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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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反常,他明明没有那么喜欢我,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他昨天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云落雪。虽然我不知道真正的云落雪到底在他的天真下面隐藏了多少东西,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昨天的那个,绝不是他真正的模样。
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心会这样为他牵动?为什么因为是他我就可以放下矜持跟他共赴云雨?为什么在看到他现在这样没有生气的样子时,我的心那么沉重隐痛?
他就像是另一个我,那个十岁以前生机盎然的我,突然在那个烈日炎炎的午后出现在我的面前,灿烂而闪耀,明亮得好像是最美的晨阳,虽然天真无知,却充满了活力。不像是从小就压抑着个性的我,沉闷得像个将要入土的老头。
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吸引我,而当我和他骨血交融的时候,我会感觉到好像自己缺失了的东西又回到了我的身体里一样。
帮他擦干身体,上了药,穿上干爽清洁的衣服,将他摆平放好,额上摆好凉毛巾,这才去煎退烧的药。
用以前照顾娘时的方法喂了他一碗药汤后,手拿着洁白的帕子轻轻擦干他嘴角的药痕。痴迷地看着那张跟我很像,又很不一样的脸。我知道自己或许在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沦陷,这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放任他在我的身后跟着,一直在自己的身边转悠。
微微勾起一个笑容来,一个久违的、真心的笑容。
我竟然,也学会爱一个人了。
云落雪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到手被什么人紧紧握着,微微转头,发现云凌雪就在床边伏着。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感觉全身都没有力气。
感觉云落雪的手挣动了一下,我立刻醒过来正对上他那双尚有些迷离,却已然透着些许冷意的眼眸。
“你感觉好些了吗?有没有哪里痛?不舒服的话要跟我讲……”我的询问渐渐在他的冰冷注视下冻结了,喉头微动,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轻轻松开他修长纤细的手,我站了起来,将他额上的毛巾换了。他似乎心情很烂……
“云凌雪。”
他突然喊我,我也没纠正他我还没姓云,这个时候不该跟病人较真。应了一声,我重新拿着毛巾走回他身边:“怎么了?”
“这件事,你就忘了吧,跟谁都别提起。如果让我听到什么相关的流言,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我……”刚想答应下来,门口传来了震天的敲门声,伴随而来的是张白绸那个独特的少爷嗓音。
“阿雪!阿雪!快开门!”
我无奈地放他进来,张公子却紧紧抓住了我的双肩,死死盯着我的脸:“你骗我了!你说你不喜欢硬邦邦的男人的!可是那个传言中的美少年同胞兄弟是怎么回事?!”
我心头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什么传言?!”
“你不知道?!!!”他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惊恐的消息,双目圆睁看着我,然后嗓门儿特大地说,“整个苏凉城都快传遍了,你将兄弟那个到昏死抱去医馆疗伤的事情。你凌雪现在可是苏凉城里三公六婆们话题的核心!围绕着你的事,现在都分出派别来了。”
背上突然有两道冷极的目光穿透脊梁骨,顿时让我冷汗直流。我回过头,果然见到落雪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死死地盯着我。
三下五除二将多嘴多舌的张白绸赶出去,我低了身段赔了笑,他却突然收回了高压,轻描淡写道:“算了,该知道的还是会知道的。”他不追究,我反倒觉得很不对劲了。云落雪的语气听起来很是飘渺悲伤,谁是那个迟早会知道的人?
