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货外史-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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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等到发完了工钱,越茗问一旁的陈老二:“还剩多少两银子?”
陈老二伸出两只手指。
越茗,“两千两??”
陈老二摇摇头。
越茗。“二百两?”
陈老二再次摇头。
越茗简直要哭出来:“二十两?”
陈老二颇为同情地点了点头。
越茗愣了一会儿,伸出手对陈老二说:“老二,二十两银子对成金豆子有几颗?”
陈老二算计了一下:“三颗。”
于是越茗就揣着三颗金豆子上查府去了。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天黑压压地低了下来,今年拖了一冬的雪掐在过年这一天下下来。
北风吹的紧,刮在脸上像扇耳光一样,疼的稀里哗啦。
越茗把小花雕放回家吃年夜饭去了。
赶上查府的时候,天上已经轻轻扬扬飘起了雪花,片片如鹅毛,不到片刻的功夫,地上就盖了一层薄薄的霜。
越茗敲开了查府的人,门房喊了一声:“谁啊?”
越茗忙说:“饕餮楼越茗求见查廷尉,有急事!”
那门房一听是越茗,支开一条门缝,手里还拿着一只鸡腿:“您有事吗?这大过年的,公子正在桌上吃饭,您有事也得等明天来。”
越茗从袖子里摸出一粒金豆子,往门房油腻腻的手里一塞,谄笑道:“您就行个方便,和公子通报一声,就说我来了,他一定会给我看门的。”
那门房把金豆子在嘴里咬了一口,笑道:“人都说,饕餮楼是京城第一销金窟,日进斗金,您就这么一颗金豆子给打发了,太丢面子了吧?!”
越茗一听,敢情是嫌少,于是又摸出一颗来,放在门房的手心。
门房这才屁颠地跑到前面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门开了。
查三省吊着单眼皮站在越茗的面前,脸上有薄薄的酒气。
胡瓜涩生生跟在后面,只穿了一件单衣,冻得直打哆嗦,愈发单弱了。
“越公子,上我们家吃年夜饭来了?”
越茗拉嘴笑:“我给查大人带来一件好东西。”
查三省冷哼。
越茗从袖子里摸出白天李大年给他的纸,放在查三省的手上,眼里有讨好之意。
查三省打开那张纸,借着门口红灯笼昏暗的灯光,立刻就折上了,厉声问道:“从哪儿来的?”
越茗笑道:“能放我相公吗?”
查三省,“能,只要你能够讲清楚从哪儿来的。”
越茗苦笑:“成也包子,败也包子。”
那张纸真是西北战事的粮草部署图。
当李大年从荞麦粉里捞出它时,越茗就已经把过程都猜出来了。
那两个匈奴黑商将盗来的图纸放进荞麦粉中,等买主买去,再从买主那里拿回来。因为没有什么地方比寻常人家的米缸更安全了。
越茗说:“这张纸除了饕餮楼的厨师李大年和我看过,再没有其他的人看过了,我和李大年说这是春宫图,所以他啥也不知道。”
查三省的眼神略暗了暗,越茗抬头,才发现他的脸上也渐渐浮出了硬朗的线条,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吟诗作赋赚个才名的查公子,他长得越来越有烟火气,脱胎换骨,越来越像个官了。
查三省拿捏了半日,一只手搭上了越茗的肩膀:“茗儿,吃饭了没??”被他一碰,越茗就想起昨天晚上的荒唐事来,后面又后知后觉地疼起来。
越茗瞥了一眼胡瓜幽怨的眼神,忙点头:“肯定吃了,我还能上您这混饭吃吗?”
查三省一笑,笑里藏刀:“人我不想放。”
越茗一跺脚,心想:坏了,昨晚上真的白陪人睡了!
日子
越茗一跺脚,心想:坏了,昨晚上真的白陪人睡了!
“查三省,你要怎样才肯放人?!”
查三省冷笑:“你怎么知道图纸不是屈鹤藏的?”
“啪!”
越茗踮起脚尖甩起手来就给了查三省一锅贴。
这一巴掌用尽了越茗的力气,甩得查三省牙血都出来了,挂在嘴角,配上他死鱼肚皮一样的脸色,红的招眼。
胡瓜忙掏出帕子给查三省擦,查三省瞪着越茗,越茗也瞪着查三省。
雪如碎琼,落了天地一片苍茫。
查三省嘴边的血迹被胡瓜细致地擦去,嘴已经肿高了。
他保持了世家公子的风度,没有出手打越茗,朝门房勾了勾手,门房上前关门。
正当那门要关上的时候,越茗回过神来,把手指头往门缝里一插,那门房没注意,仍旧用力关门——砰!
