
此一交锋刚过,云肃也拍马赶到,正看见那马匹落崖之景,便即翻身下马,疾步奔了过来。
杜瑞山看了一眼那无底深渊,眼底染上些幽沉颜色,银锁在指尖绕了个圈,抬头道:“汪云崇,你还当真不想活了。”
“杜先生果然善解人意,”汪云崇一挑俊眉,手中长剑一立,剑尖指住二人,道:“不过,我想请二位黄泉路上做个伴,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哈哈哈……”杜瑞山长笑一声,道:“汪云崇,你有本事便且试试看!”说罢长身跃起,银锁直锁汪云崇咽喉。
汪云崇前日刚刚吃过这银锁的亏,不敢轻慢,脚下急退数步,躲过银锁锋芒,但见银爪凭空再长三寸,连忙向后一仰,避过爪尖锋芒。
与叶廷恭再三商榷之后,两人议定将乐正飞、杜瑞山与云肃一行分头引开,叶廷恭与乐正飞宿怨已久,乐正飞一见叶廷恭必定眼红疾追,而自己则是杜瑞山和云肃的目标,这二人定会一路追上自己。那一行轩成精兵都是乐正飞手下死士,必然紧随将军,所以只要叶廷恭将这追逐拖延足够,来追自己的便只有杜瑞山与云肃。
叶廷恭熟知此山地形,知晓只要在左边岔道一路直行便可到达这断崖。这断崖仅宽一长,杜瑞山所擅乃白骨夺命锁,云肃所长则是马上骑斗与近身相搏,此二人所擅若非前后夹攻则无法配合,而这崖边平路如此窄小云肃无法绕过两人战圈袭到自己身后,仅杜瑞山一人迎战,胜算要大得多。
但是……且不论拖着满身大小内外伤和尚未全然解清的内毒能否赢过杜瑞山,就算杀了杜瑞山,之后还是要应付云肃,而叶廷恭也会最终将一行骑队引至此处,最多也只能拖上半个时辰。
汪云崇眉心一皱,向左一闪避过再次袭来的银爪,长剑居然一个倒转归了鞘。
多想亦是无益,只有拼死一战。
杜瑞山手腕一抖,长锁如银蛇般逶迤而上,在气力尽头硬生生转了个弯,又向汪云崇扑去。汪云崇提气一纵,借力在石壁上一踏,绕过银爪扑势落下来,待要近前欺上,杜瑞山腕间一动,那方刚垮下的银锁竟从背后拔地而起,直截往后心扑来。
汪云崇放弃逼近,脚下一旋,向后一偏身形抹了过去,银爪势头未减发出刺耳尖响,爪尖在石壁划出三尺长一道白痕。
云肃抱手站在战圈之外,眼色森冷。
原本以杜瑞山身手,饶是有这骇人的白骨夺命锁相助,到底是差汪云崇一小截,但经前夜一战,汪云崇身上大小伤口少有也有十余处,加上先前箭伤刀伤在水牢中浸了那么久,就算身子骨再硬,在这么短的时日内恢复个两三成也就不错了。
再何况,杜瑞山有心生擒,前夜那银爪上的毒,虽不致命,但软筋化气之效绝不含糊,叶廷恭行军打仗或有一套,但解毒绝对是个三脚猫的功夫。
云肃抬头看了一眼月色。
最多再有一刻,汪云崇必定劲竭。
三十招拆过,杜瑞山手中银锁越缠越快,汪云崇几番有隙迫近,都被那银锁又生生逼了回去,银爪在漆黑深夜利刃凶张,白光腾起又堙没,直如鬼骨。
汪云崇只觉眼前银光乍起乍灭,脑中一晕。
可恶,若以自己往常功力,怎会容得这杜瑞山如此嚣张!
