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人-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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怂南敕ā�
1998年,网吧迅速兴起,游戏厅曾一度面临离开市场的危险,人们被新兴事物吸引过去所有的兴趣,只是因为当时的上网费用过高,才让游戏厅得以苟延。而2004年,网吧已大行其道,奇怪的是游戏厅却并没有灭亡,它依然不屈不挠地存在着,甚至以前一些倒闭的游戏厅又再次抬头,原来人们并没有完全丧失对街机的兴趣,只是暂时被网络的光鲜转移了视线,因为街机有着它自身的优势,那就是气氛。它可以让人感觉到自己游离于本身与战神之间,而且这种火暴的双手活动的确很刺激。它刺激人的眼,人的脑,人的心,人的回忆。
老闷罩的这个游戏厅在一个停车场前的马路下面,或者说它原先根本就是一个地下停车场,只是消费水平没有达到这一步,于是废弃了,废物利用成了游戏厅。马路上是一圈金属的扶栏,顺着它绕一下,一个很陡的楼梯出现在面前,下去之后往左拐,打开铁闸和双层玻璃门,里面便别有洞天。足有五百平米的游戏厅,几排支撑的水泥柱把大厅自然分成几段,靠外面的一大半面积都是街机,最里面一百平米左右被做成了封闭的房间,隔成两半,一半是老虎机,另一半是纯正的赌博机。旁边有个小房间是办公室,陈郁就坐在这里。很豪华的办公室,这里每天有上十万的钱在流动。
“咣咣”,敲门声。老闷打开门,几乎楞在那里,不是别人,贺哥。贺哥坐到左边的沙发上,一言不发,只看着陈郁,跟着的两个人,一身黑社会打扮,分立两边。陈郁感觉到自己左边的眼神,灼热而挑战。老闷,倒杯水来,泡铁观音。
看来你等我很久了。
谈不上很久。
你知道我找你干什么吗。
不知道。
不会吧,你既然能料到我会来找你,怎么会猜不到我找你做什么呢。
铁观音,这是好茶,很多人都喜欢喝,我不喜欢,我认为还是白开水好,干净,所以你喝铁观音,我喝我的白开水。
呵呵,吊,想不到你这么年轻,竟然有这般老练,佩服,但是为什么你不愿意变一变,喝喝茶水呢。
我不是不愿意变,而是不能变,何况,你喜欢变的人吗。
呵呵,可惜了,可惜你这样的人竟然不是我的兄弟,保重,我们走。
白发哥,他们来干什么,踢场子?杂毛在在旁边叽歪。陈郁没有说话,听着贺哥远去的脚步声,他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安,这个脚步声也许将永远留在他的记忆中,无法抹去,因为它是那么轻佻而稳重。下一个会是谁,或者说我已经是第几个了?陈郁心中的疑问。
二十
贺哥觉得可以开始行动了。
这些天,他把该做的事都做了,从里到外,他觉得蝴蝶帮已经被挖空了,就等着一个炸雷了,这个炸雷一响,在省城立足近十年的蝴蝶帮会轰然倒塌,永不翻身。他给一个人打了个电话,语气很是恭敬。不忙吧,哦,呵呵,我明天晚上做东,对,庆功,您一定要来哦,嗯,好的,今天晚上您就好好休息吧,明天上午十点再麻烦您,哎,再见。他给谁打电话?市公安局长,赵东良。
赵局长刚吃过中饭,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接了这个电话之后,他撂下电话,走到阳台,看到一片城市的冷艳。他不喜欢城市,他是从农村走出来的,农村,一个干净的所在,在城市生活了二十多年,他还是觉得农村好,这里的土地渐渐变硬,不像农村一踩就是一个窝,那才是真正的土地,而这包裹上坚硬外壳的土地已完全失去了它本来的面貌,轻浮而丑陋;这里的空气很凝重,不像农村你一吸气就能闻到生命最原始的味道,那才是真正的空气,而这搀杂了太多工业的空气已不能称为空气,肮脏而单调;这里的人们行色匆匆,不像农村人们总是带着笑容悠闲的忙碌,那才是真正的生活,而这里行色匆匆的人们已没有时间去考虑自己究竟为什么而活,空虚而麻木。
他今年已经48了,从农村到城市,公安局长,人人敬畏的职务,他知道他这个职务的分量,他也知道他这个年龄的尴尬。要想升职很困难,本来他也准备安于天命了,但是省公安厅程副厅长突然身患重病,大有撒手人寰之势,这让他原本平静的心开始萌动,但全省那么多地市的公安局长,自然也有鸿图之心,早就有人开始行动了,而且很多年轻的局长甚至三天两头都往省城跑,这让他很是不安,于是他知道光靠花钱已经很难获得一个机会了,而他最需要的就是在这关键时期交出一份漂亮的缉黑答卷。这时,有人找到了他,小贺。
