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诱人-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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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雄壮的城墙拱卫着大齐帝国的都城,屹立千年的都城向四方敞开了她的怀抱,大道穿梭着南来北往的旅人、马队,他们带着大齐的瓷器、茶叶、丝帛或一路向西跨越荒漠换回五彩的珠宝和十色香料,或一路向东穿越大洋载回千奇的器具和百怪的种子,向八方昭示大齐帝国强盛富饶。
停车例行检查,青絮掀开车帘,仰望着高壮厚重的城墙,震撼之余心中生起了无限感慨,如今的自己就好像是这座古城视下芸芸众生中的一粒微尘。而这道城墙后是她即将生活的新城市。低下头,望向通往内城长长的门道,那里面的喧闹繁华已经随风飘得了她的耳中,不知以后又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
青絮压下忐忑的心绪,放下车帘,靠坐回原位。
不多时,马车再次启动,青絮正式开始了她的京城生活。
……
车子刚进城门,早在城门口守着的陈大生便迎了上来,“给老夫人请安。”
朱嬷嬷掀开车帘一角,让老夫人与陈大生问话。“大生啊,你几时到的?”
陈大生躬身回话说:“老爷吩咐小的这三五日在城门后候着,每天大早小的都在这里。刚瞧见福伯知道老夫人您到了,这才迎上来。”
“辛苦你了,咱们赶紧走吧。”老夫人瞥见往来车多,摆手示意朱嬷嬷放下帘子,“别挡了人家的道儿。”
“是!”陈大生跳上车辕给车夫领路。
老夫人的马车到了门口,小冯氏领着上官鸿的子女和柳姨娘站在门口迎接。
“母亲,一路辛苦了!”小冯氏上前扶住老夫人的胳膊,搀着老夫人下了马车。柳姨娘施施然给老夫人行礼问安,老夫人颔首,转头见一众小辈在上官熙的带领下行礼问安,老夫人忙摆摆手,“都起吧。”
老夫人看见奶娘手里抱着的上官煦,正要问话,青蔷却从上官熙身后走到她身边,抱着老夫人的胳膊哭了起来,“祖母,蔷儿又见着您了,呜呜——”
“这都要嫁人了,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传出去让人笑话。”虽是训斥青蔷,可老夫人的语气一点都不严厉,摸了摸青蔷的头,眼中满是爱怜之色。
“这一家团聚大喜的日子,快别哭了。”小冯氏蹙眉看着青蔷,“有话咱们进去说!”
青蔷抽泣了两下,止了哭声,可拉着老夫人的手没有松开,斜睨了小冯氏一眼,转头又低声与老夫人说话。
青絮在一旁看了一阵,等大家该行礼的行完礼,该宣泄感情的宣泄感情,这才迈着小碎步从车前走过去,给小冯氏福身行礼,“青絮见过母亲、诸位哥哥、姐姐,妹妹。”人有点多,一口气叫不完,青絮索性省略了。
小冯氏点头笑了笑,青蔷轻“嗯”了一声,连正眼都没瞧青絮一眼,低头扯着老夫人的胳膊说悄悄话,好像有几百年的话要来不及说了,非要赶在这一刻一股脑地都说完。青莲朝青絮微微一笑,笑容矜持含蓄,几年不见,气质上倒是与柳姨娘有几分神似了。旁边,青薇仰着头,一脸茫然望着她,显然已经不记得自己还有青絮这么个姐姐在。二哥上官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容略微有些僵硬,显然不习惯这种认亲的场面。至于上官煦,小冯氏前年生下的儿子,此时窝在奶娘怀里点头“啄米”。
环视一圈,青絮的目光落回了上官熙身上,大哥这几年变了不少,完全脱去了少年的青涩,眼神温和内敛,愈见俊雅端方了。
上官熙接收到青絮的目光,微笑着朝她拱拱手,“妹妹这三年替我们几个在祖母身边尽孝,大哥在此谢过!”青絮对上官熙印象一直不错,此时见他目光真诚,知道自家这位大哥并不是那种虚伪做作之人,说这话发自肺腑,是真的顾念当年全家只留她一个孩子在梧州,怕她心里难过。
“能承欢祖母膝下,是青絮的福气。孝敬她劳烦人家,也是青絮该做的。要按大哥这么说,青絮还该谢谢大哥和诸位兄弟姐妹替青絮孝敬父母才是。”青絮福身回礼,“兄弟姊妹守望相助,孝敬父母这都是应尽的本分,无有谢与不谢之说。大哥这一谢,反倒生分了。”
上官熙目光微诧,不禁多打量了青絮两眼,随即朗声笑道:“妹妹说的是,倒是大哥着相了。”
“祖母都进去了。大哥,走吧!”上官杰提醒说话的两人,自己先迈步进了大门。
上官熙看门口只剩下他与青絮,歉然一笑:“三妹,进去吧!”