随后的几天,他的病情一直反反复复,让我也没有心情去管那些传言,也没有脑力去思考他为什么转变这么大了。
只是无论我怎么做,他也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望着帐顶的眼神显得极为空洞。
第四天,我的心越来越烦躁,这样的云落雪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你告诉我!你到底要怎样才会好起来?!你说呀!整天这么半死不活的样子算个什么?!”我拎着他的衣领开始吼,他却无动于衷。
我突然觉得很无力,松开手:“你若是在这儿不开心,等你病好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见谁就去见谁好了,不必天天这样煎熬着。”
云落雪眼神微动,我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却没有等到一词半句。他似乎看了我一眼,又似乎没有,只是慢慢地转身面朝里,仍是继续躺着。
室中一片寂静,我也满心疲惫,将药碗端了离开。我是不是该考虑送他去京城了?比起在这儿,他在京城或许会更快乐……或许,京城有他在乎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落雪情绪转换虽然快,但是以后会有解释哦。
☆、清雪
三天后,他略有好转,当然,只是身体上的,但是对我的态度还是那样,冰冰冷冷。那个我以为会牢记一辈子的下午,才过了七天的时间,就让我觉得那只是我独自做的一个梦。梦醒了,我和他就像是现在这样,不如不相识……
家中突然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当我听见敲门声,打开自家大门的时候,站在我面前风尘仆仆、胡子拉碴满眼血丝的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天一起去祭我娘的云清雪,也是图云国的长皇子。云清雪的身份本是很尴尬的,他出生的时候,还是我娘做皇后,他算是庶出。但是娘被废之后,他的生母便荣登了后位,这才被称为嫡长子。
但是,身为正统嫡长子的云落雪却在一开始就表示愿为辅臣,无意于皇位,这其中曲折,又岂是外人能够随意揣度的。
他见我开门,瞥了我一眼后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我就径自冲进了内厅。我跟上去看,想来这个看起来焦急万分的人也注意不到我。
他进了落雪的房,然后我看见这些天一直跟活死人似的的云落雪像打了鸡血一样坐起身来,与他两两相望,脸上终于有了属于活人的表情,虽然很复杂。惊喜中带着愧疚,思念中带着难受。
云清雪伸手想碰他的时候,他却往后缩了缩,晶莹的泪珠滚落,大眼睛里面满是痛苦的神色。朱唇颤抖着:“清哥,雪儿脏……”
我全身的血液骤凉,心口有什么顷刻间破碎。
周围的一切都静了下来,我却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传言我都听到了,是我不好,没有在那天之前找到你,是我将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不是雪儿的错……”云清雪长臂一展,将消瘦了许多的少年紧紧搂进怀里。
云落雪在他的臂弯间哭得声嘶力竭,凄惨无比。我心里也很凄惨,但我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只能够任由它积在心底,慢慢地腐烂干涸,留下洗不掉的陈垢。
“清哥,帮雪儿洗掉别人的痕迹……雪儿是清哥一个人的。”云落雪急急哀求,伸手便去扯云清雪的腰带。清雪按住他的手,轻声道:“我先把不相干的人请走。”
然后云清雪大步走过来,赤红的眼放出最最嫌恶的目光直视我,不客气地朗声道:“你别站在这里。”
“砰”的一声后,那扇门在我的面前紧紧关上。整个过程中,云落雪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我,只是别着头看向里面。
没一会儿,衣袂的摩擦声,熟悉的呻…吟声和陌生的低吼声传来,即使隔了一道门,也如雷鸣一般轰隆在耳侧。
门里是他们的世界,我没有资格走进去。即使是用一颗完整干净的心去对待那个人,换来的也不过是一地碎片,被践踏得体无完肤。
……等到云清雪总算哄得落雪入睡,看了他重新带上了笑意的唇角一会儿,才起身开门。
屋子里很静,没有一点人声,也没有第三个人呼吸的声音。在整个宅子里转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云凌雪的身影。
夜幕降临,他离开了。
……我一个人拎着包袱走在尚热闹着的苏凉城大街上,怔忪了片刻,突然有点毫无头绪。还是先去商号看看吧,总不能就这么一声不响地走。
老板正打算打烊,我赶紧连着几步走上去:“老板,我有件事儿想跟您说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个瘦瘦的中年人轻叹了一口气,“听拙荆说,你这两天多做了许多工作,也曾经透露过想要结束手上事情的想法。现在,你这是要走了么?”
我突然有点舍不得,但是:“嗯,我是准备离开苏凉城了。但我会想念商号和您二位这么好的老板老板娘的。”
“非走不可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眼前浮现出的是云落雪那张冰冷的脸,眼眸微垂,点点头:“这一次是非走不可了。”
老板便道:“也罢,你若是要离开,我也留不住。你日后好好照顾自己,这些银子算是你的工钱,还有我们夫妻俩送你的一点盘缠,你收着好好用。以后若是再回来,咱们商号还是欢迎你。”
“老板,我……”
突然,身后奇葩少爷的声音微颤着传来,打断了我要说的话。
“阿雪,你要去哪里?!”
