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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部分

丑奴作者:乐君-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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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玄,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何会被白家请来这里?”
    沈清玄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眼神中有些什么,闪烁不定。
    苏木知道他在听,便自顾自地说了,“是,我以前是借了不少沈家的威风,可我现在不过小小布衣,只是凭借一技之长混口饭吃,真是再普通不过,怎么就有那么多暗处的势力老盯着我不放呢?”说这话时,他的眼神再不避开,直直地盯着沈清玄,看见对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惶,脸色逐渐苍白。
    “苏木……我不是……”沈清玄一下慌了,急于辩解却一时又不知该如何说。
   
    不是什么呢?不是有心要把他捧到至高点上?不是有意要把他带到所有人面前,用他去转移可能发生在齐若宁身上的危险吗?难道告诉苏木他是无心的,他只是太想苏木,想得发疯,所以才没有发现自己的行动有多不妥当?
    这些话,现在的苏木是不会信的。
    该怎么去辩?他以什么来辩?事实摆在那里,彼此都再清楚不过,就算他后来已经没有那个意思,可面对眼前的苏木,他实在无法对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全盘否定。尤其是苏木在西北隐居得那么好,可他接到消息就那样不管不顾地赶过去,无异于再次把苏木拉进这个漩涡。
    他把苏木当药人养着,就算最终没有取他性命,可苏木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在被他利用着。而他也成功了,在沈清泽这样的隐患没消的时候,他对苏木的宠爱起到了很好的掩人耳目的作用,很容易就把齐若宁身边潜伏的危险化去了。
    又保了齐若宁,又得了药人,这等一箭双雕的好计,他沈清玄用起来可是得心应手,当他对着齐若宁温言细语的时候,他又何曾想过他欠苏木的不仅是一个解释。
    他少年闯荡,逢场作戏不过信手拈来,当他还满意于这计划的顺利之时,却没想到这场戏做得太真,他也入戏太深,以至于赔上了一颗真心。
    现在如何懊悔怕也难以开解,他看着苏木,眼前的人似笑非笑,不知从何时起,记忆中那双似乎永远干净清澈的双眼已经蒙上一层薄霜,带着些微的讽刺与淡然。
    看着这样一双眼,沈清玄的心里似乎被冰锥扎了一下,彻骨的寒与痛,突然就想起几年前他带人闯进那个山庄的时候,那个叫琅狐的人似乎就是这种表情,他的苏木,是从何时开始,会用这种表情面对他的?
    “我早该想到的,你对我那样好,那样重视,怎能是我说断就断的。”一句话点破,苏木脸上嘲讽更甚,而沈清玄真如被万箭穿心一般,手掌无意识地紧握着,骨节泛白,似乎痛苦到了极致。
    他不仅利用他的血,利用他的心,连对他的那些好,也都是利用,事到如今再来谈什么补偿,不觉得太空洞了么。这些事,他清楚,沈清玄又怎么会不清楚,没想到一开始先用情的是他,到头来放不下的却是沈清玄了。
    苏木没有再说话,沈清玄也没有吭声,两人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直到范向忠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才打破这死一般的沉静。
    “家主,该走了。”
    沈清玄看了看苏木,走过来轻轻揽住他的腰,脚下发力,很轻松便跃了上去。苏木不再发一言,沈家的人拉来马车,沈清玄把他抱进车中,问他“想去哪里?”
    苏木只回了三个字“丘河村。”
    沈清玄点头,补上一句“我陪你去”便出了马车,攥住帘子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了。
    苏木也不愿再费口舌,丘河村是落霞的故乡,他不信沈清玄查不到,既然他想去,那便去好了。
    
    苏木最后也不知道沈清玄到底用了什么样的条件从白亦晟那里换回的他,他也不想过问,他不再参与沈家的事务,这些不是他该去问的,所以在范向忠旁敲侧击地试探时,苏木很坦然地表示了自己对此事的无所谓。
    于是范向忠也不说什么了,只是叹息着摇摇头走了。
    马队行到第三天的时候,苏木睡得昏昏沉沉,马车便停了,停得有些急,好在也算稳当。
    苏木第一反应就是去掀帘子,他当是客栈到了,可这帘子一掀,就看到了一位他怎样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上的人。
    齐若宁一身白袍,羸弱得让人忍不住怀疑这样一副身子骨是不是旁人打个喷嚏都能把他惊倒,他唇色泛青,脸上有着极不正常的红晕,额上像是受了伤,缠着白布,要不是有一旁的百里风扶着,苏木真觉得这位病美人会从马上一头栽下去。
    沈清玄骑马立于前方,苏木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得他声音传来,没有恼怒,却有着一丝不悦。
    “你怎么会来这里。”
    “师兄。”齐若宁才说出这两个字就咳嗽起来,他想对着沈清玄笑一笑,可连这笑,似乎都要耗尽他所有的力气。
    “师兄,我有话想对苏公子说。”
    沈清玄沉默了一下,说了句“你先吃药,”旁边的百里风闻言很识相地把药递到齐若宁嘴边。
    齐若宁一直都最听他师兄的话,可这次像是拗上,咬着牙就是不吃,又费力地重复了一遍他刚才的话“师兄,只是几句话。”
    “让他进来吧,”苏木说了一句便放下帘子。
    沈清玄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苏木在的马车,眼神深邃令人不解其意,接着便示意手下人去扶齐若宁过来。
    齐若宁掀开帘子进来的时候,苏木从缝隙里看到了沈清玄深不可测的双眼,和百里风拉着墨羽苦不堪言的样子。
    只听到百里风对墨羽的一句抱怨“他不吃药,还拿头去撞……他……他拿命逼我,我实在没法……”
    
