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但为君故-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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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权即刻拢在袖中,笑着开口,“林大人客气了,才刚朝上也并无甚大事,想来是圣上偶然来了雅兴,想要找林大人切磋切磋呢。”
林如海松了一口气,没事便好。
“皇上,林大人到了。”
略显尖细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桌案前的人写完了一个字才停下笔,线条分明的俊脸稍显柔和,开口道,“宣。”
林如海一路低头弓腰,快步进去后撩袍跪下,口中唱道,“臣林海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君祁,当日的三皇子,如今的皇上,将笔随意的搁在案上,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高兴,“平身。你们都下去吧。”
戴权低下头倒退几步,便从小门中走了出去,连带着一屋子伺候的太监宫女也走的干干净净。
“谢皇上。”林如海站了起来,仍旧低着头,一副恭谨谦和的模样,就是不抬头看上头的人一眼。
林如海正算计着什么时候能从这书房里出去,一边又想到应该先给小厮报个信让回家带个信,省得母亲担心。一边又想到黛玉这时候该醒来喝今天的第一回奶了,每日都是这个时辰,再没比她准的了。直到眼前出现一双明黄色缎面缂丝纹龙白底朝靴,林如海这才回过神来,自己仍旧身处御书房,在那人的眼皮底下走了神,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如海,”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些许笑意,“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林如海手一动,想要摸摸自己的嘴角,真的笑出来了?不过还是忍住了,自重生以来,又有了玉儿,他的确是比以前高兴了不少。虽说内里是年近半百的人了,却也有许多孩子气。像母亲说的,大概是玉儿引的他越活越年轻了。
只是虽这么想,自然不可能说出来,“回皇上,臣没有想什么。”
君祁的眉皱的更深,这会儿没有那一干奴才们在,他也很不必端着皇帝的架子。“如海,你如今跟朕倒是愈发的生分了。当初咱们对酒赋诗,高谈阔论,你可不曾如此小心。”
林如海拱手欠身,道,“臣不敢,当初是臣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君祁的手稳稳地抓住林如海的胳膊,“如海,朕说过,你我的交情,私下里不用如此多礼。”似乎也知道如此下去并不会有什么结果,君祁话锋一转,“当日你言之凿凿,要为朝廷鞠躬尽瘁。还记得你曾说过文死谏,武死战,如今这个官职,你可还满意?”
林如海将手收了回来,交情,哪里有什么交情。若果真论起来,他钦慕的,也是那个意气风发,恣意洒脱的贵公子安清,而非如今端坐朝堂之上,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皇帝。他原以为二人是识于微末,君子之交,哪里想得到对方是大有来头呢。尤其曾经的安清转瞬便成了皇上,让他全然断了心中的念想,连最后一份交情,也随着新皇登基而消失无踪了。因此从苏州回来以后,他便谨守臣子之仪,不敢越距半步。好在皇上正忙着安定朝堂,也没有了微服私访的心思。只是如今听皇上这话,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因他一句话而特意给的呢。
林如海稳住心神,回道,“臣惶恐。古语有云,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臣即投身于朝廷,自当竭力报效,死而后已。”
君祁忽的一挥袖子,转身几步走回桌案前坐下,心中仿佛有股抑郁之气难以发泄,憋得难受。可他又能说什么,当日之事,自然是他有错在先。虽说初见之时他是微服私访,不泄露真实身份情有可原。但后来相处中二人相交甚欢,他仍旧瞒着自己的身份,甚至在当日的琼林宴上也特意避开了去,其实也是怕如海万一得知了自己的身份,会失去这个难得的朋友。只是后来形势巨变,在他解释之前如海便得知了这一切,以至于到了如今这步田地。想要挽回,却是再也不能够了。
喝了口冷茶,君祁才觉得好了一些,又开口道,“听说你新添了个女儿?”
