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有无常-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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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那天没跑去孟婆那里,我肯定不会用我的手去砸墙的……”许霁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笑得几乎就要合不拢嘴,“要是那时候你在啊,我就用你砸墙,看你软乎乎的,丢出去,弹回来,丢出去,又弹回来……”
吱呀一声,门在这时被推了开来,许霁立马就噤了声。
“孟婆来过了?”
“恩。”
“别乱动。”
“好。”
“今天话怎么这么少?”鸦穆还站在桌子前,手里把玩着孟婆送来的食盒柄,眼神却还是往许霁身上瞟了过去。
“嘿嘿……”许霁默,心虚地笑笑,还不是怕你又要说我不爱护白无常身体之类的。
鸦穆走到床前,伸出手就要来抓许霁的手,许霁躲了一下没躲掉,被拽着胳膊又抓了回来,最终还是落到了鸦穆手里,巴巴地看着鸦穆,就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一样。
“这个眼神是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鸦穆看不懂许霁的表情,兀自翻看着许霁裹的严严实实的手,也不知道看到没看到,“孟婆说你颇有仙骨,我怎么看不出来。”
“哈哈哈哈您这不是开玩笑呢么,孟婆又不知道我不是白无常,当然觉得我有仙骨啦。”许霁挣了一下,把手从鸦穆手里抽了出来,偷摸摸塞回被子下面。
“恩?”鸦穆没有追究许霁把手收回去这事,手就这么悬在半空,好像又觉得有点不上不下,最终还是不尴不尬地帮许霁拍了拍肩上的落发,顺势收了回去,垂在身侧。
“诶对了,”许霁捏着被角玩了一会,突然想起了什么,仰着脑袋问道,“那天救我们的那个白衣男子是谁?还有那两只女妖怎么样了?你不是被吞噬了法力……现在怎么样了?”
“问题真多。”嘴上说着好烦,手却还是拉开了凳子,斟了茶,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耐心回答,“我没有见到什么白衣男子。女妖被赶来的阴差带走了,现在关在虚空殿里。还有,我没事。”
“哦……”许霁消化了一下内容,再做了些联想,心里想着白衣男子算是自己救命恩人,要是有缘再见到那是一定要谢上一谢的,至于女鬼,虽然还是觉得自己这属于遭殃的池鱼,但在虚空殿思过,日后还能入轮回这样的结果,好像也不错。至于鸦穆……许霁手里抓了小机灵拨弄,却在拿眼风不住地往鸦穆那里瞟,看这么风淡云轻,还有力气摆臭脸的样子,应该确实是没事。
“不要偷看我。”要看就堂堂正正看,反正每次都会被发现,以鸦穆的性子一般就无视了,但这次数多了,他老人家也是会觉得烦躁,也许还有点不好意思的。
“嘿嘿,没啊……”许霁倒是很听话,可惜没听对方向。鸦穆这话他一听就是在说自己呢,许霁于是直接把脸别了过去,向着墙壁,这总没关系了吧。
“墙壁很好看么?”凡人的思维有点难以理解,鸦穆有些无奈地看着许霁这个面壁思过的姿势。
墙壁当然不好看啊,但是只有这样鸦穆您才不会觉得我是在偷看啊!人都已经完全不要形象了就不要挑刺了好么……
许霁心里千万牛头马面手拉手摧枯拉朽奔过,嘴上却只能老实巴交特别理亏的嘿嘿两声。真是不能更憋屈!
“……”鸦穆果然也没话说了,淡定整了整袖子,继续保持喝茶姿势。
按照常理不是应该甩脸走人了么,鸦穆大大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太不习惯了,许霁窘迫道:“那个,我今天这样可能就去不了夜巡了。”
“知道。”鸦穆眼皮都不带动一下的,仍旧浅浅啜着茶。
老大你知不知道我找个话题好不容易的,能不能不要这么快就让我冷场,许霁手下一直在戳小机灵,左一下右一下发泄着郁闷……
“叽叽叽叽!”两人之间的尴尬持续了有多久,小机灵就被挠了有多久,此刻终于跳了起来实施了反抗。
“哎哎!别往我头发里钻!”许霁挥舞着大钳子,想把直往自己头发里跑的小机灵扫出来,但除了把自己一头黑发弄得更加杂乱之外,好像一点作用都没起到。
“喂喂喂别往衣服里钻啊欺负老子抓不到你啊!”许霁咋咋呼呼地大战小机灵,已经放下杯盏的鸦穆端坐在一边,双手交叉在胸前,看戏。
“啊啊啊痒死了!机灵你再闹我明天就把你丢锅里炖了!”小机灵也真是个调皮鬼,钻完头发还不够,蹦跶着还蹿进了许霁半开的衣襟里,搞得许霁怪痒痒的甚至在床上打起了滚。
凡人真是神奇,手脚都那样了还能嘻嘻哈哈的,鸦穆更加要看不懂了。
