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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阑干万里心-第2部分

小说: 阑干万里心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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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紊那并不算很老的脸暗淡了几分,瞬间苍老了近十岁。
  “郑原从皇上年幼时就执掌重权,先帝为皇上留下的老臣们近几年一个个的陆续死去。皇上的年龄虽是愈大,但实则身边愈来愈孤立无援。而今日皇上已至弱冠,可郑原却并没有丝毫想要将权力交还皇上的意思。且自郑原执柄以来,专制朝权,残害忠良。且在朝廷上擅断万机,决事省禁;在民间,鱼肉百姓,海内寒心。”
  说着,莫紊不禁潸然泪下。
  “皇上在百姓间民心四离,将军前去广阳平乱的时候也定是看到了的。此次虽有将军为皇上解危,但保不齐日后还会出个赵坤、李坤、钱坤……老臣最怕的就是皇上的江山落入贼手……分裂倾颓……”
  “那御史大夫想的是?”战星取面色冰寒,语调不带一丝起伏。
  莫紊用战星取的衣袖揩干净脸上的涕泪,引得战星取一阵咂舌,他嫌弃地看了看面前的死老头儿……
  莫紊露出一个老狐狸的笑容,趴在战星取耳边叽里咕噜,直听得战星取头晕。
  言毕,战星取的眼珠子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过了许久才缓过来。他捏着下巴迟疑的看了一眼老狐狸,道:“容我……考虑考虑。”
  莫紊早就将战星取的心肝脾肺胆剖得个清清楚楚,他这个“考虑考虑”就差不多等于“好,我答应”了。
  战星取看着莫紊的表情,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坐上了贼船。牵过自己的白马,翻身跨上。
  月已上柳梢,溶溶月色将瑞城中的青石板路笼上一层光氲,在某些坑坑洼洼中积着的水甚至还倒映着冰轮,闪闪发光。
  马蹄声渐渐消湮在深巷中,莫紊看着自己府邸门前的两个大灯笼发出的幽暗的光微微怔愣。
  他在极度混乱的状态中才告诉了战星取自己的计划,他根本不知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他只知道,在这世上——明主难求。至于那位,是不是他的明主他也不知道,毕竟他还从未看透过那位,也不知那位是觉悟太低,还是觉悟太高。
  莫紊只是明白,他身为炎臣,为的就是大炎江山、大炎百姓。
  ******
  战星取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只见夫人铃铛正和一群侍婢等候在门前了,战星取远远的就在转角处对着铃铛露出一个微笑。
  铃铛是他十年前在阴山战场上所救下的一位胡人女子,在战星取救下她后便非他不嫁了。战星取当时的年龄也到了该谈论婚娶的时候,一时无奈,在众位兄弟的闹哄下,与铃铛在军营里结为了夫妻。
  他对铃铛的感情是一种细水流长的爱,两人的生活虽然平淡,但依然过得温馨甜蜜。这种家庭的温情在铃铛为他产下一子——战响后,更是愈发令人沉溺。
  铃铛看到战星取后,就提着裙子小跑过来,拉住了他的马缰绳,仰头望着他。战星取温柔地抚摸了她的脸,眸中尽是怜爱。
  铃铛的家人在那场屠杀中尽都在她面前惨死,所以铃铛平日最怕的就是战星取不声不响地离她而去。而这日,因为莫紊驾来的马车来得太过匆忙,他竟然忘了向铃铛打招呼,就被扯上了马背,向广楼奔去。
  他跳下马,或许是因为今夜所经历的事情太过令人感觉不可思议了,沉浸在铃铛那双碧色的眼眸中,她的眼眸总是能让他感到安宁与平静。
  “好了,没事了,我回来了。”战星取轻声安慰着。铃铛低下头小声的“嗯”了下,算是回答。
  他不禁在心中小小地哀叹一声,自从铃铛经历那场屠杀后,便一直是怯怯的模样,只有在十年前向他表白心意的时候才是坚决而强硬的。战星取在以前最喜欢的事就是将铃铛好好戏弄一番,通常将她逗得满面通红的时候方才罢休。当然,这些都只是两人尚未成亲的时候。在两人成亲后,这种从未言明的羞涩一下子失了原本的隐密性,并无多少趣味了。
  现在,战星取所能做的,就是好好地守护铃铛和战响,不让铃铛再一次品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帮帮忙,找找虫  o(∩_∩)o ~


