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道长和高富帅的禁断之恋by:寄天光-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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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些,乔净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下摆,就要往外走。他一抬头,发现眼前蓦然多出一条人影,高大而威严,虽看不清对方面容,但那人的气势已压迫得乔净向后退了几步。乔净太过惊惧,连高声叫喊都忘记了,他靠在冷冰冰的石壁上,借着冰光看见那人对他冷漠地微笑,然后偏过头,审视依旧处于假死状态的初九。
“你……”乔净终于找回了些许神智,刚发出一个音节,就感觉一道冰凉彻骨的气流尖锐地袭向自己胸口,那道气流将他往后一推,把他撞回到石壁上,沉甸甸的寒意须臾间便浸透了他整片胸膛,他的肺好似被冻结了,连呼吸都无比困难。
江白对着他蹲下身来,轻声说道:“有劳道长替本座传信梅公子,明日之前,至后山寻得本座。”
“你要……做什么?”乔净心里猜到了答案,徒劳地用手指扒住江白的手臂。
乔净的阻拦犹如螳臂当车,根本不能影响江白一分一毫,他心里好似有一片火在烧,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白抱起初九,转瞬间,眼前就只剩下空空荡荡的冰窖。
刘堂主被亲信搀扶着,向林中行了几十丈远,他稍一动,便觉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霎时传过整个胸腔。
“不,不行,先停下。”刘堂主摆摆手道。
亲信依言放下他。刘堂主就地盘腿坐下,尝试运行内息,才发现自己伤得有多重。“呸!”刘堂主吐出一口血,道,“屋漏偏逢连夜雨。眼下我在别人地盘上,又受了重伤,恐怕难以成事,现今该如何是好。”
亲信道:“堂主的意思,莫非要回去?”
刘堂主抚胸道:“要我现在回去,咳咳,我怎会甘心?”
“可……”
“死了,便无需烦恼。”突然间,寂静的山林中传来第三人的声音。这道声音森冷诡谲,毫无温度,全然不似人声,哪怕当下尚是白昼,也足以使人闻声而胆寒。
“谁?是谁?”刘堂主伤得太重,竟没察觉出附近有人,他有如惊弓之鸟,惊恐万状地高声问道。这一句既是询问又是示威,然而却牵动伤处,致使刚刚平复的气血又开始浮动。
亲信已经拔出武器,一边左顾右盼,一边缓步上前,挡在刘堂主前方。“何人,装神弄鬼,不如现身一见。”
两人屏住呼吸,凝神倾听,希望寻得那位不速之客所在的方位。林中是一片反常的死寂,两人一无所获。但方才挑衅的话语又并非幻觉,这般的异象加重了两人的不安。
亲信回过头,征询道:“堂主,我们最好先离开此地。”
刘堂主心中不服,但揣度自己的伤势,与对方正面交锋极是无益,便点了点头。
于是亲信收了刀,俯身搀扶起刘堂主,从来时的方向离开。可二人不过走出十来步,林中再现异响。刘堂主出了一身虚汗,外强中干地说道:“阁下究竟是谁,为何不肯示人?”
那是均匀的脚步踩在雪上的声音,由远及近。亲信握紧了刀柄。脚步声停下之时,左前方二十丈处,一个身影出现在林木之间。
是名身材颀长的男子,一时之间看不出年纪,却也明显地不年轻了。他的眼睛好似冬日欲雪时的天空,压抑而沉静,却又有异样的威严,令人不敢逼视。只这一眼,刘堂主便知道对方非比寻常。
“请教阁下尊姓大名。”刘堂主收敛了情绪,强作镇定道。
那人不答,目光却从他二人身上移开。刘堂主心头升起不祥之感,顺着对方目光,转头向后方一看,白雪之上,一道黑色的身影犹如一支淬了毒的利箭,风驰电掣、离弦而来。亲信立刻举刀护在刘堂主前方。不过眨眼的工夫,那个影子已经靠近两人,但闻“叮——”的一声,亲信手中的刀猝然断作两截。刘堂主还未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紧接着眼前闪过一片黑色的反光,然后是血红色的液体泼了他满头满脸——一把通体黑色的长剑穿透了亲信的胸膛。下一刻,这把剑从血肉中拔出,向着旁边一个横劈。刘堂主在人头滚落在地之前,唯记得面前的杀神左脸上扭曲着的怪异的纹样。
凌左踢开那具向他软倒下来的无头尸体,弯腰捡起那颗头颅,它在雪地里轱辘轱辘滚出了几尺,涂出一道长长的猩红。
“你要么?”凌左挥舞着手里的头颅,对树后之人说。
沈萧疏的目光在那上头停留了片刻,低低哼了一声:“好久没闻到过血腥味了。”他低下头,有些费解地想:多久了?多少年了?