叶廷恭随身所携药物终究有限,被强行压制的毒性随着剧斗之下沸腾的血液再次上侵,竟比原先预料得还快。
胸口一阵血气翻腾,银锁被杜瑞山收回一旋,再次凌厉扑来,汪云崇强自纵起跃避,小腿筋肉却忽觉一软,竟一瞬无法提气,眼看银爪已然袭到,只得闪身向左一避躲去银爪锋芒,却被链身狠狠一拍在背,正将那胸口一口血腥迫了出来。
云肃眉梢一挑,这时机竟比他想象得要早。
杜瑞山自是深知自己在银爪上所抹之毒厉害,眼角一沉,银锁凭空一个打转,近银爪的三尺处横空打折,爪尖机关弹出再长三寸,“嗤”得一声,深深没入血肉。
后背近左肩处一阵剧痛,汪云崇一个趔趄,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杜瑞山嘴角牵起一丝轻笑,指尖轻轻一拉,银爪顺着伤口方向生生再扯开半寸,毫无意外看见汪云崇的脸瞬间疼到发白,英朗的五官都些扭曲起来。
双腿仿佛再也坚持不住,整个人轰然垮了下来。
时机大好,云肃抽剑一个纵跃,剑锋青光暴涨,向半跪在地上的汪云崇当头劈下。
剑身反照的月光映上汪云崇猛然抬起的眉眼,冷白的幽光下那英气纵贯的眸中忽然泛出搜�
汪云崇蓦地长身而起,逆着云肃剑势迎了上去,剑风已然刮到颊畔皮肤擦出数条血痕,却忽得一个旋身,脚步一转,将整个后背暴露给云肃,趁着杜瑞山正要翻转那银锁之时,右手疾晃一抄;拦腰将那银锁链身握在掌中。
但听“当”得一声巨响,云肃的长剑收势未及狠狠削上银锁撞出一片火花,长剑登时断作两截,银爪因剑锋拉动锁链又将伤口扯开一寸余长,忽得“呲”得一声被剑势牵了出来,带出一大片血水。
此一变化瞬息之间,巨大的疼痛反而让毒性造成的眩晕瞬间挥散,汪云崇咬紧牙根与杜瑞山两人同时紧紧拉住银锁。
云肃一击未成,倒转手腕,用那被削断的半截长剑再次攻了上来,汪云崇右手拉住杜瑞山银锁,左手抽剑出鞘,与云肃缠斗起来。
远远地,已可闻见凌乱马蹄声愈来愈近。
听出这是乐正飞人马赶到,云肃精神大振,出招越来越快。
那边杜瑞山也猛得聚气疾拉,差点将汪云崇牵倒,银锁在汪云崇掌心滑过数寸,拉出一道血痕,却到底被他再次紧拉了住。
手腕斜翻挡去云肃的横削,汪云崇心下一横,周身劲气暗中聚起,左手虚划一招却未用上半分内力,一股浑厚劲气推向握住银锁的右掌,骤然一震。
左手那一虚招到底没有骗过云肃,“锵”得一声长剑被挑落脱手,那残余半截长剑剑势不改,直直插入左手上臂。
与此同时,杜瑞山右手忽然一麻,接着胸口被强大劲气重重拍到,“哇”得一声一口鲜血喷出,一路向后倒退。
汪云崇猛然跃起,也不顾左手上臂仍旧插着云肃的半截长剑,右手凌空抄过方才被挑起的长剑,闪电般刹时欺向杜瑞山,挟住全身所有力气一剑穿过他左心,剑势仍旧不减后半截直直插入漆黑石壁。
那边马蹄声已经变作刀剑交锋之声,想来叶廷恭且战且退,刀剑撞响愈发逼近。
一剑毙命杜瑞山,汪云崇几乎力竭,后背左臂剧痛立刻蔓延,银爪之毒更加肆虐。
拔出左臂断剑抛下悬崖,云肃掌风已然袭到,汪云崇躲避不及被一掌劈中胁下,几乎可听见那根肋骨断裂之声。
云肃飞起一脚踢向他颈骨,汪云崇勉力抬起那受伤左臂,硬生生格了住,嘴角腥血却已溢了出来。
云肃眼中狠光尽露,灌力右腿用力压了下去。
汪云崇半身借着插入杜瑞山心口的那柄剑撑着,左臂仍旧顽力格住,却已不住颤抖。
“汪兄!”石壁转角叶廷恭杀得满面血污疾奔而来,身后紧追着三名轩成兵士,眼见云肃与汪云崇正自僵持,顾不得身后追兵,短戟一竖就向云肃刺去。云肃听得背后风声,转过身来一晃躲过戟尖,叶廷恭却回招不及,背后被一个轩成兵一刀划开一条血口。
叶廷恭咬牙回身一剑穿胸结果一个轩成兵,再“当当”两下挡开对方攻势,急退数步挡在汪云崇身侧,飞速问了一句:“还撑得住么?”