林如海脸上僵硬的表情终于有些软化,他如今是有女万事足。连声音都不自觉的带着些许骄傲,“劳皇上费心记挂,确有此事。”
君祁看他这副样子便觉得刺心,这么多年来存着的那点子幻想,到如今也该清醒了。再开口时声音便有些嘶哑,像是从喉咙中硬挤出来的,“朕,我备了份薄礼,你一会儿带回去,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这里还有份东西,你也一并带回去。朕累了,你下去吧。”
林如海压下心中的各种疑虑,跪了安。到了书房外头,戴权便跟了上来,手中拿着一个托盘,客客气气的交给了他。
林如海接过托盘,匆匆谢恩道谢,便急急的往家去了,今儿这事儿他得回去好好想想。
作者有话要说: 哦也,我的男二终于出场了。友情提示,此人为某人变态下的产物,不保证三观齐全→ →因为某基友说我是后妈所以打算试一试后妈到底是怎样炼成的。
另外,更正一下。前面第一章写贾琏不好男风,其实我错了。二十一回“那个贾琏,只离了凤姐便要寻事。独寝了两夜,便十分难熬,只得暂将小厮们内清秀的选来出火。”大家就当是我设定的吧……红楼真的越看越腐,我已经快阵亡了。
☆、第009章墨玉
林如海到了宫门外,才知道早有小太监来传过话了,已有人回去报信了,放心不少。将覆着一张黄布的托盘让小厮拿着,林如海坐在轿中细细思量。这都是前世经历过的事,那托盘里的东西想来也是差不多的。只是前世他因这些玩意儿,又生出了许多妄想,这一世可不能再重蹈覆辙。
然,到底是君臣有别,若是皇上真的有什么深意呢?皇权之争,其实也是兵权之争,因此近几年朝中武将很是出了一口恶气。只是他林如海一介书生,虽然祖上袭过侯爵,于兵权上半点用处也没有。如今也不过是一个谏臣,还能有什么用?大约也就对江南文人有些影响罢了。
这就对了!林家因祖籍苏州,在当地也曾办了不少造福乡民的好事。更有开办松竹书院以资助落魄的青年才俊,凡有才但家贫不能读书者可入书院免费就读;还有中举后无钱财上京赶考者,亦可从书院借贷银钱。那些学生举子中,有不少高中之后入朝为官的。因此,林家在江南的声誉鼎盛一时。后来未免惹眼,林家便将这书院之事奏达天听,将之改为了朝廷直属。看似将功劳给了朝廷,但江南的文人雅士,谁人不知这松竹书院乃林家所创。便是林如海如今的一些清客,许多也是冲着林家的名声来的。更有几个是松竹书院的学生,只是无奈几次落第,便做了林如海的清客。
总算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答案,林如海却高兴不起来。尽管在皇上面前能够镇定自若,但是私下里一想到那人是存着这样的心来跟他说这一番话,还特意准备了给玉儿的礼,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甚至,林如海忍不住往深了想,是不是当日的偶遇,也是在他的计划之中的。
轿子停下,小厮在外头低声提醒。林如海摇摇头,这多活了十几年过来,想的真是多了。若是可以,还不如就是当年的样子,傻傻的自以为是,也省了这许多烦恼。
由小厮伺候着换下了朝服,林如海便往西边的院子去了。自贾敏怀孕后,他便一直歇在内书房,一应起居也是有小厮照顾,倒是让贾敏放心不少。而唐氏因觉着花园旁的小院子太过素净,黛玉还小,住着不适宜,便挪到了正院西边的院子,原就是她的地方。
从宫中带回来的东西,林如海让小厮换了个托盘,一并送到了老太太那里。因不是亲下圣旨赐的,林如海也不愿惊动了母亲,便权当是一般的玩物送了过去。他匆匆的请了安便往外书房去了,今日跟几位清客说好了,因宫里一时耽搁了,如今已是晚了。
唐氏也不在意,让底下人小心伺候着便放他走了。一时又看了看那托盘里的几样玩物,到让她有些发笑。黛玉如今都还未满月,怎的有人送一些钗环的?唐氏自然是见过好东西的,看这些样式,分明就是宫里的东西。再一翻看,差点把魂儿都给吓没了。那混杂在里头的一块黑不溜秋的东西,分明是上等的墨玉,便是贡品中也难见到的。
吩咐春雨好生收着这些东西,唐氏拨着手中的佛珠,闭目养神。上好的紫檀微雕佛字念珠,因用的久了,表面愈发显得光滑。房中一时连走动声都不敢有,唯恐惊动了老太太。老太太平日里看着和善,但若是谁敢在这个时候打扰她,可没有好果子吃。偏有那胆大的,弄出了点动静。大家屏息驻足,不敢言语。
唐氏睁开眼,不悦的开口,“何事惊慌?”
