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满袖·缘+云满袖·碎-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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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宿不理,又自己倒了杯蜜酒饮下。此时一个女子提着食盒走进来,朝两人行了礼,从盒子取出热腾腾的菜。
“杏仁玉米。鱼香茄子。松花鳜鱼。其它的菜稍后就送来,客官请慢用。”女子福了福身子,声音脆甜。
“等下,外面在吵些什么?”易叔言喊住了她。
女子抬头一笑,清秀的脸漾出一种歉然的神色:“打扰到客官真不好意思。那些人是杀猪的户,从北方过来,赚了些银子,今日过来作寿宴,却没了雅厢,所以……”
“无妨。汝去吧。”龙宿举筷夹起一块茄子,放在珍珠米饭上。
易叔言也不好再说什么,挥手让女子下去了。
“嗙。”听着声音越来越近,易叔言开始有些不满,还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屏风轰然倒下,一群大汉凶神恶煞。
龙宿依然不动,很认真地在挑鱼刺,仿佛这个世上最重要的只有挑鱼刺而已。
易叔言喝道:“汝们这群杀猪的,怎敢无礼?”
那群人大怒,嚷道:“你个没用的书生,敢在老子头上撒尿,去打听打听,这里谁不知道我猪肉张?”
龙宿慢条斯理地在吃东西。易叔言不愿在他面前丢脸,低声喝了一声。只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好几个人,手里都有兵器,也不说话,站在易叔言前面。
那群人一见兵器就畏了,但咽不下一口气,依旧吵吵嚷嚷,只是不再动手动脚的。
龙宿皱起眉头,道:“这菜不好。”说着将筷子一收,
易叔言慌忙过去,道:“吾让他们重做?”
“不必了。这么一群……”龙宿的淡眸轻扫,露出嘲讽的笑容,“在面前,什么好菜都吃不下。”
“他奶奶的。你有种再说一遍。”为首的一人,啪啪解开外衣扣子,露出一身横肉。
龙宿微笑着:“让他们把乳猪退了,他们看见同类是会心痛的。”那群屠夫一听,也顾不得对方拿着兵器,从腰后掏出屠骨刀来。
“他奶奶的,老子要你好看。”
龙宿淡淡地扫他们一眼,笑起来:“易叔言,吾在吃饭,不想看到血。”那群侍卫一听,心中道苦。这些莽汉,虽没有武功,胡搅蛮缠起来也不容易对付。
易叔言却连连称是,要他们把人轰出去。
侍卫无奈,想伸手去点他们穴道了事,谁知道还没碰到对方就让对方挥屠刀。那刀不是神兵利器,也是切肉断骨的货,砍到这手非断了不可。
侍卫只好退回来,再寻思其它办法。正在他们愁眉苦脸的时候,龙宿拉了拉易叔言的袖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少主?”不解龙宿何意,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说话。
“吾们出去透透气。这里让他们解决便好了。”
“可是少主您还没用膳。”
龙宿瞥了一桌佳肴美食,道:“他们跟了吾们这么久了也辛苦了呆会让他们解决便是,吾们再去其它地方吃。”
“但是……”
“吾一直希望不带侍卫去游览春花秋色。易叔言,汝连吾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愿为吾达成吗?”龙宿似是一声叹,无限惋惜之意。
易叔言只觉一身热血往上涌:“少主宽心,吾们这就走。”说话间,就拦住龙宿的肩膀,从窗子飞了出去。
那边侍卫正纠缠与屠夫,哪想到这两人说着说着就飞身出去,连个反应时间都没有,想要去追却被那群叫嚷着的人纠缠住。
两人跑了许久,到了僻静处,确定无人跟来,才停了下来。
易叔言很是兴奋,回头想要对龙宿说些什么。却让龙宿一口兰气吐在脸上,顿觉意识模糊,手脚不听使唤,摔在青草地上。
龙宿蹲下来,将他扶好靠在树干上,轻声地说:“现在吾问一句,汝答一句,如实回答,然后忘掉,汝可明白?”
易叔言张开口想要回答,觉得喉咙发出声音有点吃力。
“若明白了就点点头吧。”龙宿说。
易叔言点点头。
龙宿却停住了,心思玲珑,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问题,竟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
“汝上头有人?”
点头。
“是不是儒门天下?”