☆、比剑

  海斯予将纱帐挽起,却见皇帝还在御榻上酣眠,一时也不敢轻易打扰。只是倚窗看着东方将起的鱼肚白,那初阳的光辉将她的眼刺得生疼。
  她知道,身后的男人便是她的夫君,一位脆弱又倔强的皇帝。一想起他那眼眸中深藏的忧郁和疲累,她的心也一阵阵的揪紧。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海斯予转过头。果然,皇帝已起了。
  秦烾一手支撑在榻上,一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而在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海斯予的身影。偏过头,对他的新娘露出一个微笑。
  海斯予被秦烾那略显稚气的动作和神态引得闷笑出声,走过去,将一旁的衣物拿在手中,服侍他起床。
  清晨微凉的风让秦烾清醒了过来,他略想了想,吩咐身边的内侍:“早朝后,将战星取叫到宫里来。”
  ******
  战星取随着皇帝身边的内侍到得建章宫。
  他颇显尴尬的站在宫内,因为他什么也没看到,只有从宫殿的梁上垂下的金丝织就的轻纱轻轻地摇晃。
  那些平日在建章宫守候的宫人和侍卫也都在战星取进入后,关上了窗户和门楣,离得远远的了。也就是说,建章宫里只留下了战星取一人。
  战星取站在轻纱帷幔中间,看得到四周点燃的宫灯,恍惚无定的光线伴着这诡异的气氛,令他疑惑。当然,他是不会害怕的,皇帝把他叫到此处自然有他的用意。
  背后忽感到一阵冰凉,战星取转过身,却只看到身后悬挂的轻纱,伴随着他转身时的气流微微鼓动。
  一定,有人。
  战星取挑眉,大喝:“出来!”
  一道锋利的银光割破他面前的轻纱,战星取警觉地侧过身子,避开了这一击。那把剑随着掷出的力道刺入墙壁中,带起飞扬的粉尘,剑身在刺入墙壁后甚至还借着后力不住地颤动。
  一人着墨色衣袍从被割裂的帷幔后走出,手中——正执着另一柄剑。看剑身和剑柄的花纹,显然是与被掷出的那把剑是一对的。
  战星取看了来人的面目后,并不惊奇,立马跪倒在地:“臣不知陛下在此,方才失礼了,请陛下恕罪。”
  秦烾一步步的走到战星取面前,停下,战星取只看到他脚上所穿赤舄的绣纹。
  “站起来。”秦烾将握剑的那只手臂转到身后,语调无一丝起伏,“然后,将那边那把剑握在手中。”
  战星取无奈,只得从地上站起来,略显紧张地将深深插入墙壁中的剑□,用双手捧起,奉到秦烾面前。
  “朕是说——握在手中。”秦烾气恼。这家伙怎么像是听不懂人话似地?
  战星取听了皇帝的命令之后,头大了一圈。原来把他叫到这里来就是为了陪皇帝舞剑?
  于是乎,战星取将手中捧起的宝剑调了个头,握住剑柄。不过,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丝毫没有将秦烾放在眼里。反正,这个皇帝也不可能就在建章宫一剑毙了他。
  然后,战星取就感受到了,右边脖颈的一丝冰凉和一息杀气。
  “不要以为,朕不会让这里血溅三尺。”秦烾的语气明显的深沉了。
  战星取心里不免打起了小鼓。皇帝不可能还记惦着上次宴会上的事吧?的确,他是在心底经常腹诽甚至是有些蔑视这个懦弱的皇帝的。不过,皇帝应该也知道,在整个大炎朝堂上,能真心对他忠诚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难道是,皇帝要发威了?先拿自己开刀?
  即使战星取在心里头弯弯道道绕了几百圈,但在秦烾眼中,他还是那幅慑于天子之威的畏惧模样,看得一阵不爽。
  平息了一下心中的郁结,其实秦烾也并不是很肯定,这位风头正盛且与他交集不多的前将军会把他当成真正的皇帝看待。显然,战星取的眼神中没有对皇帝的忠心和敬畏。
  秦烾的心思百转千回,他并不甘心。他就不信了,今日还收服不了一个臣子。
  手腕轻轻一转,剑锋彻底的对准了战星取颈上的隐隐跳动的动脉。但只是一瞬,只听到“铮——”的一声溅起碰撞的声音,秦烾手中所握的剑已经偏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啊!惨了!!
  战星取心中哀嚎。
  他本来无意阻拦皇帝的任何行动,但是秦烾的剑锋突然压在他的弱点上,凭借他多年在战场上混出本能和经验,他下意识的用手中的剑隔开了皇帝的剑。
  战星取看着微愣的秦烾,口不择言:“陛陛陛陛……陛下!”
  然而秦烾不怒反笑,森然道:“原来爱卿想与朕比剑啊?”
  话语刚毕,手中的剑便追了上来,一招招之间杀气尽显,战星取用剑狼狈地格挡。既要防止自己不被皇帝的剑所伤,又要小心着皇帝不在比试中不受伤,他不狼狈才怪。
  剑刃相撞,绽出的火花四溅。幸得秦烾将周围的侍卫和宫人全都遣散了,否则的话,听到他们弄出的这么大的动静,定要吓的晕倒。
  秦烾的剑法出乎战星取的意料,因为,即使是在他拿出全力来抵挡秦烾的剑刃的时候,他也依然——狼!狈!得!要!命!!!
  战星取在层层纱幔之间穿行,然而秦烾紧追不舍,死死地用剑势咬住了他。那些纱幔被两人的剑锋和戾气搅得破碎,在空中飞散,然后落在玉石地板上,让人眼花的很。
  其实战星取并不是很擅长用剑,他在战场上最喜欢的就是用枪。在这个世上,他的枪法是公认的第一。但即使他不擅长剑法,可也依然也算得上是个用剑高手。只是,为何他还是抵挡不了这个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皇帝?
  秦烾的剑顺势追上,战星取一时不察,剑刃竟直向着自己的胸口刺去!战星取大惊,而左腿被人狠狠一踢,他倒下单膝跪地,顺带着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战星取捂着左腿,抬头望着秦烾。秦烾的剑直指着他的下颌下方,也就是喉咙。战星取暂时放心了,至少现在皇帝已经发泄完了,他的剑势也没了方才那种摄人心魂的杀意。
  ******
  “将军果然好武艺啊。”
  战星取听了秦烾这云淡风轻的评论之后心中羞恼,抓着手中的玉盏暗暗使力,直让指节处发白。
  在一旁的宫女连忙拿了酒瓶往他捏着的玉盏中重新满上酒液,这酒是宫中深藏的秘方所酿成的,名唤“碧波”。然而酿酒的那位酒师早在五十多年前将秘方带入了坟墓,只留下他在死前最后酿成的五坛酒液,这酒自然是一滴难求,质贵比金。
  而这次,秦烾竟然拿了这连他自己也舍不得喝的珍酿来款待战星取,也难怪身边的宫人对战星取的服侍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有了半声不满。
  战星取也知道皇帝肯定是想要他的忠诚,但是他却知道,皇帝现在的确是如莫紊所说的那般,孤立无援。即使战星取有心用自己手下的兵马为皇帝杀出一片血路,但是在大炎掌握重兵的依然是丞相郑原。
  郑原一向做事谨慎小心,任是莫紊暗中探查也依然是毫无破绽。再加上并不知道郑原真正的野心是什么——莫紊说过,现在的郑原,只是将他的实力显露出了冰山一角。愈是沉默和低调,那么他的心思也越是深不可测。
  其实战星取自回到瑞城后,就一直在纠结于是否要站在皇帝这一方。
  郑原的贪婪是个无底洞,他并不满足于现状。他总有一天会“清君侧”,扳倒皇帝身边所有人,使皇帝进一步的孤立无援……
  战星取的眼色暗了暗,随即抬起头,看着不知走神到哪里去了的秦烾:“陛下……臣誓忠于炎帝。”