于是起身,特别眼疾手快地一下就从许霁衣襟里抓出来了一只发着白光的小球。许霁正和小机灵战得正酣,忽的感觉到胸膛上一阵凉,当他意识到这是鸦穆的时候,整张脸刷的红了到了脖子根。
罪魁祸首却腆着肚子,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许霁偷瞄了一眼鸦穆,简直要羞愤欲死。
“说了不要偷看我。”鸦穆伸手把小机灵交回许霁手里,又补充了一句,“要看光明正大就看。”
许霁闻言,当然是没好意思光明正大的看,就是抱着被子不理人。鸦穆也没话跟他说,抬着步子就往门外走去,出门前还嘟哝了一句,被耳朵尖的许霁抓到,他说:“真不知道我有什么好看的。”
许霁如释重负一般躺倒在床上,举着小机灵放在眼前翻上翻下的看:“机灵你的脸呢,怎么老不露出来了。”
小机灵被折腾这许久,大概也是累了,安安静静地被许霁举着,一点声响都不出。
“小机灵啊,我刚刚有种好像被鸦穆调戏了的感觉。”许霁对着机灵居然碎碎念了起来,小机灵两眼一闭嘴巴一撇,果断的开启装死模式,“王八蛋的是鸦穆好像一点知觉都没有……”
“哎,小机灵啊,我觉得我这样下去没前途啊。”许霁想了想又坐了起来,支起枕头靠着,“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真是太悲哀了,更悲哀的是人家还有喜欢的人。”
“小机灵啊,我觉得我越来越不爷们了……”许霁把头埋在膝盖里,深深的叹息。
让我想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理一理,慢慢的理一理。
自己喜欢上鸦穆是一见钟情,好像还喜欢了蛮久,曾经为了能追随他,自己还那样玩命地修炼。结果修炼的成果一点没用上,后来反而是阴差阳错的就当了白无常,虽说看上去得偿所愿了,许霁总有一种这是狗屎运捡来的感觉。大概正因为不是通过自己努力得来的东西,才会整天惴惴不安担心着失去吧。
要成为真正的白无常啊!只有成为了真正的白无常,才可以堂堂正正站在鸦穆身边,堂堂正正告诉他自己的心意,就算最后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好像都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机灵啊,我想再努力一下,你觉得呢?”许霁翻了个身,对着机灵的不知道是头还是屁股说着话,“任重道远!”
许霁伸出蹄子放平,闭眼凝神,在心底默念:“小光、小光……”
掌中出现的仍是灰毛的哭丧棒,却神奇的带了一抹浅浅的绿。这啥意思啊,难道是这几天自己蔬菜吃太多了?
许霁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还真就这一抹绿,左思右想没觉得这是什么好事,许霁收了法术,面朝大床倒下,感觉好像完全就悲剧了啊。
结果一躺下,刚才的凌云壮志全被抛到了脑后,满脑子都被鸦穆那冷冷的神情所占据,还有他那每每自己受到挫折还是会伸出来拉一把的手……
老是想着好丢脸啊!但喜欢的情绪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烟消云散的,不过许霁想,至少这段时间自己能陪在他身边,哪怕只能看到鸦穆帅气的脸吧,自己好像也已经不亏了。
就当交个朋友吧!哥也是在地府有交情的人,说出去倍儿有面子!
小机灵在边上自顾自蹦跶着玩儿,有时候还会跑到许霁边上去蹭蹭脸,难得的乖巧。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
标题废哭瞎……
☆、赴宴
许霁这一躺倒是躺了也有些日子,本以为鸦穆吹吹气就能修复的肉身,竟被无视着放了大半个月,生生自己长好了。
说起这事许霁还有些郁闷,明明每天都和和气气地来看自己,怎么就不知道动手让自己早点下床呢?这对他来说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修个肉身而已。
大概是鸦穆被吸走的法力没有完全恢复的缘故吧。除了这样许霁找不到别的解释来安慰自己了。
“明日冥帝大婚,你好好打理打理。”
这一天许霁还在床上打坐炼气,还没被允许下床乱走呢,鸦穆就给他带回来一个大消息。
冥帝,顾名思义就是冥界的天王老子。冥帝大婚,就算是千万年来都懒得走动的阎王殿下都是要屁颠屁颠摆驾过去跪的,更别提他们这些小小的无常,能被邀请都是无上的荣耀,所以当许霁委婉地提出蹄子没长灵便就出去见人有点不太好的时候,很快就被鸦穆一记锋利的白眼驳回了。
许霁脸上一副沮丧的样子,心里早不知乐开了几朵花。
开玩笑,这种大场面怎么能不去见见呢?老子可是要叱咤无常殿的白无常大人啊!
许霁目送鸦穆出了门,双腿放松荡在床沿。更何况,老是呆在床上,完全不只是有一点的闷,那简直是上天入地无与伦比的闷!