青絮往门里望了望,见青蔷扶着老夫人先进去了,青莲、青薇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好像早把她这个人忘了。无所谓,正好落得轻省。
青絮朝上官熙会心一笑,丝毫不见一丝不悦之色,“大哥一起走!”
上官熙点点头,兄妹俩一同往院内去了。一路上,鉴于刚刚尴尬的情形,上官熙主动给青絮聊起了这新家的事情。
“如今这宅子在戴帽胡同,是早年祖父在京做官时购置的,地处上京城东北边靠近皇城根。”上官熙朝屋顶上指了指,压低声音对青絮说,“站在上面能瞧见皇宫。”
青絮抿嘴一笑,“大哥,你可是上去过?”
上官熙忙摆手摇头,“没,都是听下人们讲的。皇宫高墙若这般就被人窥视,大齐岂不危矣?我估摸着最多也就能瞧见东南墙角阁飞檐上的嘲风罢了。”
瞧见上官熙故作正经的模样,青絮越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上去过,一笑带过便不再提此事。放眼打量了周围的建筑,发觉这宅子结构比梧州的略显逼仄,问了上官熙才知道,这宅院比梧州的宅邸要小了一半。
想来也正常,首都嘛,本来就是寸土寸金之地。何况这样靠近大齐帝国的心脏地带,地价不说比外地,就是比城中别的地方贵了许多。上官家能在核心中枢有一处这样的宅院可见家底颇丰。
“爹爹这次平调事先没有一点风声。爹本以为还要在庆阳做三年,没想到工部郎中突然得急症死了,皇上说要治汶河,要吏部选了三位懂河工水利的能吏,最后钦点了爹爹,还下旨即刻赴任。吏部发了六百里加急文书,本来要走一月的路,用了三日就到了庆阳。”语气虽平和,但难掩言语儿子中对父亲的钦佩崇拜之意。
青絮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
“爹自从得了信儿,马不停蹄往京城赶。老宅也来不及翻新,只让人里外打扫一遍,重新粉了墙,家具来不及打购了些成品回来,说是安稳了再翻新规整。这些日子,爹十日有七八日是在衙里过夜。今日祖母到……”上官熙微微顿了一下,“和三妹都到了,想来今晚上爹能回来一趟。”
在为官,在教子,上官鸿算是合格。至于做父亲,也许只对他看重的子女,他才能扮演好这个角色……青絮暗嘲,他这个便宜爹要回来,也是看望自己的母亲,至于自己这个女儿见与不见没什么所谓。想想在梧州那会儿,青蔷她们没少在自己面前显摆一下身上某件小东西是父亲送的,就连庶出的青莲都不会落下。自己生辰是正月十五,可三年送年礼回来,小冯氏和后院的兄弟姐妹们象征性地稍几件礼物,至于他,连自己这个人名都懒得在信中提及,更别提礼物了。
上官熙一直小心地观察着青絮的脸色,青絮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倒也未见什么异样,暗自松了口气。
不想,青絮忽然转过头来,笑着问:“大哥今年十七了吧?几时给三妹把新嫂子娶进门啊?”
上官熙早年定过一门亲事,女方是杭州书香世家钱家幺女,本来两家定好了去年完婚。结果中间上官鸿一家去了庆阳,庆阳地处在大齐西北边境,对方怕自家南方女儿受不住北地的气候,借口自家女儿身子弱要再调养便把婚期推了两年。这一拖,倒让青蔷的婚事赶在他头里了。
钱家其实就是打着上官熙明年回乡秋试的算盘,中了,后年春闱,凭着上官家和钱家在京中的人脉,想必能为上官熙谋个好前程。若是不中,大可留他在杭州读书,这样女儿就不必去北地受罪。况且上官熙当年虽比不上王阳才学,但却是踏实做学问,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所以一直等到十八岁才准备参加秋试,不中的可能极小。
老夫人念及自己的身子不惯去北地,思虑再三便应允了钱家,让王阳好好读书迟些再考虑亲事。老夫人全权拍板,远在庆阳的上官鸿自然没有话说。今年,上官鸿突然调入工部,离开庆阳,这婚期想来也该提前了。
“你这妮子!”上官熙面再厚,被自家妹子揶揄,耳根不由泛红,“亲事自有长辈们做主。”
不过,被青絮这一打岔,刚刚那沉郁的感觉便烟消云散了。
两人一路说笑地进了正堂,进门小冯氏正与老夫人说话,青絮和上官熙碧娜退到了一边寻了个座位坐下。
青絮本以为气氛很融洽,可刚坐下就发现不对劲儿了。青蔷他们几个坐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小冯氏半低着头一言不发,她身后站着的柳姨娘脸色也不大好看。
老夫人手里拿着个单子指着小冯氏,“这京城不比梧州,礼数要做到样样周全。老爷在外奔波,顶多拿个大主意,具体的事还不得靠你去帮他想。难道还要等出了错,再让老爷告诉你谁家送什么物件合适?谁家行什么礼为妥?”
