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无良-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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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的,他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尖抠进了坚硬的泥土里。
眼前事物逐渐清晰时,三名黑衣男子已停下马,韩默起距离他们不过七八步之远。相文慕看到韩默起脸上扬起如释重负的笑容,冲着黑衣男子说着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相文慕听不见,但是看见黑衣男子手中的长剑霎时出鞘半寸。
尽管服饰相差无几,但他认出这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属下。
这三人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相文慕的眼中闪过锋锐的寒光,迅速地取下束发的簪子,用力向黑衣男子掷去。
浑然不知危险近在眼前的韩默起乐呵呵的走近黑衣男子,说明自己的身份,请他们过去搭救相文慕。忽地,只觉得耳垂被一道锋利的东西割的生疼,他还没来得及叫出一声,就看到一支簪子笔直的没入面前那人的胸口。
那人的身体摇晃几下,血雾在身前绽放,紧接着栽下马来。
剩下两名同伴先是一愣,接着发现不远处大树下的人,登时杀气大盛,顾不得已死去的同伴和韩默起,直接策马狂奔而来。
尽管速度极快,但韩默起仍是认出那只发簪是相文慕所有,立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俯身捡起死去之人的佩剑,大吼一声,飞身去追剩下的两个杀手。
刚才为了掷出簪子救韩默起,相文慕已经耗费大半的力气,哪还有体力去躲避,看着致命的危机离自己越来越近,神色一片淡然。
他这副不惧不怕的模样,倒使得杀手心里犯起嘀咕,稍稍勒紧缰绳。
难不成这位还藏着什么杀招?
这一慢,让韩默起得了机会,飞身扑来,将其中一人踹下马鞍,两人在草地上抱在一起滚作一团。另一人看在眼中,竟是不管不顾同伴,抽出长剑,跳下马来,直接向相文慕走去。
“咳咳”,相文慕低下头断断续续的咳嗽,眼角却在注意身边还有没有可以当做暗器的东西。
一直用来防身的折扇为了迷惑杀手,丢在了乱石之中,手边没有一样能保护自己的东西,甚至连站立起来都不行……
相文慕望着杀手,忽而一笑,神情安然自若。
杀手也觉察到异样,猛地一回头,看到一对人马飞驰而来,为首之人张开手中弓箭,利箭呼啸着划破空气,直指自己的命门。
杀手跃开数丈,恨恨的看着本来已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
再杀过去已是来不及,杀手还没有蠢到就在这里送死的地步,一个口哨将马引至自己面前,连忙逃窜,他必须要将今日之事告知给自家主子!
援兵哪里会放过他,当下有两个人追过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公子!”小玄一个箭步跃到相文慕近前,看着他发丝散乱,一身粗布衣衫的模样自是心疼不已,手指搭上他的手腕细细检查,脸色微微一变,招手喊来其他人手,“快让马车到这边来,得赶紧将公子送回去。”
其他人等不敢怠慢,赶忙按吩咐办事。
相文慕又咳嗽两声,却是不急于自己的身体状况,指着已经干掉一名杀手的韩默起,“速速将他送过去吧,耽误了这么久,那边要担心了。”
韩默起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相文慕所指的那里是何处,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眼花,眼前一黑,坠入虚无。
有人一言不发的将韩默起丢到马车上,不做一刻停留,绝尘而去。
相文慕的目光变的极为阴沉狠厉,对剩余的人说道:“对方的人马一个不留……”
小玄看着公子这般毫无掩饰的模样,知道公子是真的动怒了,他也料想不到竟然有人敢在此地动手,否则谨慎如公子怎会遇上此等危险。
“将他们的人头都送到那里去。”相文慕断断续续的命令道,气息越发的紊乱,需要小玄搀扶才勉强能站立住,但他凭着一股顽强的意志支撑着。
“公子……”小玄满心担忧的看着相文慕,以他现在的身体哪里能再继续待在这里,可是他知道公子一旦固执起来,任谁都劝说不动。
更何况在这个地界上出现杀手,恐怕不见到对方全军覆没,难以平息公子的愤怒。
他只好默默的找来药丸,兑了水让相文慕服下,就陪在身边等待人马回来复命。
时辰将近正午,阳光有些刺眼。相文慕一言不发的看着不停的有人拎着血淋淋的人头回来,让他遭了这番大罪的人死不得全尸,可是并没有让他感觉半分的欢愉,或者是报仇的快感。
半晌,他终于感到厌倦,胸口处堵着的一股难受的感觉还没有消散,嘴巴里泛起血腥的滋味。
“咳咳咳……”,血洒在衣襟上,红了一大片。
小玄终是按耐不住,一枚银针刺入相文慕的一处穴道,随后将瘫软下的人抱进马车之中。
另一边,韩默起从昏睡中苏醒过来,他哼哼呀呀的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上下舒爽的难以言语,他又闭上眼睛,继续窝在柔软的被窝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份安宁的舒适了。
还没睡过去多久,韩默起猛然睁开眼睛,他觉察到了很多非常多的异常。
眼前轻纱幔帐,皆是上等材料,床前的香炉内散发出袅袅轻烟,他嗅了嗅,似乎是一种来自西域的绝好的安神香料,别说是寻常人家了,哪怕是官宦人家也不见得能买得起。
他以前陪同刺史大人拜访过一位衣锦还乡的京官,才有幸识得这香料的。
在看身上盖着的,身下铺着的被褥,以及床头摆设,哪一样不是材质上等,做工精致无双。
“我这是在什么地方?”韩默起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许是听见屋内的响声,从外面进来一瘦高个儿的男人,恭恭敬敬的对呆愣着的韩默起说道:“请韩少爷尽快起身梳洗,接您的人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要接我去干什么?”韩默起问道,仔细打量着瘦高个儿的样貌和服饰,心中疑惑更多了。
这人分明是个宫里的内侍!