我回过身一看,果然是张白绸,他左手拎着桂花糕,右手拿着糖葫芦,呆滞地看着我。他加紧着走上前来,将我上下打量一番:“你这是要走到哪里去?你……”
我无奈地一笑,比起云落雪来,这个奇葩少爷倒是一直死心塌地得很,而且从来只会做些逗笑的事情,倒是从未让我伤心过。伸手轻轻压上他的头顶,我揉了揉他的发心,露出一个笑容来:“我还欠你一顿饭,走,找个地方,咱们好好喝一顿。”
告别了老板,我拽着张白绸走远,他微微瘪着嘴,死死拉着我的袖子。
月明湖上月明楼,月落湖远掠白鸥。这家建在月明湖边的雅致酒楼是苏凉城的一个标志,几乎所有来苏凉城游玩的达官贵人都会来这儿喝点小酒,吃点新鲜的湖鱼和特色小菜。
我很喜欢这儿的风景,虽然没有怎么进过这家月明楼,但是总爱坐在湖堤上看花看月。
张白绸熟练地点了几个小菜和一壶小酒,然后支着脸看我。我将目光从窗外明月上转回来时,正看见一颗大大的苦瓜。
张家是苏凉城的大户人家,以前我在里面做过短工,这才和奇葩张公子认识。五代传承,张家年轻人一辈大多是俊男美女。直系的这一脉只有张白绸一个男丁,他只身一人逍遥的日子过不了多久。
之前因为被云落雪误解被打得鼻青脸肿,现在大半个月过去,青肿都已经消退了,他那张颇为俊美的脸也显山露水,重见天日了。
“凌雪……”
“嗯?”
“你走了我怎么办?”他哀怨道。
我轻叹一口气:“你没见到我的时候,日子不也照过?少我一个,没多久就会淡忘了的。再说你不是快要成亲了么,以后跟夫人在一起,可不要再说什么浑话了。”
他的脸更苦了:“我不想娶妻……我只喜欢你。”
“没有谁缺了谁不能过日子的。你是一时迷惑,算了,不说这个话题了。”见酒菜已经端上桌来,我给两人的酒杯斟满酒,“多吃点菜,喝喝酒。”
他一杯接着一杯往下灌,没多久便醉了。我停下了手中的筷子,轻轻放在桌上。一桌的菜都没怎么动,酒只剩了一点薄底。招来小二轻声道:“帐可付了么?”
“张少爷已经付过了。”
我点点头:“这样吧,你过一会儿将张少爷好生送回府里去,要好生照顾着。”
“小的知道。”他恭敬地应下。我紧了紧手,转身离开了月明楼。
张白绸被摇醒的时候,已经是人走茶凉,对面的椅子上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凌雪的身影?他呜呜地哭起来,惹来不少人的偷瞄,可是就好像是心里被取走了一块儿,空虚得无从填补,他便哭得越发悲伤。
第二天早上,我已经在距离苏凉城三里外的一家民宅借住了下来。重新易了容,谁也看不出我就是那个凌雪了。我自称苏凌。云凌雪策马来周边询问过,自然没人知道,我看着他来了又走,突然觉得好累,也不想再去想他们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正牌男盆友出现了……小凌凌功成身退☆、莫离
在图云国里,每个城都有其引以为傲的东西,苏凉城地处图云国东部,地界不错,可惜城太小,登不上台面。最好的东西是其意外朴实的民风和那一捧月明湖的水。
我去年都没有离开过苏凉城,所以现在来到临近的比它大上五倍有余的莫离城时,心头的震撼不是一两点。同属一个东城郡府,却是天壤之别。
我看着宽阔的黑油路面上来来往往的人,身上穿的衣服都比苏凉城的人精致许多。而且因为是在大城市中,那一份小家碧玉式的羞怯少了很多,普遍都很有气质。莫离城以图云国的一个国师名字命名。
传说那个国师十九岁的时候名满天下,他的预言从没有不准的时候,后来可能是因为泄露了太多的天机,二十一岁时便夭折了。当时的皇帝,也就是我的曾曾曾祖父便将他出生的这座城命名为了莫离城。
还有一个关于他的传说,是在儿歌童谣中流传下来的,据说也是出自他之口。这图云国之所以能够昌盛,是因为在图云国有一个叫做雪图的宝贝。至于雪图是不是一张图,后人不得而知,但是自那以后,不少人都想要找到这个宝贝,不论是皇室,还是居心不良的外朝人。
大致了解了这座城以后,我找到了一份极为合意的工作——厨师。
我工作的酒楼是扶桑街上颇有名气的一间,名叫万家楼。我原本只是一时兴起前去应征,老板让我试着做几道菜,我便将我拿手的几个菜式做了出来。娘的厨艺很好,虽然她原本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子,但是因着吃过不少宫中的食物,日子久了,也就做出了宫中的味道来。
我的厨艺是跟她学的,自然是不差的。
那老板尝了几口以后,突然惊讶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我便被录用了,顺理成章。没几天,这条街上我的名气颇盛,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