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惑-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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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王爷……”他这才忙不迭的扑了过去,拉著大夫追问道。“怎麽回事?!这昨天还是好好的啊……这怎麽一夜就没了啊!”
小院的动静也许太大了,被包扎了伤口,躺在隔壁养伤的胡子和二虎也被吵醒了来。
胡子心下感觉不对劲,硬是撑著那破布一般惨败的身子,慢慢的挪到隔壁的屋子门口,看到那跪了一地的侍卫,还有那几个掩面痛哭的男人,顿时明白了什麽。
忙扒开门口的几个人,冲了进去。这就看到那个人抱著黑豹,面色平静的坐在被血染红的地毯上,呼吸和心疼全无,已经死去一会儿了。
“王爷……”胡子愣住了,大夫忙过来搀扶著他,他混身上下全是伤,只怕不比北辰夜他们的伤势轻,这样乱动,简直是在玩命。
他们扶住他,顺势劝道。“王爷去了,范统领节哀吧,您的命是王爷救回来的,要好好珍惜,好好的替王爷活下去啊……您要是有个什麽三长两短,王爷的苦心岂不是白费了。”
他絮絮叨叨的还想要继续说些什麽,却冷不防的被胡子给推到了一边,就算浑身是伤,就算他此刻虚弱至极,可是他的动作却还是干脆利索,带著一股军人天生的凛然正气,他猛的往北辰夜面前一跪,低下头恭敬的说道。
“胡子生是王爷的属下,死也要当王爷的奴才,这就到地府去给王爷提鞋牵马,劳烦众位兄弟替我照顾好二虎,九泉之下也不忘各位恩情。”
说完,他抽出身旁侍卫的弯刀,毫不犹豫的往自己的脖子上一割,周围的人想要阻止却也来不及了。
(0。4鲜币)27。黄泉
突然有把匕首穿过人群飞了进来,准确无误的插在了胡子的手掌上,他一吃痛手上的力度一弱,刀子只是割破了脖子上的皮肤,却还没有隔断血管。
众人回头看过去,只看到无影半身是血的走了进来,还有个侍卫搀扶著他,他带出去的人回来已经不到一半,身後的几个也都被人搀扶著,看上去都受了重伤。
无影走到胡子面前,一脚把刀踢开,众人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发火了。“你死了有个屁用!你死了王爷就能活了麽?!要不是你任意妄为,会把王爷害到这个地步麽!我们废那麽大力气把你救出来,不是让你在这里表演殉主的!”
说完恨恨的将胡子往边上一推,然後甩开搀扶他的人,一个人一瘸一拐的走到了那一人一兽面前,高声的吩咐众人。“所有人都出去,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
“无影,你是……?”胡子虽然被骂了一顿,却没有生气,反而燃起了希望。他一直都知道北辰夜虽然留著无影在身边当暗卫,可是无影却不是个普通的暗卫。
无影看了周围的人一眼,压低声音说。“我没有完全的把握,但是我想尽力一试。”
反正人现在已经这样了,都没有呼吸和心跳了,再怎麽著也没有比这更坏的情形了,众人统一退出了屋子,将一室的清净留给了无影。
他也浑身多处受伤,甚至也没来得及包扎一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来。白玉的瓶身,看上去书不大起眼,可是里面放的就是那稀世难求的霜参丸。
他将已经没有知觉的北辰夜抱到床上去躺好,又将那只豹子挪到毯子上平躺好。
看著两个人身上还有地毯上染满的鲜血,他已经能料到他们是如何的撑著准备熬到最後一刻的,可惜他们来迟了一步,但是总归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他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还魂,迟国的秘书上有记载,此秘术施用需谨慎,若有失误施术者同样万劫不复,甚至下辈子连投生的机会都没有了,无影是清楚这个後果的,只不过他一咬牙也认了。
他自小就跟在北辰夜身边,明著是属下,可私下说起来,他们之间的感情比亲兄弟更甚。
“紫少爷,我知道您一定舍不得王爷,这一切就算是为了王爷吧!”