“这个小人就不大清楚了,请让小人服侍您梳洗吧。”瘦高个儿很是圆滑,不肯透露半点半分。
韩默起没办法,只能赶紧的把自己拾掇拾掇,这样才好尽快揭开谜底。
☆、姑祖母
“请您稍等,容小的先进去通报一声。”
尖细的嗓音透露出此人的身份,韩默起紧张的看着他走进前面的宫殿,周围有很多人,但不管男女老少都是微垂着头,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他盯着他们看了一小会儿,放弃了搭讪的念头,这气氛压抑的他不敢乱动乱说话,就规规矩矩的站着。
很快,有杂乱的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来,一名雍容华贵的老妇由侍女搀扶着颤颤巍巍的走来,倒不是因为她身染重病,而是见到在门外等候的人太过激动了。
“默起啊!”老妇眼中含泪,仔仔细细的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半天,“模样与你祖父年轻时有七八分的相似呢,没想到当年一点点小的孩子,再见时已经长这么大了。”
韩默起有些莫名,怔怔的面前的老妇,只觉得有点眼熟。
猛然地,他从模糊的儿时记忆中想起一些东西。
那时他五六岁,一日祖父带着他来到一处金碧辉煌的院子,见到一名在众多侍女众星捧月般的簇拥下的华贵女子。那女子气态雍容,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大气的风范,对他甚是宠爱,让人拿来不少糕点和新奇的小物,逗他玩耍。
祖父让他喊那名女子“姑祖母”来着……
后来那女子让嬷嬷带着他到别的院子玩去,便面色凝重的和祖父进屋说话去了。
过了很久,祖父来找他,带着他回家,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姑祖母,那时候也不知道姑祖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今日看来,他终于明白,他居然有个身份这么强大的亲戚。
韩默起张了张嘴巴,迟疑了一小会儿,终是试探的唤出一声,“姑祖母?”
老妇顿时泣不成声,旁边侍女连忙柔声安慰。
拿帕子擦去眼泪,老妇继续慈爱的端详着韩默起,“见到你平平安安的回来,哀家就放心了。这么多年,你在外受苦了,今后就待在帝都,哀家已有了一番打算,也不会觉得愧对你祖父在天之灵。”
“太后娘娘,外面有些凉了,还是进屋说话吧。”一位姓秦的嬷嬷在旁劝说道。
“你看,哀家年纪到底是大了,怎么光顾着感叹,让默起你一直站在外面了。”韩太后笑起来,带着韩默起进屋里说话。
众人落座,侍女奉上茶水糕点。
韩默起看了看,是他小时候爱吃的几样,心里暖暖的觉得很感动。
这便是家人的关怀,家人的感觉吧。
韩太后不停的问这些年的情况,而这份温暖,让一向耐心极少的韩默起认认真真的回答韩太后的问题。
正当两人聊的正高兴的时候,有侍女进来通报:“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求见。”
韩太后面色一沉,扫眼韩默起后这不快的表情又很快消散,语气冷淡的说道:“和她说,哀家有重要的客人在,她不是说这几日身体不适的吗?好好的在寝宫里休息,不必过来请安。”
“是。”侍女又退出去。
又说了会儿话,韩太后的脸上露出疲倦的神色,毕竟是年纪大了,她强撑着精神带着歉意对韩默起说道:“默起,你舟车劳顿的刚回来,先去哀家给你安排的宅子住下来,好生休息,改日再召你进宫陪哀家说话。”
“好的,姑祖母。”韩默起十分的听话,他喜欢这种被关心照顾的感觉。
韩太后看着他听话的模样,笑着说:“你到时候可别嫌弃我这个老太婆话太多。”
韩默起连忙摆手,“哪里,侄孙很喜欢和姑祖母说话。”
“好了,天色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说着,韩太后由侍女扶起,也准备去后面小憩了。
韩默起没动,忍不住把一直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姑祖母,您可以知道相文慕现在在哪里?”既然是那家伙把他送到太后这里,想必太后对他一定有所了解。
相文慕病的那么重,不见到他平平安安的,他寝食难安。
韩太后茫然的看着他,反问道:“相文慕是谁?”