外头有婆子即刻回道,“回老太太的话,是小姐饿了,正哭着呢。”
“夏露,你去看看怎么回事,那两个奶娘呢。”
夏露也是唐氏身边的一等大丫头,领命去了,不一会便回来了。
“回老太太的话,原是王嬷嬷家去了,只有张嬷嬷一人在,不巧又吃坏了肚子,因此都不在小姐身边。”
唐氏将手中的佛珠放回匣内,笑悠悠的说道,“倒真是了不得了,养了两个奶妈,竟还是顾不上黛玉一个人。这样的人,还养着做什么。看在黛玉的份上,给孩子积点阴德,罚三个月的月钱,打发去做粗使婆子。”
这音虽柔,话却狠。那张嬷嬷听了,即刻在外头磕头求情,不多时连回家了的王嬷嬷也来了,跪在外头一个劲儿的磕头。
唐氏敛了笑,发狠道,“都是死人不成,没听到我的话吗?还不快将这两人拉下去。”
大丫头秋霜最是爽直,掀了门帘朝外头的几个婆子喊道,“还不快着些,老太太最不耐烦听这些个话,快快堵上她们的嘴。说是奶妈,连奶都供不上,还养着做什么。你们二位也别怨老太太,仔细想想自己的作为。但凡尽心一些,老太太这么慈悲的人也不能撵了你们去。这事儿若是放在别人家,早就打出去了,如何还能让你们留在府里。”
唐氏笑着对春雨道,“你瞧瞧这个丫头,牙尖嘴利的,哪里像是我调教出来的。”一边又说道,“我恍惚记得孙国柱家的小儿媳,三个月前才生了个小子?你先去将她叫了来,可不能让黛玉饿着了。再有一个你去问问,家里头还有没有合适的。若实在不行,从外头找个身家清白的也凑合了。只是一样,再不能出这样的事儿。”
春雨应了,出去交了个小丫鬟,把话传了出去。好在孙国柱家就在府后面的小巷中,不多时便到了。那孙国柱一家听了这消息,只觉得天上掉了馅儿饼,赶忙让小儿媳丁氏去了。
那边贾敏听闻此事,愈发觉得恼火,到了夜里竟觉得浑身不受用,连夜请了太医过府。此乃后话。
林如海这里,几位清客正高谈阔论,言语激烈时简直就是唾沫横飞,哪里还顾及读书人的身份。更有那贾琏,在其中挑拨一二,就差在一旁拍手称快。自从上次之后,他真是经常往林府来。贾赦也不拦着,随他去罢了。
那些清客们原是看不起贾琏的,世家子弟,不学无术,他虽然年纪小,这恶名却是早传了出来。刚听说有贾家的爷们儿要来,他们俱都以为乃是那位酷喜读书,颇类其父,于去岁进了学的贾珠珠大爷。待听得林如海介绍这位乃是贾琏时,真是眼珠子掉了一地。一来他们没想到这位琏二爷居然会来他们这样的风雅集会,林家的清客们同别家的可不一样,相聚一起并不是阿谀奉承,而是真正的切磋诗文;二来,他们没想到林老爷会对这位侄子刮目相看。
不过一两回后,这些清客到真对贾琏刮目相看了。原来这贾琏虽有些不学无术,于经史子集上头只是略通一二。但胜在脑子活泛,不论人家说什么,听上一两句后总能插进去话。再者他是个喜欢热闹的,有时几个老学究争辩起来,他竟比人家还激动。三言两语挑拨着,便能将话扯到远处,甚至把其他人也牵扯进去。及至后来,便是原先讲的什么,也俱都忘了。待他们要跟贾琏争辩,又能被他三言两语绕进去,真真是秀才遇上兵了。
林如海也不曾料到,这贾琏的缠工如此厉害,倒是比二十来岁的时候显得可爱许多。因那些清客们也开始喜欢同他辩论,如海便也不去管他。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么多人呢,总不至于反被贾琏带坏了。
用过了午膳回到内书房,林如海才得知老太太将上午的东西又送了回来。他拿来看了,心里也是一惊。这样品质的墨玉,世间罕见,有那么一两块的,也都被皇家珍藏了。皇上能有这么一块极品墨玉倒是不稀奇,只是为何送给玉儿,还是混在一堆钗环配饰之中?想起同时给他的还有一封信,林如海赶忙将压在书桌上的信取来开封。
一份同从前一样,是朝中可信任的名单,他早就记在心中,因此也并不在意。另一份,却是从未见过的。一张雪浪笺,上头只一句话:“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
林如海当下便愣在那里,无法动弹。这词本是表离情,此刻用在这里却也是再恰当不过。
几次提笔,待要落下时,又收了回去。最后只盯着白纸上那一点墨迹,晕开来,毁了一张上等雪浪浅。
半晌之后,林如海亲自收起一张宣纸,照旧放在书架下面柜子的隔层中。那块墨玉又被送到了林老太太那里,让她随意处置。
唐氏听了回报,便让春雨好生收了起来,同其他那些放在一处。待黛玉大了,用的上了再拿出来。这么大一块玉,挂在脖子上坠的慌,这么小的孩子可受不住。只是这里头的许多事,唐氏也懒得去理会。横竖前头的事儿有她儿子在,女人家这一辈子,守住这后院已是不易了,哪里还有那么多的闲心去管那些个。
☆、第010章满月
三月十二便是黛玉的满月,而三月十五又是唐氏的生辰。因此林如海特意请了戏班,打算好好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