查府的大门上包了一层铁皮,四角磨圆,但那门缝那个地方因为是死角,很少有人碰,所以还保留着铁皮的锋锐。
门房正在奇怪:“怪了,今天的这门这么都合不上呢?!”却看见门缝里插着四根鲜血淋漓的手指头,赶紧把门打开了。
越茗满头冷汗地跪在地上,一只手的四根手指已经被那铁皮切得皮开肉绽,疼的全身都在战栗。
“查三省,我求你,我求你放过他!我求你!”
查三省的脸被红灯笼照的通红,眼帘低垂,看不清眼中神色,他一拂袖,门吱呀发出一声决绝的脆响,关上了。
越茗跪在地上,头低伏着,已经泣不成声:“还有,求你对胡瓜好一点。”这一句只有他自己听见了。
也不知是如何回去的。
人惶惶,影幢幢,飞雪漫天,血止不住地往下流,滴在血上就砸一个红彤彤的小坑,这小坑蜿蜒了一路,一直陪越茗到了越府。
到了家,十二个娘还在等着他,饭菜都凉了,就是没人动筷子。
越茗把那只伤了的手塞在袖子里往身后藏,强笑道:“哟,娘,都还没吃呢?!等着发我红包吧?哈哈。”他自己干笑两声,见没人笑,也不再笑。
有个眼尖的丫头站在越茗的身后,见那袖子黑了一片,尖叫出声:“爷,怎么全是血啊?!”
众娘一听,全都尖叫着凑上前来,越茗刚刚止住的血又被他们挤得乱飙。
“娘,真没事,我刚才想切一个水萝卜解渴,没注意,手上一滑,就切到手了。大过年的,让你们见了血光,真是太晦气了。对不住了。”越茗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丫鬟,转脸就笑。
众娘不理他,忙招呼丫鬟下人进来,黑压压地挤了一屋,又是端茶又是送水,把越茗的手包的像个倭瓜一样。
伤的正好是右手,越茗左手拿筷子,把碗里的饭拨了一桌子,弄得每个人脸上都粘了饭粒。
这个年过的……
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越茗一晚上没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门外的爆竹声响了一夜,炸得越茗心里千疮百孔,愣是一个晚上没合眼。
第二天,越茗顶着两熊猫眼迎接他十八岁的第一天。
昨晚上那一场雪下的真大,压了不少人家的房梁,也几乎把越茗的心弦给压断了。
在家里陪着十二个娘吃了顿早饭,又嗑了一会瓜子,起身告辞往饕餮楼去了——陈二说饕餮楼去年就结余了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也就嗝个屁,孝敬查府的门房人家都嫌少!
越茗焦心了,他深感忧虑,从心口到喉咙都是苦的,像咽了一个熟透的黄连。
到了饕餮楼,已近晌午。
昨天那个老乞丐抱膝靠在墙角,越茗一见他,就像踩了狗屎一样,斜着眼进了门去。
一进门,就看见一幅不得了的画面。
屈老屠夫站在里面,手里拿着一把闪亮的杀猪刀,身后站着屈鹤的七大姑八大婶姨姥姥的姐夫的弟弟,十几号人手上都拿着一把杀猪刀。
以前屈鹤对越茗说他们家是杀猪世家,他还不信,今天一看这阵架,屈鹤说的是大实话。
石榴站在老屠夫的面前,手中长枪稳稳当当地指着老屠夫的脑袋,王八之气从她的身上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
越茗真觉得石榴不是个普通角色,普通角色不带这么有王八之气的。
小花雕一见越茗,忙喝住两边人马:“别打了,爷来了!”
那屈老屠夫一看见越茗,杀猪刀就迎着上来了。
越茗赶紧躲到石榴的身后,借着王八之气避避刀锋。
那老屠夫见拿越茗没辙,把那杀猪刀往桌子上使劲一丢!入木三分!
越茗心里嚎了一句:我的梨花木的桌子哟!
老屠夫捞了一条凳子坐下来,两眼肿泡,看来是没少哭。
“我就说,天上哪能掉馅饼啊,就算是掉馅饼也掉不到我们这种小门小户的头上。瞧瞧,给我说中了吧,我家鹤子本来就是一辈子杀猪的命,结果着了这条道,给你们整这儿来了,好日子还没过两天,就进了狱神庙,这叫什么事儿啊?!少东家,那地方可是进的去出不来的地方……我们家鹤子哟……”他的嗓门真大,满饕餮楼都是他喊出的“鹤子”的回声,振聋发聩。
越茗自己也被这事情堵着,却听老屠夫又开了口。
“我们老两口就这么一个儿子,指望着他给我们养老送终的,结果就这么没了,以后我拿不动刀了,我们老两口靠谁养活呢?!”
越茗忙插嘴:“老丈人,相公不会有事的。就算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您老也不要担心,还有我呢,您就把我当您亲儿子!”
