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殇乱世倾-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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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璃睁开眼睛,见小如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不觉好笑,这孩子一向乐观,哪见她这样哭过,勉强伸出手想去擦拭小如脸上的眼泪,“我没事,怎么哭成这样?难不成我现在的样子很可怕?放心,死不了!”
小如哭的抽抽噎噎,见他说话才止了哭声,抽了抽鼻子,用袖子一抹眼泪,道:“小如看公子流了那么多血,还以为。。。”
“呵,不过是刚才不小心碰掉了脸上的纱布,瞧把你吓得!再去拿些来重新包扎一下吧”。
“恩”。小如站起身,“我这就去找李太医过来”。
“小如。。。”
“恩?公子还有何吩咐?”
“这么晚了不要出去了!明天再去请吧”。陆璃有气无力的撑着身体说道。
“可是你的伤怎么办?”小如皱着眉,“要不我去找皇上让皇上宣李太医过来”。
“不必了,你去打些清水拿些纱布过来,我略看过些医书,我说你做就行了。”
“哦。。”应了一声,小如不情不愿的挪出门去,虽然心里担心的要命,可也不敢真的自己做主。
折腾了半天,总算弄干净了,打发了小如回去休息,陆璃仰躺在床上,感受着右脸一丝一丝的疼,闭起眼睛,身体疲惫的不想动,几天来一直混沌的头脑此时却异常清晰。
想起最初被他挟来时毫无意义的反抗,然后是故作的冷漠,再再然后是刻意的讨好,一切只期望他能尽快厌烦,两年间用尽办法,那人却没有丝毫放自己走的意思。不过好在刻意的讨好总是有点作用,至少对他的看守防备松懈了些,开始了计划中的逃离,却害死了两年里身边唯一在乎自己的人。
然后小如来了,活泼善良可爱,会指着新开的杜鹃花笑着对自己说公子你看这花开得真好看,会拿过衣服披在自己身上嘟着嘴说公子你老是这样要着凉的,会看着天空飞过的燕子一脸羡慕的对他说公子你看它们多简单多自由,下辈子我也要做一只燕子。陆璃仿佛透过小如看到了无限的希望,美好的让人不顾一切。
想着就这样等下去吧,那人迟早有一天会厌烦,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决不能再连累任何人。安静的默默的接受刘魏白所给予的一切,然而那人却愈加喜怒无常,难以捉摸。
似乎怎么做都不对,永无止境的折磨,终于忍受不住宁愿自毁容貌,然而,呵,这就是结果么?陆璃你果然是天真的可笑,天真到愚蠢。
一直以来不敢面对现实,刻意的忽略现在的生活,一厢情愿的想象着希望与美好,想象着哪天那人突然的大发慈悲放过自己,想象着母亲一直还在那里等着自己回家就像自己从来没离开一样,想象着儿时与母亲在一起的快乐无忧,这幸福让人渴望到落泪,却从未想过其实外面的世界早就变了,一切都不是四年前的样子,这四年外面发生了什么陆璃一无所知,他甚至无法想象,那个就在他身边,所有人都能轻而易举触摸到的现实到底是什么样的?
陆璃伸出手探向前方,黑暗中空空荡荡的,一切都是空白。他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些什么,却终是徒劳,无力的阖起眼睑垂下手,陆璃,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李文轩是个孤儿,这没什么,乱世中,有几个家庭是完整的,更何况他还算是个幸运的孤儿,虽然自小没有父亲母亲,但他有师父,一个悬壶济世的善良的郎中。直到现在,李文轩还清晰的记得师父的样子,记得师父宠溺的抚摸着他的头,将手里干粮塞到他手里,记得师父半夜就着微弱的烛光为他缝补破旧了的衣服,记得师父带着自己去山里采摘草药的样子,记得师父在路上边走边为他讲解医理知识样子,记得师父看见受难百姓悲天悯人的样子,记得师父不断与他说的话,孩子你天资聪颖,心思细腻,以后的医术定比我强上百倍,医者仁心,要好好将医术发扬光大,力求所学能物尽其用。
蛮族的刀刺进师父血肉的时候,李文轩吓得连喊叫都没了声音,他瑟瑟发抖的蜷缩成一团,任师父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压在身下,他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面前师父温柔的笑,他听见师父的声音越来越轻。
“好孩子,以后的路就算一个人也要坚强的走下去,记得,医者仁心。”
十岁左右的孩子躲在已死的师父底下,无声的哭泣,直到周围一片安静,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这世上唯一一个疼他爱他的人就这样消失了。
流浪在各个乞活军中,李文轩一步一步按照师傅期望的走,白天努力救人,打仗受伤的伤兵一个又一个从手中醒过来或者再也醒不来。