“你要么?”凌左托起刘堂主的人头,摊在沈萧疏眼前。落地不过片刻,这颗头已经失去了温度。
沈萧疏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说道:“我要它来作甚么?扔掉罢。”
凌左牵动嘴角,做出一个类似冷笑的表情,然后手一翻,手里的物事轻轻掉在脚边。他提起脚,把那颗头踩进雪里。
沈萧疏观察到他的小动作,并不在意。他背着手,朝向清微观的方向,深深地叹了口气:“上山。”
作者有话要说:
☆、标题
据说前天是情人节,所以让小情侣团个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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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白站在崖边,此时日头已经落山,山中升起灰绿色的夜雾,雾气就在他脚下盘旋堆积,好似汪洋大海,清微观静默肃穆的亭台楼馆原本清晰可见,也已变作雾海之中一艘岌岌可危的船,变作一个模糊的虚影,再然后那道残影也融化在雾色之中。再抬头,天光完全黯淡了。当夜风挟带着湿润的雾气自脚下吹来的时候,江白心中蓦然生出悲凉。他突然想到,他今日所见,与过去的十几年、沈萧疏看过这山中的烟岚雾霭并无不同,都是这般宁静到一无所有的景致。对此,他并非毫无责任,他甚至可以算作有意无意的推手。他从未深想他为何会废掉沈萧疏武功,既然能做,那为何不做。初见时的沈萧疏是一条美丽的毒蛇,令他一见难忘,却极其危险。而他生性厌恶超出掌控的任何事物,既然可以把毒蛇变成绕在腕间的无害的丝带,那为何不做。他可以拔掉沈萧疏的毒牙,慢慢剔下他身上光滑而绚丽的鳞片,欣赏他缠在自己指间瑟瑟发抖的模样……他已经这般做过,于是他清醒地将沈萧疏和他自己推向一个无可挽回的结局。
他回过神来,居高临下地打量身边之人,初九平躺在一块扫除了积雪的山石上,同他从冰窖带走时毫无变化。江白眯缝起双眼,搜寻脑海中有关这名年轻道士的记忆,复又摇头,有些叹息地想:可惜了这身好根骨。无怪乎沈萧疏将阙一交给了他,又无怪乎他从这个年轻人的招式里看到沈萧疏剑法的影子。但他的身体已经全毁,恐怕再不能持剑,而阙一早就回到自己手中。他和沈萧疏奇妙的关联被尽数斩断,江白心中仅存的怜悯也随之消失无踪,初九只堪作为钓饵,引诱梅尧君前来。
江白毫不怀疑梅尧君会来,哪怕初九只是一具尸体,梅尧君也会来。
当梅尧君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他面前时,江白丝毫不感到惊讶。
梅尧君的目光牢牢锁在初九身上,没有看江白一眼,开门见山道:“你要什么条件?”
江白拊掌道:“梅公子真是快人快语。”
梅尧君把目光转向他,等他下一句话便说出条件,但江白什么也没说。
两人僵持了许久,江白终于噗嗤一笑,道:“梅公子,你先前总与本座交换条件。但今时不比往日,实不相瞒,今日的你已经没有资格与我交换条件。”
“所以你要怎样?”梅尧君正视着他,语气平静毫无波澜。
江白轻笑道:“要你的性命。”
梅尧君几日前病得死去活来,心中多少存了几分一死了之的意思,但若要他任人鱼肉,却绝无可能。然而他独身前来,其处境又与任人宰割何异?梅尧君抬了抬眼,问道:“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利处?”
江白大笑,“何必开口必言利处,难道我江白在梅公子眼中就是一个唯利是图之人?梅家几次玩弄于本座,莫非这还不值得本座杀你?”
梅尧君道:“我只是相信宫主不是感情用事之人。”
江白道:“这也并不错,不过于情于理,你今日都必死无疑。”
梅尧君垂下眼帘,看向江白身后,那道眼神像雾气一样温柔,他说:“宫主用他引我前来,既然我今日横竖难逃一死,宫主可否在我死前成全了我们?”
“哦?成全?”江白脸上的微笑逐渐扩大,他走到初九身边,缓缓蹲下,然后抬起头,对梅尧君说道,“梅公子以为,本座会这般仁慈?”
梅尧君见他靠近初九,顿时紧张起来,高声道:“你要做什么?!”又怕激怒了他,遂放软语气道,“宫主何苦同将死之人与已死之人过不去?”
江白道:“梅公子这是有求于我?却为何没有有求于人的样子?”
梅尧君咬紧牙关,半晌一言不发。
江白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开口,失了耐心,转眼脸上的笑容变成似笑非笑的阴冷,“不妨告诉梅公子一个好消息。”说到此处,他故意停下,观察梅尧君的表情。
梅尧君似是错愕了一下,不自觉地脱口而出:“什么消息?”
然而江白却不予回应,只把目光对向初九。
在这短暂而可怕的沉默中,无数个念头纷至沓来,涌上梅尧君脑海,梅尧君被它们压得喘不过气来,更无暇思考,只得再次追问:“你说的,是什么消息?”