“你不懂就该多问问,这府里守宅的老人,都是原先老太爷手下做过的,对京中各府的事情说不上了若指掌,但总是懂得里面的门道。不比你去那些刚认识入的人那里打听强得多?”
老夫人撂下手里的礼单,瞥了小冯氏一眼,“谁知道那背后又牵出什么人来,你个初来乍到的不了解,可这些个人精早就打听清楚了。保不齐哪个面上瞧着好的,就是那个背地里给你下降头使绊子的,你卖了帮人数钱还无所觉?”
小冯氏扯着帕子抹眼泪,愣是没敢哭出声。
骂完了,老夫人的气也顺了,语气缓和了些,“奉直官职在京中虽算不上高,但好歹也是正经的五品堂官。你是他夫人,在外就是他的面子。就算你没诰命,也要有诰命的行止做派。矜持谨慎是好事,可做过了就是小家子气。小事见大,不要让人家看扁了咱们上官家。”
“母亲教训的是,媳妇受教了。”小冯氏抬起脸,眼睛微有些红肿,但面上已无泪迹。
哭得快停得也快。
老夫人把桌上的礼单递给朱嬷嬷,“好了,你回去再斟酌斟酌,我让朱嬷嬷帮你看看,把这两份礼单子重新拟一下。”
“是!”
“我要回去了。絮丫头先跟我住些时候,别去她们院子里添乱了。等蔷丫头出嫁后,再让她搬去跟莲丫头和薇丫头一起住。”
老夫人站起身往外走,路过时青絮停下来,“絮丫头,走吧!”
“是,祖母!”青絮无视背后射来的冷光,起身扶着老夫人的胳膊往厅外走去。
第三十六章 那树,那人,那帖子
更新时间2012…2…28 21:18:07 字数:5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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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长而狭窄的甬道里,那些干燥的方砖按照规整的次序被砌成了两面青灰色的墙壁,框住了头顶一线蓝天,暗淡的光线让人感觉有些压抑。
老夫人不说话,青絮不吭声,随侍的丫鬟们更是不敢发出一点声息,静静地跟在老夫人和青絮身后,大家只是一直往前走,往前走……
甬道里,只余下老檀木拐杖有节奏地敲打青石路面的“嗒嗒”声。
出了甬道,眼前豁然一亮,碎石子地面中央的盘踞着一株参天的梧桐树,葳蕤的枝叶遮住了整个天井。如箭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射下,树荫下是一片明亮斑驳交错,忽明忽暗闪烁迷离。站在树下,抬起头,从不同的角度看去,有耀目的光,有葱郁的叶,还有青碧的天。
青絮看着那树有些失神,在这一片灰色中,充满生气的绿色真让人心动。
老夫人也已停下了脚步,走到大树前,手掌摩挲着粗壮的树干,唇角含笑,轻声说:“这树是当年刚搬进这宅子时,你祖父从外面移栽进来的。我还记得他当年对我说,传说凤栖梧桐,梧桐处凤还巢……”
老夫人娘家姓韩,闺名玉凤。这树是当年老太爷上官嵘特地为老夫人种下梧桐。
青絮轻叹,原来这是祖父、祖母母的定情树啊。斯人已逝,见证犹在!祖父、祖母当年一定是一对恩爱夫妻。不然祖父一生的女人也不会只有祖母一人,儿子也不会只有便宜爹一个。只是这世间,有几人能像祖母这般幸运?就算是舅父也曾经有过一房妾室。自家那个便宜爹就更别提了,妾室通房虽然比别家少,换老婆的速度别人拍马也赶不上。
老夫人回忆了一瞬,安抚似地摸了摸树干,然后直起身,“走吧!”
青絮又回头看了看那梧桐树一眼,跟上老夫人穿过天井,从西角月亮门进去便是老夫人的居所,名字依旧是荣禧堂。
院子不大,四四方方的,中间十字道,分出来四块,布置了小花圃,西北角上植了两株两人高的玉兰树。中间一排五间房,三间正房带两间耳房。一般这种四合院,女儿家都被安置在后罩房。不过老夫人院子没旁人,屋子自然由着青絮挑。老夫人嫌后罩房太低,压得人不舒服,原本的意思是说正房宽大敞亮,想青絮与她一起居正房。青絮怕影响老人家休息,还是住进了东厢。
青絮洗漱完从听打探消息回来的杏花嘴里知道,小冯氏最初的意思是安排她去蘅芜居跟青莲、青薇同住。老夫人没应承,说是怕进出添乱,影响了隔壁春意院的青蔷。
“奴婢想老夫人定是想大姑娘出嫁后,空出了春意院,到时候三位姑娘还要再重新分派屋子,免得您搬进搬出的再折腾。”
青絮听了杏花的话,轻轻笑了笑,对着镜子整理领口的盘扣,“这些事有祖母和母亲做主,咱们到时候听从便是。”想来,刚刚厅里头射向自己的那道冷光,不用说定是青蔷了,怕是嫉妒老夫人对自己的偏爱。其实老夫人是两个人都疼爱,担心青蔷的脾气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