汪云崇连回他的力气也没有,强力抑制住脑中眩晕,向叶廷恭点了点头。
叶廷恭见他面色惨白,左臂伤口尚在不断流血,显然非常不妙,却也无暇顾及,见又有三个轩成兵抢奔过来护住云肃,而云肃却取了其中一个兵刃又扑了上来,眉心一皱,短戟急转攻了回去。
汪云崇后背靠上石壁,撕下衣衫一角扎住汩汩流血的左臂,系紧时深深吸了一口气,狠狠一拉,强烈的痛感暂时压过了脑中昏眩,抬眼看去,叶廷恭正在云肃和十余轩成兵的包围下拼血厮杀,只这片刻,周身便溅了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但很显然,单凭叶廷恭一人无法久撑。
不远处传来奔腾马蹄,蹄声齐整单一,只有一骑,定是乐正飞无疑。
汪云崇闭上眼睛,调起周身可能聚起的所有真气,暗暗在体内循复轮转。
蹄声越来越近,轩成兵士的惨叫和叶廷恭被刺伤的阵阵闷哼在耳边回绕,血腥的气息直冲鼻尖。
无法理会叶廷恭到底被伤了几剑,无法理会越来越多的冲杀声到底来自多少轩成兵士,汪云崇缓缓蓄着丹田中升起一小股热气,掌心上翻。
如果此番不搏,莫说是自己,连带叶廷恭也会葬身此处。
马蹄一个响踏,转过石壁转角,汪云崇睁开眼,便见乐正飞一骑雄踏,怒驰而来。
轩成人能骑擅射,乐正飞更为个中翘楚,如此窄小平路,所有人到此都弃了马匹平步应战,唯有他敢纵马狂驰铁骑怒踏。
叶廷恭看着那高头黑骑疾驰而来,血战一路的眼中也染上一丝惊怖。
别人兴许不晓,他在边关征战如此多年,深知乐正飞骑术之精。此时他与汪云崇两人已被迫至绝路,气短力竭,若被乐正飞这匹黑骑冲入战圈赶到面前——
——不是被怒蹄踢下悬崖,就是被黑骑撂倒,再由轩成兵士乱刀砍伐。
马蹄带起的阵风已然当先袭到面前,叶廷恭征杀战场数年,生死早已抛诸脑后,此际背脊一挺,反倒横生一股豪气,厉喝一声,正欲不顾一切冲上前去,却觉后背一只手在他肩上一拍,道:“叶兄,借个力!”
来不及去想汪云崇到底是何打算,短戟挡开云肃横削一刀,趁势刺穿一人咽喉,身子一沉,稳然扎起个马步。
汪云崇双足在石壁上一点,横空纵起,再借叶廷恭左肩一踏,凌空一个翻跃,竟直取疾奔而来的乐正飞。
乐正飞未料汪云崇竟会腾空直扑而来,举起腰间佩刀便砍,却被汪云崇自上而下一个旋踢佩刀脱手,落到马鞍上一拳横砸而去。
那马正狂奔间,陡然背上被这么一踩,大大受惊,前蹄扬起一半就欲甩开鞍上两人。
乐正飞正格住了汪云崇那一拳,回掌侧削,与汪云崇两人卯上全力近身厮打,却被那坐骑猛得一震,连忙抽出一只手去勒缰绳,却被汪云崇转身当先拉住,往相反方向狠狠一扯,同时重重一拳砸中他小腹。
乐正飞眼中惊惧急剧放大:“汪云崇你——!”话未说完,那马一声长嘶马头急转,汪云崇揪住缰绳正欲再拉,乐正飞却已稳住身子一拳也飞了过来,正打中他侧颊,汪云崇眼前一片眩昏,那马猛然一跃,朦胧中见乐正飞又是一拳横来,咬紧牙根,自靴中拔出一柄短剑,不顾乐正飞拳风,凭着直觉一剑刺入。
滚烫的鲜血溅上脸颊,汪云崇这才自昏晕中找回一丝清明,见那匕首已深没入乐正飞胁下,刚想送出一口气,那坐骑却跃落而下,因乐正飞中剑向后倾倒重心急偏,后蹄一空,整个马身疾速向悬崖下倾倒。
一把拔出短剑,被毒性侵入的身体已经失去最机敏的反应,尚不及跳脱,“轰隆”一声巨响,整个马带着崖边石块坠下悬崖。
此隙变故一息之间,两方都未料到汪云崇与乐正飞会一起掉下崖去,漆黑夜幕中崖边深黑一片,竟让两方人马一齐惊住。
“汪兄!”叶廷恭当先回神过来,一时惊恐交加,狂喝一声就往前冲,却觉面前一寒,云肃的刀锋已经递到面前,叶廷恭心中顿时怒气滔天,再不管身后多少轩成兵,短戟一路疾挥,当当当挡掉云肃几刀,发了狠地运力直刺,迫得云肃连连后退。
蓦地一道白芒掠过,交战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尚来不及辨认是否幻觉,一阵强大白光爆发开来,暗夜之中光亮堪比炫日,将整个崖壁照得有如白昼,崖上众人不及适应由黑变白光亮,下意识地眯住双眼。
叶廷恭目睹汪云崇坠崖,心念一死早已抱着同归于尽之心,此时更是管他什么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