李文轩拼命的钻研医书,战乱中物资总是缺乏的,有时没有蜡烛,就去外面借着月光看,运气好的时候月亮亮的比蜡烛还管用。
刘魏白捂着肩头的箭伤走进乞活军的伤员营时,李文轩正弓着身为一个看起来年纪还小的孩子包扎胳膊上的伤口。营中的士兵看见刘魏白进来都纷纷站起身,喊着“小将军”,刘魏白哈哈一笑,忙招了招手,“大家都是兄弟,别见外”。
李文轩转过头,见他伤口上一截半节的剑羽,想是被他自己折断的,还好没有拨出箭头,看起来还能撑一阵子,便转身想先去看别的伤患,毕竟在大夫眼里,伤患是没有区别的,这里比刘魏白伤重的人也有不少,谁知那些将士竟纷纷把先治疗的机会让给了刘魏白,不先为刘魏白治疗竟谁都不愿接受自己的救治,刘魏白一脸的尴尬不知所措,忙厉声道:“大家都是伤员,听大夫的话。”
李文轩微微错愕的看向他,自己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画面了,人与人之间的温情就快要被战争消磨殆尽,他有时候都怀疑自己在做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有意义。
有些感动的情绪在胸口间蔓延,这看似粗犷的少年竟有一颗如此难得的心。
等他转身去看刘魏白时发现他竟然倚在桌角睡着了,睡梦中似乎也不安稳,嘴里咕囔着什么,忽然就抬起受伤的手臂向前砍,刘魏白惊醒后疼的呲牙咧嘴。
李文轩故意打趣他:“堂堂小将军,还怕这点疼?”刘魏白立马绷起了脸,紧紧咬着牙,李文轩检查了下伤口才发现这少年将箭羽折的太短了,没办法就着箭柄往外拔,只能先在伤口处剜除一块肉来才能把箭头弄出来,李文轩皱着眉,抬头看了他一眼,刘魏白被看的一阵心虚,嘿嘿笑道:“没办法,肩头杵着根箭头,不好打仗啊,就拔了。”
拔?李文轩在心里叹息,还好你命大才没有把它拔出来,不然怎么坚持到现在?
从剜肉到拔箭,再到上药包扎,刘魏白脸上冷汗大颗大颗往下落,却是跟他堵着一口气一声未吭,药是李文轩亲自配置,疗效极好,但上药却是极疼,李文轩一直游走在伤员中不是没见过坚强的汉子,然而能做到刘魏白这样的却也是极少的,更何况眼前的这个少年看来也不过十几岁的样子。
李文轩好感顿生,微微一笑道:“你多大了?”
“十六。。七吧。。”刘魏白歪着脑袋想了想,语声略有犹豫,“父亲说母亲生我时难产死了,他本就刻意不去想,后来又一直带着我东奔西走的各处打仗,渐渐的就把我的具体的年龄忘记了”。
李文轩想起小时候自己也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多大,那时师傅随便捏了自己胳膊腿两下就说:“今年该是八岁了。”想着,伸出手朝刘魏白身上摸去。
刘魏白本能的躲开站起,被李文轩一句“别动,检查身体”乖乖留在了地上。
摸索了一会儿,李文轩才站起身,笑道:“小将军今年应该是刚满十六岁,我比你大两岁”。
“啊?”刘魏白站起身惊讶的喊道:“这也能看出来?”
周围的将士纷纷把崇拜期待的目光投向了李文轩,早知道这医生温和善良医术高明,却原来还有这本事?于是纷纷嚷起来,“李医生也帮我看看吧,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多大”“还有我还有我”“我也是,我懂事起就没见过父母了”。。。
李文轩看着眼前这些刚刚还起哄热闹的人忽然全部黯然下去,鼻子一阵发酸,几年的军中生涯还以为早已经懂得面对现实坦然度之,今天却一次一次的感动,震撼,心酸。
刘魏白握了握拳,抬起头扫视了一遍,表情坚定眼神坚决,“各位,这仗我们打的辛苦,父亲他也死了。”刘魏白低下头,只一瞬便又抬起头,道:“但是为了活下去,我们必须坚持的打下去,那些蛮族一个个全冲到我华族地区烧杀抢掠,还有很多蛮族正对着我们虎视眈眈,如果我们不站起来把他们赶走就要永远的被欺凌,甚至不止我们,还有我们的子子孙孙。我刘魏白今天发誓,势要将所有侵入我华族的野蛮人赶出华族境内,让他们从此以后再不敢犯,我定给华族一个和平年代,我华族会再次强大起来”。
坚定不移的话语激起了每个人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斗志。
“华族万岁,华族万岁”。激情亢奋的喊声响彻伤兵营,感染了外面的兵士。
“华族万岁,将军万岁,誓死追随”。将士们兵士们满含热泪,呼声随着风传遍营中每一个角落。
李文轩转头看着刘魏白,年纪轻轻已然有大将之风,天生的王者气魄让人无法忽视,他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留下的地方。
3
3、三 。。。
刘魏白坐在皇位上,懒懒的听着下面大臣的争吵不休,自从立国以来投靠的人虽多也杂,有些真心为民,也有些投机取巧的小人,各有各的立场,各有各的想法,刘魏白不喜欢这样,非常不喜欢。
收起闲散的样子,扫了一眼争论不休的大臣们,看到下面的人个个噤声,才转头看向站在左侧的李文轩,这个一直在自己身边辅佐,医术高超且谋略过人的朋友,问道:“文轩以为该当如何?”