    苏木把以前的事从头到尾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自己虽与齐若宁同居于沈家多年,两人竟然是从未像今日这般独自见过,想来除了齐若宁身患重病之外,也有两人刻意避之的原因。
    其实说起来,他二人有颇多相似之处,与同一人纠缠至深,又都非男女之情那般光明正大,像是以前,两人目光相触都觉尴尬,何况同处一室。好在他苏木今日已经跳出来了,也曾多次回想过之前种种,心中豁达非同日而语,此时再见齐若宁,倒不觉得有甚尴尬了。
    只是齐若宁口口声声有话对他说,却坐在对面一语不发,瞪圆了眼睛把他从上到下看了不知多少遍,让苏木心中好笑,于是也不说话。
    齐若宁看了苏木半响,终于张口道“苏公子,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苏木挑眉,没想到齐若宁上来便如此直接,“彼此彼此。”
    听到苏木如此说,齐若宁便笑了,“快人快语,好。”
    “苏公子,你我虽只是几面之缘,可我二人之间的怨,怕是今生也难解。”
    苏木不言,心中却五味陈杂,齐若宁见事如此明白,到底是幸或是不幸,他干脆点破那层窗户纸,连面子情也不屑顾忌,这其中的无尽酸楚与决绝,竟让他也愣住了。
    当年在沈家之时,苏木因为怨,所以漠视齐若宁,而齐若宁因为怨,却日日揣摩苏木,他这话一说,苏木突然就觉得齐若宁看似身在局中,实则独立局外,他早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看透了沈清玄的计,亦看透了他的情,然后怀着无人能感同身受的苦楚一步一步陪他们演到结局。
    真是可怜如此通透之人。
    “我和师兄少年相识,前任家主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便留在师兄身边,一起习武,一起读书,”齐若宁当然没有察觉苏木心境的变化,陷入了那些长久之前的回忆中。
    “师兄才华横溢,却遭兄长嫉恨,不知道绕了几次鬼门关,我就想,我要保护师兄,我要好好练武,成为天下第一的高手,成为他的助力。”
    “只是天不遂人愿,我并不是学武之才,强行修炼反而坏了底子,从此就落了病根,与废人无异,就连师兄被迫离家时,我连跟随他也做不到。”说到此处,他眼中满是悲哀与不甘,浓郁得令人不禁动容。
    “后来他回来了,还要去给我寻药,他是瞒着我去的,可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得都快疯了,我喜欢他,我从小就喜欢他,师兄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他从来也没有给过我承诺,我也不在意,我只要能一辈子都看着他就好,哪怕我寿数将尽,只要有生之年能陪在他身边就好,”齐若宁说着,情绪也越发激动,脸上也显出几分别样的神采,令人见之难忘“所以,知道他给我寻药的时候,我觉得他也是喜欢我的,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才发现自己是贪婪的,我根本就不想满足于只是观望着他的人生,所以我暗暗发誓,要治好这病,要学更多的东西,然后和他并肩,让他身边再也缺不得我,让所有喜欢他的人都比不过我。”
  