他不得不承认小贺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他竟然在这种环境中看到了他的需要,他们需要合作,剿灭蝴蝶帮是他们合作的筹码。其实,蝴蝶帮在省城的公安系统中也是无人不知,它以前能够迅速地立足省城,靠的就是那个即将死去的副厅长之力,而那个程副厅长也正是因为依靠蝴蝶帮打压其他小伙黑势力才能在这十年中不断飞黄腾达。现在,赵东良局长决定也走这条路。
刚刚那个电话的言外之意他非常明白,不过是要他今晚休息,也就是要公安局今晚休息。休息过今晚,忙过明天上午,蝴蝶帮将从省城消失。他为那个电话激动,以至于从来不抽烟的他突然有抽烟的冲动。他从书房的抽屉里拿出一条别人送的软中,从里面拿出一包来,拆开,从笔筒上取下一个全钢的防风打火机,笨拙地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顿时,头有些晕,他知道这晕的感觉将会伴随他整夜。这一夜,省城的黑暗将不眠,他,也不眠。
第二十一节 第二十二节
二十一
监狱的生活就这么在陈郁的失眠与劳累中展开了,每天干着机械的活,每夜失着憔悴的眠。老大对陈郁很是留心,尽管陈郁每天跟着假老大后面混着,但却是老大发现了陈郁的失眠。
这天夜里,两点。老大从床上下来,陈郁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他,一开始以为他要去上厕所,没想到他竟向自己这边走来,递过来一根烟。还没睡着吧,我看你每天晚上都睡不好。陈郁接过烟,却不想抽,把烟放到鼻子前,吸了一口气。你每天晚上也睡不好吗?不是,老大点燃香烟,只是我睡觉比较惊,细微的声音我都听得到,所以才能发现你的失眠。陈郁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真的不知道。你原来肯定是一个好学生,故意伤害,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让你难以忍受的侵犯。是吗?陈郁问自己,是发生了什么难以忍受的侵犯吗?好像没有,这才让他更难过。老大的故事:
我在小学、初中都是个好学生,高中还差点上了重点,可是就是在高中,我被腐蚀了。后悔吗?说实话,我真后悔,每当想起爸妈对我的希望,我真是后悔,为什么没有把持住自己,为什么要跟那些家伙去乱混,可是现在没有后悔的意义了。我进来了,我的身上永远背负了一个罪犯的称号,即使是以后出去也要背。记得以前看《英雄本色》,里面有一句话,黑道这个玩意儿,一旦沾上了,就一辈子也甩不掉。我出去之后就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吗?恐怕不能,你看我现在能搞到源源不断的烟就知道了,呵呵,谁都不会放过我。我……,胖子翻了个身,老大,你们怎么还不睡啊,很晚了。陈郁,明天你别跟中华了,跟我吧,我……你睡觉吧,明天还要干活。柳庆说完这句话,走回了自己的床铺。
陈郁翻了个身,头脑一下被清空了,人到底应该怎么活?想着这个问题,他竟然很快就睡着了。三个小时后,天亮了,起床了。
走啊,陈郁,别老磨蹭。中华一边穿鞋,一边又开始催起陈郁。从今天开始,就让陈郁跟我一起。老大淡淡地说。陈郁却因为这句话,想起了昨晚,他在老大的话中听到了些许的不安,却不确定这不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要跟他就跟他吧,反正这随波逐流的日子,他已渐渐习惯。
又是机械地做操、干活、吃饭,老大带着陈郁走向食堂。打好饭,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似乎是漫不经心地,老大说,看见那边那个瘦子了吗,就是窗户边的那个,他是六号楼的老大,来这里两年了,听说是改了年龄,早就过十八了,这小子一肚子坏水,我们私下都叫他瘦皮;还有那个,刚刚走进来的那个大个子,李清,后场的老大,为人很耿直,是个值得结交的兄弟。老大抬起头跟一个从桌边走过去的白脸点了点头,这是前院的老大,白板,真名叫秦伟,这三个人加上我就是这个少管所里的四个天王,我们是这里少年犯的老大。老大说着这话,脸上浮现出一种无奈的表情。陈郁低头吃着饭,心里涌起一股莫名。
下午干活的时候,老大一直在跟陈郁说着今天中午指给他看的三个人,每个人的性格,进来前做的事,在少管所的故事,陈郁平静地听着,这些事情他进来之后听过了太多的类似,已经不足为奇。然而他惊讶于老大对他说这些事时的平静,似乎是在叙说着什么遥远的过去。他越来越感觉到那股不安正渐渐地升温。
二十二
陈郁的失眠愈发严重了,几乎是整夜地睡不着觉,如果说一开始是因为他心里还在与自己的处境挣扎的话,那现在的他已经彻底地让自己随波逐流了,可是他却更加地睡不着了。究竟是为什么?很简单的原因,他得了失眠症了,他为这个病抓狂,这是生不如死的病,在别人都酣酣时,他却清醒地听得见明天的阳光。他再次想到了死,真的。