李文轩自神游中回神,往前一步站定:“微臣觉得,应当主动出击。眼下各地都有乞活军活动,也有一些义士自觉组织的反抗义军,更有一些奇人还在各地流浪未寻到可交托的明君,若把这些人全部组织起来那将是一支庞大无比的力量。眼下璃魏各城内虽安定繁荣,外界却仍是一派战乱,如此下去,定会有越来越多的民众投奔而来,有民无地,人满为患,城必乱,此刻各个蛮族一味烧杀抢掠,连最彪悍的虎拓族都在得意忘形之际,骄兵必败,即使十万大军亦不过纸老虎,现时正适合收复失地,俘虏降兵,一击必中,若现在只顾发展璃魏国内,等到那些蛮族意识到璃魏军的威胁,反应过来一起反扑,璃魏军将会毫无反击之力,毕竟练兵也非一朝一夕之事。
刘魏白静静听着,暗暗点头“文轩所说正合朕意,张贴皇榜昭告天下,朕要亲自出征,凡侵我华族者,必杀之。此事就此定下,无需再议”。
昭告天下?李文轩一愣,正想再说些什么,刘魏白已挥了挥手,“众卿无事便退朝吧”。说罢也不再理会,朝侧门走去。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各大臣只等听不见脚步声才敢起身,暗暗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这皇上年纪轻轻怎地气势如此迫人,说一不二,让人不由的便起恐惧之心,不敢违抗。
小如知道李文轩要上早朝,一大早便守在了殿门外一处隐蔽的角落,手里的帕子被绞成了一团。
公子烧的迷迷糊糊,明明前儿才刚好些,那样一个身子骨的人怎么经得起这样一番又一番的折腾,急得小如眼泪拼命往小掉。
直等了一个时辰,才看见李文轩悠悠走出殿门,也顾不得旁人许多了,直冲过去拉着李文轩一边哭一遍喊:“李大人你快去看看我家公子吧,烧得人都糊涂了,在这样下去只怕。。。”李文轩忙用眼神止住小如的话头,瞥了一眼身边一些被吸引着好奇的看热闹的大臣,“诸位大人想必闲得很,是手头的事太轻松抒发不了大人们的才华?”
谁都知道李文轩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深受皇上的信任与宠爱,哪敢得罪?众人一听这话分明有些恼怒,离着远一点的忙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匆匆走了,距离近的则连连陪笑道:“哪里哪里,李大人说笑了,臣还有事,这便告辞了。”
李文轩扯出一个笑容,也客客气气的拱手道:“各位大人慢走”。眼见人都走远了,才拉着小如走到了一个略微偏僻的地方,冷着脸道:“小如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你可以随便嚷嚷的么?”
听了这话,小如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心里即是委屈又是着急,想辩解又无从开口,哽哽咽咽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文轩见她这样也有些心软,柔声道:“小如,不是我怪责你,只是现在不比以前,你以后做事情要规矩一点,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都要清楚,否则有可能会给别人带来大麻烦,明白么?”
小如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公子他。。。”
“好了,我这就随你过去。”
李文轩打断小如的话,心里暗暗琢磨,伤口应该已经长好了才对,难道又裂开感染了?这人也太胡闹了,伤口割的本来就深,他一直细心调理好容易才有了几分把握不会留疤。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何必。
“李大人,请稍等”。后面忽然传来的喊声打断了李文轩的臆想。
这个时候谁会找自己?李文轩疑惑的回头,看着一路小跑过来的人,李文轩在脑海里搜寻了一遍,拱手笑道:“原来是张公公。”
张公公还了一礼:“李大人客气了,皇上请您去御书房一趟。”
“那怎么可以”小如一听便急了,“李大人现在有很重要的事,等会儿去不行么?”
张公公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小如,细瞅了一眼,眼生的很,便问道:“你是哪个房里当差的?如此没大没小,宫里规矩没人教你么?这有你说话的地儿?”
“我,我是陆公子房里的丫头。”小如气愤的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