还魂咒,就是把已经死了入了轮回的魂魄从黄泉里带出来,这需要一个引子,一个活人生魂去做引,只有生魂才能看到回到阳间的出口。
无影不再多说话,盘腿坐下,顺手从怀里掏出瓶金疮药,对著身上的一些伤口随意的上了些药,然後开始默默的念著难懂的咒语,双手放在死去的黑豹的尸首上,一遍又一遍,直到那豹子的尸体上开始泛起淡淡的光芒。
那是一望无际的花田,泛著诡异的暗红,中间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土路,有长长的队伍走在上面,却扬不起半分尘土。
鲜红的花朵开得硕大而丰满,花瓣紧紧连著花瓣,却不见任何一片花叶,无影淡淡的瞥著这铺天盖地犹如血腥之海一样的花田,遥遥的望著土路的尽头,那里似乎有一层雾蒙蒙的笼罩著整片天地,看不清却又更显得神神秘秘,诡异莫测。
他只是微微的停顿了片刻,辨清了周围的景象之後,就不再迟疑,迅速的越过那些排队的人,脚步急促的往前赶去,他身旁的人也不介意他就这麽插队向前,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就又低下头开始老老实实的跟著长串的队伍,慢慢的挪动脚步。
走了许久,却还是看不到这队伍的头,却反倒遇见了一个像是领头的鬼差。他穿著黑色的军服,脸色有些苍白,看到无影的时候皱紧了眉头。“出去,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果然,对方只是一眼便认出了他是一个生魂。无影瞬间便觉得有一股阴风狠狠的袭来,将他生生推出去好几步,若不是他习武之人出身,反应稍显敏捷闪得有些及时,只怕已经还阳了也说不定。
“还不走?!你还没死,还阳去罢!”说完,又要施展那阴风推他。
无影忙闪开身子,急著开口。“慢著!我特意前来,只为了要找一个人。”
“人死不能复生,休要破坏轮回。”对方毫不留情,冷冷的就驳回了他想要接著说的话,无影无奈只能抢先上去攻击他,可惜对方身手不比他差,两个人来回过了几招,眼看短时间也分不出胜负来,无影只能边打边说话,借以表达自己的来意。
“我并非要破坏轮回,我来找的不是人,确切的说,它是一只神兽的魂魄。”
果然,那个人的动作微微有些慢了些,“神兽?笑话!神兽的寿命岂是我阴曹能管的。”
“可是它偏偏要与人签订同生共死契约,现在它就在你阴曹,我此次前来是将它召回。它的寿命既然不归阴曹所管,它的去留自然不碍著你们任何干系,如此,就请鬼差大哥行个方便吧。”他好言好语,只盼这位鬼大哥是个通情达理的。
那个人收住了手下的动作,眼眸一动不动的盯著他,似乎在怀疑他话中的真实性,等了一会才慢慢道。“若是真的,你便同我去见上面。”
他并未直说要去见谁,但是无影知道,若是他能够说服那个要见的人,只怕事情就简单了许多。那位鬼差在前面引路,他慢慢的跟在後面,对方看上去走的不紧不慢,却始终在他身前一丈,不论是加快步伐,还是放慢步伐,他始终就在前面那麽远的地方。
无影低著头细细的看著他的脚,明白自己为什麽追不上他了,那个人根本不是用走的,而是用飘的,也许因为他是生魂的原故,身子比那些魂魄都要重些,看了一圈发现所有排队的人也都飘的悄无声息,唯独他一个人脚踏实地的走在路上。
走了不知道多久,眼看著他们慢慢的超过了长串的排队队伍。
遥遥的,他看见前方有一座古老的小桥。
(0。48鲜币)28。渡河
“那就是奈何桥?”无影虽然没什麽特别多的好奇心,可是真的到了阴曹,看到了传说中的黄泉路还有彼岸花,也忍不住好奇了一下,是不是那就是奈何桥,是不是桥上还有个买汤的孟婆,是不是还有一条河叫忘川呢?
似乎知道他要问些什麽,那鬼差懒懒的说。“那不是奈何桥,只是个渡口罢了。”
“那是忘川?!”他又忍不住问道。对方懒懒的点头,顺便告诉他,“你说的那只神兽必然渡不过忘川,我们前去打听便知。”说完,他顿时消失在无影眼前,无影再眨眼就看到他的身影已经飘到了渡口边上。
忙脚下加把劲,连带著小跑著上前,却看到他低著头似乎在和其它鬼差交流著什麽,那些鬼差对他恭恭敬敬的,看上去他似乎是这一片的鬼差的头。
无影到的时候,他们已经交流完毕了。他沈吟了一下,然後对无影说。“确实是有只神兽不久前刚到,就在那忘川对面,日日啼哭,也没人敢去招惹它,只怕就是你要找的那只罢。”
无影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忙低下头恳求他。“劳烦阁下带我去见它。”
“这个……”对方沈思了一下,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但是还有一个要求覆上。“带你去见它可以,只不过你要带走它,必须按照阴曹的规矩来。”
无影自然是明白的,不论是阳间还是阴曹,必然是有自己的运作方式,还有自己的一套法典,而他有求於人,必然要遵循他们的规矩,当即就低眉顺从的应允了。
鬼差大哥没有带他走渡口,反而到了河边的竹筏上,看著那边的渡口都是十来人的小船,一船接著一船的渡过去,撑杆的老翁心情好的时候,还要顺口吆喝几声,看上去竟然悠闲无比,而坐船的人各个都垂头不语,却又显得压抑了许多。