江白道:“今日本座去找初九道长时,无意撞见了一个秘密。”
确认与初九有关,梅尧君一个踉跄,脸色猝然苍白,他在袖中握紧了拳头,听江白继续说道:“另有一位道长也在冰窖内,同初九道长说话。本座无意中也听了一回壁脚,从那位道长的话中看来,”江白注视梅尧君,不愿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尽管梅尧君极力掩饰自己的不安,但江白却洞若观火。“初九道长并没有死。”
任梅尧君如何猜想,也想不到江白说出口的竟然是这样的东西。这实在太过荒谬,人死了,岂能有假;又简直像是一场美梦,是只在梦中存有,是梅尧君夜夜梦中所见。然而美梦从来不是一个好词。梅尧君听了,直想放声大笑,却又鼻梁酸涩,他赶紧用手挡住双眼,心想,定是有风吹进了眼睛。
江白内心无比快意,却也只是一笑,继续说道:“那位道长说,这是清微观龟息散的药效,不知公子对这道家秘药是否有所耳闻?”
“什,什么散?”梅尧君再放下手,双眼已是失魂落魄的模样。
江白自顾自说道:“许多年前,本座曾经听说过,这种秘药原是供道家高人修炼所用,服下之后,外表与死亡无异,但需再服下解药,便可恢复……”
“哈哈哈哈——”梅尧君突然大笑不止。江白神色不稍变,心中却越发地愉悦。梅尧君笑到精疲力竭,笑到撕心裂肺,笑到猛烈地呛咳起来才渐渐止住,他抬起头,满眼都是泪光,说道:“宫主好兴致,竟会编这些说给小孩听的神鬼故事,来骗我这个将死之人。”
江白道:“这传言的确是匪夷所思了些,可惜公子已不能向那位道长证实。”江白慢慢伸出手,单手扼住初九脖子,梅尧君看着他的动作,连呼吸都忘记了,“那么公子姑且听之,反正也不重要了。”
“放开他!”梅尧君声嘶力竭道。
江白渐渐加重手上的力气,“本座猜想,人被扼断了脖子,是无论如何也活不过来了罢。”
“求你放开他!”声线已然颤抖。
江白嘴角的微笑越来越明显,这微笑发自内心、绝无伪饰,是江白许久都未有过的微笑。他就知道,哪怕有一线的可能初九还活着,梅尧君就绝不会坐视。
“你要什么?你要什么都可以!”
“本座要什么?”江白反问,然后摇头道,“本座什么也不需要。”除了你的痛苦。江白突然愣住。他为何想看梅尧君痛苦?为何,仅仅是因为梅尧君骗过他?当然不可能。那是为什么?
“不!”梅尧君几乎能听见初九的颈骨在江白手下咯咯作响的声音,这比看到初九尸体更可怕百倍,几乎要将他活生生撕裂。那一瞬间,梅尧君理智全失,不管不顾地向江白奔去。
江白也陷入困顿的苦思当中,一时竟未做出反应。答案骤然浮现脑海,他却不愿正视。几乎是同一刻,梅尧君也想到了,他灵机一动,信口说道:“洗春秋,你是不是要找洗春秋?我知道他的下落!”
“住口!”梅尧君说出了江白最不愿正视的答案,他不愿正视曾被他像天神一样高高在上俯视着一切喜怒哀乐的人、曾被他像玩弄一只宠物一样左右一切的人、曾一切都属于他的人……不愿正视这个人正在左右着他的喜怒哀乐,唆使他去冒险、令他愤怒、带给他……痛。江白从未感觉到这般鲜明的痛,排山倒海、崩天坼地,像泰山瞬间挤在胸腔,像北风透体而过。他不是没想过,自己对洗春秋会有感情,但他的感情就是一毛不拔,什么也不会给,直到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从来没能置身事外。
江白心乱如麻,左手一翻,正要一掌击向梅尧君眉心,忽见右眼下白光一闪,在长长的一声剑鸣之中,腰侧悬挂的阙一被人拔出,顺势向上一挑,直直地削断了他的右臂!江白只觉右臂短暂而尖锐地一痛,事情发生得太快,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便是血花四溅,紧接着右臂脱体飞出。
“咳咳……”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下,初九一手捂住剧痛的脖子,一手杵着剑,艰难而缓慢地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标题
梅尧君见到他站起来那一刻,垒在胸间的沉沉冰山刹那间便消融得一干二净,连日来的悲痛苦楚、岌岌可危的处境,也因这份忽如其来的狂喜而恍惚起来。夜雾、空山、江白,全都从他视线里退去,退到像星辰那般遥远,梅尧君箭步冲过去,紧紧搂住初九。怀抱里顿时被失而复得的温度充满,紧接着眼泪汹涌地涌出眼眶,是积了一冬的雪在第一个春日到来时尽数化作了水,怎么也流不尽的样子。
方才那一剑初九已使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