分铁片的活已经干完,开始换了一个拧螺丝的活。陈郁简直都拿不起了沉重的扳手了,长期的失眠让他已经虚弱成一张白纸。这天下午他拿着那个扳手,费力地拧着螺丝,旁边的狱友有说有笑,一边干着活一边开着玩笑。而陈郁却豆大的汗珠往下滴落,渐渐地,他能听清了那汗珠滴在扳手上的清脆,并且这清脆越来越大,震得他的耳膜发疼,咚、咚、咚,陈郁的眼睛酸得无法睁开,眼前一片白亮……
陈郁睁开了眼,这是什么地方,好美,好清香,他没有意识。但他回想起来,刚刚他美美地睡了一觉,真的好美,原来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就是能睡个好觉。陈郁又闭上眼,想慢慢回味一下睡着的感觉。这是哪里,他不管,旁边好像坐着一个熟悉的人,他不管,什么都不管,他只想着他刚刚睡的那一觉。不知不觉竟又渐进梦乡。
陈郁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三天清晨,他晕厥了两天。你醒了,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陈郁扭过头去,看见了一个人——陈监管。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是因为睡眠严重不足导致的昏迷,现在好了么。陈郁看着这个少管所里的神,心里竟然生出无比的悲怆,感觉眼泪就要流下来,陈郁轻轻闭上了眼睛。陈监管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陈郁内心翻江倒海,这是怎样的经历啊,在这犯人的世界里,他第一次感受到满足,这满足也许是来自刚刚饱满的睡眠,也许,是因为这个让他有几分钦佩的人在这里陪伴昏迷的他。
陈郁再次睁开眼,我渴了。陈监管站起身来,去旁边倒了一杯茶,送到陈郁手上,然后从床头柜上的果篮里拿出一个猕猴桃,开始剥皮。听你的狱友说你喜欢吃猕猴桃,给你买的。陈郁端着热水,任心中暖意荡漾。陈监管剥好猕猴桃递给陈郁,说说吧,究竟为什么失眠。陈郁深深吸了一口气,握住猕猴桃,沉默在眼泪将下时。然后开始吃猕猴桃,这甘甜的味道,久违了。他慢慢地吃着,陈监管慢慢地看着,直到把这个猕猴桃吃成虚无,陈郁抬起头来……
陈监管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上午的阳光刺眼而苍白,从法梧的缝隙中潮水一般洒进白色的病房。这样的太阳,这样的蓝天,你不再怀念了吗?陈郁扭过头去看着陈监管的身体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那并不高大的身躯此刻像神一样让人抬头仰视。怀念。那就跟我,我要让你活得像一个男人。跟,这个字,陈郁第三次听到了,而这次,却不是逐流,因为他心甘情愿。
第二十三节 第二十四节
二十三
陈郁跟了陈监管。每天早上做完操,陈郁就在陈监管的监督下干活,中午吃完饭在别人都回去休息的时候,陈郁跟着陈监管一起去篮球场打球。这是陈郁本来就很喜欢的运动,他有这方面的天赋,而陈监管是这方面绝对的高手,他的技术在陈郁看来肯定不比国家队的运动员差,如果不是身高不够,进CBA都绰绰有余。像灌篮高手中的樱木,陈郁努力练着投篮,一个星期投了无数的篮,之后,陈监管开始教他运球,教他突破,教他防守……
每个星期的政治课是必不可少的,上完政治课后有一下午的休息时间,这时间是属于操场的。跟陈监管学了一个月后,陈郁从旁边的看客变成场上的主角。他是篮筐下最活跃的身影,而脸上竟也浮现出了笑容,豁朗开阔的笑容。陈监管在场边看着陈郁的表演,欣慰。
每日的生活已变得充实起来,每夜的睡眠也渐渐充足起来,然而还是不尽如人意,入睡所花的时间还是太长。这天吃过晚饭,陈郁跟着老大准备回号房,陈监管却在食堂外叫住了他。
陈郁跟着陈监管走向后场,转了一个弯,在后场的左侧有个垃圾场,垃圾场后面有个狭小的巷子,再往里有个小空地。陈监管在空地站住了步伐。你篮球天赋很好,现在差的只是练习了,所以我不用再教了。陈监管顿了顿,我看你骨骼很宽大,身高以后应该不会低于一米八,不适合学武术,但我想教你。我不能教你传统武术,你不能很好的运用,所以我想教你的是截拳道。陈监管转过身来,看着陈郁,截拳道严格地说不是武术,它是一种实战的技巧,我是学传统武术出身的,学的是八卦掌,从小习武这么多年,到了去年才开始接触截拳道,很实用,这是男人的技巧,你要先从基本套路入手,今天就教你一下步法,以后每天晚上这个时候你准时到这里来。陈郁点了点头,浑身的血液沸腾。
陈郁每天的生活被身体的运动所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