老屠夫白了越茗一眼:“再亲能有鹤子亲吗?!你也别那这话盖我,我们鹤子是在你这里栽的,你直接给我三千两银子,让我们俩老人一辈子安安稳稳地过下去就行了。”
越茗一听,想起小花雕昨天说过的话来——老屠夫今天是来讹钱的。
他有些暴躁。
他也穷的叮当作响,就差上大街上去卖身了,现在还碰上个拿自己儿子的命讹钱的老屠夫,他不禁发出了一句很久没有用过的感叹
这个尘世真的那啥啥寂寞到如雪啊!
“老丈人,你看这是什么?”越茗抬起自己的脚,把鞋露出来,在老屠夫的面前扬了一下。
老屠夫看了一眼,回答:“鞋。”
越茗,“答对了一半。”
老屠夫又瞅了半天,实在没瞧出什么名堂来,便道:“就是鞋嘛!”
越茗笑:“是旧鞋。大过年的,就算您儿子没回家,您也是从头新到脚,新衣新鞋新袜子,可我呢,我穷的只能穿去年的鞋过大年,您说我穷不穷,别说三千两了,就是三十两我也拿不出来!”
老屠夫正要说点什么,只听一人说道:“爹,我还没死呢!”
这声音低沉浑厚,带点磁性,十分性感,只是透着股疲倦,似乎是赶了很久的路,一路风尘刚刚到家。
越茗马上就泪了,梨花带雨雨打芭蕉蕉叶覆鹿……
他顶着自己右手的大倭瓜飞扑到门口那个人的身上,大吼了一声
“相公!”
老莫
屈鹤神色倦怠,蓬头垢面,带着一股狱神庙特有的屎尿骚味站在门口,脸上除了一口银牙是白的,其他的地方都黑的发亮。
他痴痴呆呆地站在门口,两眼无神,两只黑洞洞的眼睛像干涸的两口深井,一眼探进去,黑乎乎的一片,没有火花。
人似乎已经傻了。
越茗往后退了两步,屈鹤的眼睛从越茗的脸上扫过,又翻成一个白眼,看向房梁上双飞的两只燕子。
劳燕分飞。
老屠夫一看屈鹤半傻的摸样,把斜□桌子里的杀猪刀□,骂骂咧咧:“少东家,我儿子傻了,那三千两你逃不开了!”
越茗被老屠夫说的心里拔凉,伸出手在屈鹤的脸上扬了两下,只见屈鹤的眼珠也不曾动一下,眼中的那股清雅的清明之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越茗心中大恸,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屈鹤。
“相公!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老屠夫还要上前,一开口,石榴就把手里的长枪插?进了他的嘴巴!
“滚!”石榴冷眼说。
老屠夫忙朝着后面的亲戚们摆了摆手,一行人都撤了。石榴上前一伸手,揪着老屠夫的衣领,只那么轻轻一拎,就把这个满脸横肉一身肥膘的屠夫丢出了门外。
“滚远点!”石榴朱唇轻启,把老屠夫吓得够呛。
“儿子,你在这里好吃好喝着。爹明天再给你讨回公道!一群狗娘养的!”老屠夫打抽丰未成功,站起身来,拍了拍灰就走了。
越茗让小花雕去准备热水,自己搀着屈鹤进了后院。
“相公,他们没为难你吧?”
越茗把燕窝喂到屈鹤的口中,屈鹤吞下去,仍旧痴痴的,不说一句话。
越茗又说:“我和查三省打过招呼,让他担待着你一些,看来那人渣还是有点良心的,没往狠了打你。”
屈鹤听到“查三省”三字,眼里有了一丝神,像转瞬即逝的烟花,瞬间就黯淡了。
“相公,我听说狱神庙垫的稻草是万年不换,大齐开国到现在,垫的还是最初那一层,那味道前街的天下第一臭豆腐也赶不上,是不是这样?”越茗越不安越要没话找话说。
屈鹤仍旧痴楞地望天。
天上两朵云,一朵是白的,另一朵也是白的。
“相公……”越茗把这勺燕窝喂进屈鹤的口中,有一点从屈鹤的右嘴角滑落下来,越茗忙拿帕子去接,眼泪却止不住流下来,把死呆死呆的屈鹤抱在怀里,“你要急死我啊?!你倒是说句话啊!”
屈鹤还是不说话。
他真的傻了!
越茗忽然想起以前他爹说过一种鸡血草,只长在有积怨的地方,喝着人血才能长大,人要是误食了这种草,脑子就秀逗了,变成大傻子,连吃饭也会忘记。
屈鹤不会是吃了这种草吧?!
越茗惴惴不安地拖着屈鹤去洗澡。
氤氲的水汽从大澡盆里升腾起来,屈鹤下了水,闭着眼睛。
越茗拿着搓澡巾给他搓背,氤氲的水汽加上炭烧火炉,把房间烘得发烫,他索性也把自己身上剥光了。
他的身上还有查三省留下的痕迹——从下巴到锁骨,一排整齐的齿痕,发黑发紫,如同在身上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