韩默起呆愣的看着韩太后,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就是……把我送到这里来的人。”
“他啊……”韩太后摇摇头,叹口气,“哀家不知道,一有消息会即刻通知你。”
韩默起心头揪起来,但是再问太后也没用,只得跟着人出去,不耽误老人休息了。
引路的侍女将韩默起交给太后寝宫门外的侍卫,两人一路无语的走在漫长的甬道上,天色渐渐暗下来,一如韩默起越发的沉重的心情。
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担忧过相文慕。
越想越觉得快要喘不过气,韩默起停下脚步,使劲的揉着额头。
直到一阵小孩的哭声,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哭声是从旁边一座院落传出来的,门半掩着,韩默起推开门的时候,看到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坐在地上,哭的肆无忌惮,原本粉嫩可爱的小脸上满是鼻涕泪水,让人好不疼惜。
“你这是怎么了?”捕快当了那么多年,韩默起习惯性的上前询问,忘记这里是需要谨言慎行的皇宫。
一直在边上无动于衷的侍女终于不再沉默了,“这是打哪儿来的没规矩的,皇宫之内莫要多管闲事。”她看韩默起衣衫普通,一副穷酸的模样,自是不会看在眼里,语气尖酸刻毒。
站在门口的侍卫冷声说道:“这位是太后娘娘的贵客,不得无礼。”
侍女这才注意到门口还有一人,见服饰打扮是宫里的上等侍卫,脸色顿时煞白,揪起地上的小孩就要跑。
小男孩哭闹着不肯走,韩默起出手拦住那侍女,阴沉着脸说:“这孩子为何会哭?”
“小孩子嘛,有个不如意的,总会哭闹不休。”侍女撇撇嘴,“奴婢带回去,好好的哄一哄就好了。”
韩默起听出侍女口中的敷衍之意,没有半点放行的意思,蹲□子,搂住小男孩的肩膀,和蔼的问道:“乖,告诉叔叔,你为何哭?”
小男孩指着天上,哽咽道:“我的纸鸢挂在树枝上了,秋蓉不肯帮我拿下来。”
那名为秋蓉的侍女眉梢稍稍一挑,微微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韩默起抬起头,果然有一只断了线的纸鸢挂在树枝上,凭秋蓉一介女流确实是取不下来的,只是细看一下那纸鸢似乎有些太破旧了……
他没有多问,也许在孩子的眼里,很多再旧的东西,有了感情就难以割舍的。
“不哭了,叔叔帮你取下来。”韩默起一跃而起,轻轻松松的取下纸鸢交还到小男孩的手里。
小男孩立刻破涕为笑,如珠如宝似的小心翼翼的捧着纸鸢,对韩默起道谢:“谢谢叔叔,叔叔真好。”接着,又提起更多的要求来了,“叔叔,你能不能送我回东宫呀?”
看着小男孩漂亮的黑珍珠似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和恳求,韩默起哪里会拒绝,不过他还是先回头向侍卫征求意见。
侍卫点点头。
秋蓉的脸色十分的不好看,看着韩默起牵起小男孩的手,慢吞吞的跟在最后面。
在侍卫的指点下,韩默起来到东宫门前,一路上他没问小男孩到底是什么身份,他隐隐的觉得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妙,只说了些有趣儿的事情给小男孩听,将孩子逗的一路咯咯笑个不停。
小孩子单纯可爱的模样,让韩默起十分喜欢,若不是还担忧相文慕的安危,甚至有点嫌弃这路是不是太短了一些,想和这孩子多待一会儿。
刚到门口,有个嬷嬷小跑着冲过来,一把将小男孩抱进怀里,“殿下!”
小男孩像是大人似的拍拍嬷嬷的肩膀,“安嬷嬷,莫哭莫哭。”哪里还有刚才可怜兮兮的需要别人安慰的模样。
韩默起注意到秋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多亏了这位叔叔带我回来。”小男孩替安嬷嬷擦掉了眼泪,眼神示意她不要多说话,转过头对韩默起灿烂的一笑,“叔叔,要是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来东宫和我玩。”
“好的好的。”韩默起点点头,便寻了借口和侍卫一道离开。
韩太后安排的住处在离皇宫最近的一条胡同里,是一座两进的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