    那个时候,真觉得是上天垂怜,让这原本毫无出路的感情找到了一丝希望,他只想紧抓那一丝希望,这一世都不愿放手。
    “可是,他却带回了你,”齐若宁话锋一转,眼神也突然犀利起来,似乎要把苏木拆吃入腹,“我从未见他那样待过一个人,他给我说那是假的,可我知道不是,也许一开始他是想作假,可是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最后假戏真做,清醒过来时却早就来不及了。”
    “苏公子,你知道吗?我其实不止是不喜欢你,我讨厌你,我恨你,恨不得你死,我知道恨你无用,可我无法恨他,我只能恨你。”
    “从你到沈家开始,我就怕得厉害,我那么努力那么拼命地想要站到他身边,而你轻而易举地就得到了,凭什么,凭什么?”
    “我哄骗秋水去试你的深浅,暗地里煽动谣传他对你的千般宠爱,树大招风,沈家内外多有对你不满,可他还是护着你,我扔了百里的药,诱得旧病复发,就是想逼他赶紧对你下手,可他终究不忍,嘴上说着是要利用你,实际上舍不得伤你一根毛发,而我的那些雕虫小技,反而断送了我和他的情分,到最后,连来看我一眼也不愿。”齐若宁自嘲地笑了笑,有苦涩却又带着几分坦然,好像那压在心上多时的石头一下子放下了。
    “这些,我知道,”直等到他发泄完,苏木才说出这一句。
    齐若宁却惊了,“你知道?”
    苏木点头,想他当时手下也有几位管事,沈家内务有一半是在他手上,包括齐若宁的起居,他当然想过齐若宁绝不会那么简单,不然作为沈清玄的玩伴,若是懵懂无知,他怎么可能在沈清泽掌控沈家的时候安然无恙地活下来,只是他当时以常情度之,觉得他不过是发泄一己私愤,不想与之计较罢了。
    只因那个时候他坚信他与沈清玄之间无须猜忌,所以对齐若宁的所作所为没有丝毫深究,倘若他多计较那么一点点,也许会更早发现这一切。
    齐若宁仿佛脱力一般靠在软垫上,眼神游离了一会儿,又慢慢转回来看着苏木,“在你眼里,我便如那跳梁小丑一般吧。”
    苏木摇摇头,“同是当局者,同样执迷。”
    “同样执迷吗?”齐若宁重复了一遍,低声笑了起来。
    “我快死了,说实话,我不愿意你们再在一起,可师兄他喜欢你,没你他难受得紧,所以我在这里多嘴几句,苏公子当听则听。”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苏公子但凡还对我师兄有一丝挂念,何不再给彼此一个机会,输了,没甚损失,不过是再次离开,而赢了,便是一世深情,人生苦短,孤老此生未尝不可,可每逢佳节时,难道就不希望能有人相伴左右吗?”
    “我为何非要拘泥于他呢?”
    齐若宁摆摆手,“我言尽于此,剩下的,与我无关了。”说完,他掀开帘子走出车去,阳光洒在他的白袍上,那一刻,苏木觉得他身上似乎罩了一层云雾,竟然有几分洒脱不羁的仙人之姿。
    “苏公子,告辞了。”
    齐若宁离开时连对沈清玄都没有告别,他挺直背脊,身上便显出很久不曾见的生命力来,好似他一席话后便脱胎换骨了一般,苏木却知道,此人早已是油尽灯枯之势,强撑一口气,真要说来,便是回光返照之象。
    果然,当日深夜,随着百里风回沈家的人马派人来报,齐若宁已经去了。

    苏木自然没有和沈清玄共住一室,也想象不到此时此刻那人面上该是何种表情,只是由窗户向外看去,他那一间的灯火燃了一夜,在茫茫夜色中看去是那么孤寂。
    苏木自己熄了灯,却对着那盏朦胧的灯光看了一夜,他自己也不知为何,就是觉得不困不倦,饮了安神汤也难以入眠。
    就在几个时辰之前,还与自己相对而座的人,就这样没有了,虽然他的生死早已在预料之中,可心里仍旧是闷闷的不痛快。
    这到底是为何呢,他们之间绝谈不上故人,他待齐若宁冷淡漠视,齐若宁待他更是恨之怨之,明明两人都是对方眼里的沙子,可为何在听到他死去的消息的那一瞬间,自己竟然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也许医者之心,于死亡终是不忍的。
    第二日启程时,苏木委婉地说了他可独自回西北,这话其实前几日便想说,他虽不知道沈清玄答应了白家什么,却知道无论是什么,都势必在沈家激起一场风波,再加上日前御林派一事,沈家现在人心不稳是肯定的。
    最重要的是,他还是想离沈清玄远一点。
    沈清玄没搭理他,苏木也干脆老实坐回他的马车,四下随便一看,却不见了范向忠的身影。
    一队人又行了两日,还在路上时有一人快马加鞭地追了上来,看样子应是沈家密探,不知道他带来了什么消息,沈清玄听后便要把墨羽派出去,墨羽一脸的犹豫,为了白家的事沈清玄带走了他和范向忠,又有四个管事各自身有要务,分于各地脱不开身,这段时间以来沈家本就只留了两个管事,百里风是个摆设,全靠剩下那一个人主持大局,前两日让范向忠回了本家,他要是再走,家主可就势单力孤了。
    墨羽想回绝,就算事情紧急,还是比不上家主的安全重要,可沈清玄很是坚决,还要让他带走一些人马,墨羽无奈最后只能遵从,苏木看了看墨羽离开的方向,不是回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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