可是看到他们面前的竹筏时,无影还是觉得坐船要好太多了。“你是生魂,自然坐不了船。”鬼差大哥看毒不看他,就知道他想要说什麽了。
无影默默的上了竹筏,顿时发现竹筏往水里沈了许多,甚至整个鞋面都沈入了水中,竹筏顿时显得无比的危险,而鬼差了然的一笑。“看到了吧。”
说完,摇摇头默默的撑起船杆,竹筏虽然沈重无比,却也慢慢的开始向对岸划过去。
刚刚离开岸边,那鬼差就说道。“这忘川死了不少怨灵,你这生魂可要小心了,别被迷去了心智就好,我可不会救你。”
无影还未明白,眼前顿时就出现了大片的迷雾,迷雾铺天盖地而来,竟然瞬间将他周围的景致迷去,什麽黄泉路,彼岸花,忘川渡口,甚至连眼前的鬼差都不见了。
他低下头一看,却诧异的发现连忘川都消失了,脚下踩的竟然是踏踏实实的土地,他顿时谨慎起来,料到自己是中了那些冤魂和怨灵的迷雾。
此刻身陷在这迷雾之中,只得以不变应万变。他静静的站著,不做任何的反抗,也不焦急。远远的似乎有熟悉的声音传来,一声一声的,“司桀,你快走,你快走啊……一直往前跑……千万不要回头啊……”
无影的身子像是被雷劈到异样,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司桀这个名字就像是上辈子的事了,再听到还是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而那个声音似乎越来越近,近的仿佛就来自身後,就来自他的耳边。
“司桀,母後……还想再最後……看你一眼……你看看母後啊……”
“你看看我啊……你还在怪母後麽……你为什麽不看我……”
“司桀……母後错了……让母後最後看你一眼啊……看一眼啊……”
“司桀……司桀……司桀……”
那声音缠缠绵绵,一直就在他身後徘徊不去,他低下头努力的忘记这一切,表情冷漠如冰。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司桀已死,我是无影。”
那声音幽幽的就一直在他耳边回响,他闭上眼不去看这片浓雾,更不去听那想要扰乱他内心的呼唤,渐渐的,竟然发现那声音再慢慢的减弱,再一点一点的消失。
“司桀……你至死都不愿原谅……母後麽……你好狠心啊……”
那声音在最後消失之前,带著无尽的怨恨,突然吐出了这麽一句。无影突然勾起唇冷笑了一下,狠心麽?谁比较狠心呢?我的母後,你怎麽会知道,从你亲手杀了我之後,我便再也不是司桀了,我只是无影。
不去听,不去想,更不去看。可是这却不代表他就什麽也看不到了,分明是闭著眼的,可是脑海里却突然的闪现出无数的清晰的画面来,他从不知道自己的记忆竟然可以记的这麽清楚。甚至连当时满院的藤花香都还牢记到了现在。
紫色的藤花架下,他端庄贤淑的母後正半裸著身子,和一个男人紧紧的搂在一起,两人暧昧的动作著,他虽然还小,还不明白,可是却也明白,母後怎麽能和父王之外的男人这样搂抱在一起呢,这定然是不好的!
“母後……你为何?!父王怎麽办……”他年纪太小,尚不知道有些东西看见了也不该说出口,否则招来的何止是一场杀身之祸。
王後有些紧张的扯拢自己的衣服,看清是他之後,脸色又青又白,变化了好几种神色。
倒是她身边的那个男人,突然冷冷的笑了一下,然後瞬间将他拎到了跟前。“这小子全看见了,你说该怎麽办吧。”他的眼中杀意尽显,寒意刺骨的让他颤抖。
王後显得有些惊慌,“不可以杀他,他可是太子!”
“太子又如何?是他的儿子?所以你舍不得了?”那个人用手掐住她的下巴,恶狠狠的问道,怒气更甚。他当时以为母後必然是会救他的,而他也知道事情的严重,也绝对不会将今天看到的一切说出去。
可是下一瞬他就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她的母後不知道何时已经摸出了一把匕首,而那匕首正狠狠的穿过了他的胸腔。顿时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和血流一些汹涌逝去的还有他那纯净的灵魂,伤口再痛却也比不上心痛。
“司桀,不要怪母後。让你父王知道了,我们都得死,只能牺牲你了……”一番话说的大义凛然,却掩盖不住她倚在那个男人胸前献媚的表情。
对方似乎很满意,看到他那麽难看的躺在地上,甚至还狠狠的踢了一脚。“死小子,坏我兴致!”然後又想到了他的身份,有些犹豫的问。“太子死了,瞒不过去吧。”
“自然是要再找个差不多大的孩子。”她的母後竟然没有因为他的死难过半分,反而马上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他这才知道,原来,这宫里有他没他,从来就没有人在乎。
他闭上眼,仍凭生命在一点一滴的消逝,却在最後的关头,还是迷迷糊糊的听到了。
她对著别人吩咐。“把他丢到後山去喂狼,弄干净一点,别被人看出来。”
直到此时,他发现,心已经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