“哟哟哟明天冥帝大婚~今儿无常下床~”许霁乐得颠颠儿的还哼起了小调,再一个冲动就蹦下了床。
蹄子确然没好利索,于是许霁收获了一个大马趴。
“你能不能小心点。”
许霁目瞪口呆地看着凭空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鸦穆,虽然没扶住自己,但一双手伸在那里,分明就是一个搀扶的姿势。
哦天,幸福怎么又来了我说了真的承受不来……
许霁被自己的脑补一瞬间美到了,花了很久才恢复清醒,这时候他已经被鸦穆重新拎回床上了。
“啊,你好啊……”有些人在想象力都忙着干别的的时候,语言能力就会有极大的退化,许霁就是其中杰出的代表。
“哦,刚好路过。”真是通天彻地的好借口,鸦穆大人你居然不脸红?
许霁没辙,更不好意思多问,反正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呗,难道还指望从鸦穆口中说出“许霁我很喜欢你啊我一直在关心你”么?
鸦穆眼神里的尴尬和不知所措一闪而过,看着许霁自己爬了起来,便再一次转身离开了,许霁坐在床沿,呆呆地想了很久。
第二日,冥帝大婚的日子。
冥帝性子随和,不喜铺张浪费,这一次也是叫各府阴差都随随便便的来,不用准备什么大礼,更不用穿的特别喜庆来应景,说是新娘子喜欢自然一点。
冥帝都这么说了,那大家当然不能就这么听了。
于是许霁他们一路上,还是扛了不少的礼物带着。阎王的衣服那都是现做的,暗黑的主色调添了点红色沾喜气,还贴了金边彰显贵气,两个字,奢华。
再看许霁和鸦穆这一对无常。许霁出门的时候看着自己衣袖衣摆上绣着的粉红色小花都快哭了,自己大概要沦为史上最不伦不类的白无常了吧,有种穿着龙袍戴小花的怪异感,但是他什么都不能说。鸦穆还好些,只是在纯黑的衣服上绣了一些暗红的花纹,为了跟阎王老大表示区别,他身上的就没有那些夸张的金边银边,倒是简单清爽了很多,乍一看还蛮有文士风情,让许霁好生羡慕了一把。
出门道贺的就只有他们三人,司簿和孟婆都是离不开的人,虽然也在请帖上,但大家都默认了拒绝,冥帝想来也不好说些什么……
重点是!真的是三人行哦,那些彩礼都是用飘的哦!
地府这种低调奢华的办事风格,许霁真的是要吐上三升血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一路上也遇上了不少其他阎王,于是这一路上都是漫天飞舞的彩礼彩带以及诸位阴差的轿子,太繁华了简直是!到底是有多缺人手!
许霁默默地悟了鸦穆说什么不肯让自己暴露身份离开地府的原因……
胡思乱想间,冥帝的大殿就到了。
说实话,许霁鼻子也够灵的了,却愣是没嗅到一点喜庆的味道。
前脚那位外地阎王刚进门,后脚成堆的彩礼就倒飞了出来,特别像被无情扔出来的,许霁掩着口鼻笑得开心,鸦穆依旧没什么表情地站在一边,反倒是向来没有什么动作的老阎王动作幅度略大,高高挥了挥手,面不改色的将身后漂浮的彩礼全给送了回去,动作潇洒一气呵成,还有些帅的。
看来传闻说的没错,这多半是那位王后的脾气使然,好像还真有些古怪。
于是许霁这一路都走得缩手缩脚,小心得不得了,不小心踩了阎王的衣摆还能面不改色地在鸦穆的注视下顺手扶着老阎王,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简直是太自然了。
向引路的侍者作揖道了谢,许霁撩起衣摆况几一下就盘腿在席子上做好,托着下巴四下张望了起来,直到鸦穆终于忍不住拿脚尖戳了戳他:“让让”。
“啊!不好意思”许霁手里捧着精致的小酒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赶紧挪了挪屁股,给鸦穆腾出个空地来,把席子拉拉平,用一个特别纯良的笑容示意鸦穆就座。
纯良到连鸦穆都没办法用冷言冷语来讽刺回去。
“你很喜欢?”鸦穆顺着许霁的眼神看过去,那是新郎新娘要举行典礼的高台,上面别出心裁地布置了一个小喷泉,晶莹的泉水从高台上涌下来,倒是有些壮观好看。
“对啊,”许霁还端着杯子一口一口地啜饮着,是真的很好看嘛,就是想多看几眼的好看。
鸦穆看着许霁亮亮的眼睛,突然有些恍惚,脑子里出现了一些画面,泛着黄,应该是旧事,可偏偏之前的记忆里完全没有:
一个绿衣小童站在岸上,指着瀑布下一个盘腿坐成雕塑的赤裸少年,冲着远处走来的白衣男子大喊:“阿月快来看!这里有个小孩,很有仙根呢!”
瀑布倾泻,哗啦啦轰隆隆的,少年那是在修炼,明明是最该静心的时候,却偏偏还是听到了青衣小童那天真无邪元气十足的声音,嚯的睁开了眼。
接下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