☆、静妃

  日午,建章宫。
  战星取走后,秦烾斜倚在榻上,手中所捧长卷的一端掉落在地上。长卷上似乎是用细笔描摹的山川水泽,看样子,这东西是有很长的历史了。
  享用过午膳后,秦烾也懒得动,在建章宫里稍作午睡。只是心事重重,无论如何也入不了眠,只好翻找出保存在建章宫里的一些文献卷轴,权作聊慰。
  现在他手上的长卷似乎是以前的宫廷画师所作,卷上是画师描画的在民间游历所看到的美景和见闻的珍禽异兽,还有一些名字听起来十分古怪而看起来也十分古怪的花草。秦烾翻了翻,没找到画师的姓名,也没找到此卷的名称。只有在画师标注山川水泽的时候,偶尔写下些感想,自称为“区区”,于是秦烾就随手拿了毛笔在卷首添了几笔:《无名异志》、区区画师著。
  区区画师的画工看起来有些奇怪,他所勾勒的线总是极细极细的一条,但到了敷墨的时候却是浓墨重彩的一片,有时甚至会渗到底线外围,倒不像勾线时那样细致,反而像是俩个不同的人在画——一个仔细精巧、一个敷衍了事。
  春末的正午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但还不是太过炽热,甚至可以说是温暖。秦烾这时有些疲乏了,看着看着就双目涣散,偏头倒在榻上睡了过去,没再去想那些烦心事。
  待悠悠醒转时,却见身边是静妃海斯予的近侍雅秋在等待,秦烾疑惑的问道:“雅秋,什么事啊?”
  雅秋看来是在一旁等了有些时候了,缓缓抬起头,道:“奴婢见过陛下。陛下,娘娘方才差我来知会一声,娘娘请陛下去永昌殿一晤。”
  秦烾有些疑惑,但还是在雅秋的带领下移驾去了永昌殿。
  海斯予是为他所承认的女人,也是他心中作为妻子的唯一标准。只有这样聪慧懂事且有自知之明的女人才能成为他的女人,才能成为大炎的皇后!
  ******
  踏入永昌殿,海斯予已在殿中屈膝行礼,秦烾见到她后微微一笑,走上前去扶起了她。
  海斯予此时身着一袭浅红蜀锦宫装,腰配夜明珠,发束剑形金簪,颊上浮现淡淡晕红,显出一副少女的娇俏和浪漫。
  她轻轻拉着秦烾的衣袖,低头羞涩地抿唇浅笑,将秦烾引到了飞鸿池中的湖心亭里,原来亭中早已备好了一些精致的点心。
  秦烾坐下,四面环顾湖心佳景,却见海斯予在一旁拿起竹箸将案上盘中的点心夹起了一个,就要咽下,不觉有些奇怪——还没赏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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