点头。
“是儒门要人吗?”
再次点头。
龙宿沉吟一会,忽然问了一句。
“是无名么?”
易叔言顿了一下,摇头。
龙宿在见到这个答案忽然松了口气,道:“汝可能说出他的名字?”
易叔言的脸色逐渐变得痛苦,在剧烈挣扎。
“算了,汝不必回答了。吾再问汝最后一个问题,枫溪镇陈老夫子的死是不是与汝们有关?”
易叔言摇头。
龙宿长叹一声,道:“罢了,忘掉这一切,汝该醒来了。”
易叔言睁大了眼睛,不知道一阵模糊过来,看见的却是龙宿近在咫尺的脸庞。
“少……少主?”
“汝是怎么了?忽然没有了意识,吓坏吾了。”
易叔言努力想想,却头脑空白一片,隐隐有些疼痛,也不知为何,看见龙宿一脸忧色望着自己,慌忙笑道:“吾无事,多谢少主关心。”
“汝无事就好,若是让掌阁知道吾强将汝带出来却让汝出了事,吾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龙宿话间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略带一点点的鼻音。
易叔言安慰道:“少主宽心。吾绝对不会与哥哥说的。不过属下一时头晕,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真的没事?”
“是。”易叔言笑道。
龙宿随即露出开心的笑容,道:“那真是太好了。”
道无华看着剑子的剑运走如飞,竟然也似模似样的。
铁剑生锈,深夜露重,铁剑沾露水自然渐渐有锈迹,常人都以油来护锋刃。当时道无华一说,也不过是让剑子加紧练剑,即便是夜里也不要懈怠,没想到的是,道无华看了看拢在院子里一个角落的,一堆铁剑,都锈迹斑斑。剑子一招一式有模有样的,比起往日也多了几分专注,往日他与长月凤华同来,聊点什么就可以马上将他的视线吸引过来。如今剑子的眼里却只有他手中的剑。
闲暇的时候,道无华还会抽空教他读书习字,完全闭门教育。剑子与其它同门几乎没有什么接触的机会。
“汝太宠着他了。如此天资,如果不上下打点,日后也不会有更好的发展。”长月凤华慢慢吐出一口岚烟,悠哉清闲。
道无华稍稍皱起眉头道:“你不要再抽了。”
“无妨。”长月凤华轻笑,“这不过是一点点的药草烟。云南过来的,没有大烟。”
“总不是什么好东西。”道无华说着话,视线还往剑子那里看去。
“最近中腹之地河水决堤,泛滥成灾,汝是不是要携道门去帮忙?”
“那是自然。”
“剑子,就跟吾到江东儒林做客人,如何?”
“不行。”
“汝……”长月凤华轻轻一叹。
剑子一套剑法练下来,大口喘气,握着剑的手青筋浮动,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一旦练剑,整个人都可以静下来,只觉得天地之间只有这么一柄长剑,挥舞之间,轻盈而有力,却带有一种无法控制的杀戮感。
“剑子,你的剑为何会有杀气?”道无华伸手按住他的剑。
“师父。”剑子看着自己的手,“我也不知道。”
“你想到了什么?”
“我……”剑子努力回想,“什么都没有想。”
“那你可有什么仇恨?”
这一问,让剑子更茫然了,摇了摇头,道,无。
道无华回头看见长月凤华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轻叹道:“你暂时不要练这套剑法了。”剑子想要反驳,讷讷又觉得不对,只要应好。
道无华点点头,转身往回走。剑子想起什么不对的模样,张开了口,却没发出声音来。他实在不知道将这个事情说给道无华听是不是妥当。可他在练的剑正是当日巅峰之上顺着龙宿梦中所演练而学会的。
龙宿……
想到那个精致而傲慢的好友,剑子忍不住咧嘴一笑,却一下让人砸了个脑门金星。
道无华惊愕地看着意外的访客,穿着僧袍的小僧,一脸正气凌然的模样,象极了他们多年不见的佛教好友不说话的样子。
而剑子不幸地被他砸压在下面,哼哼唧唧。
小僧依然正色地自然站起来,看了看道无华和长月凤华,许久脸上才飞起一片红霞:“方才御剑出了岔子,打扰二位了。”
“御剑?”长月凤华笑道,“真了不得了,原来佛小子还藏了这么个宝贝。”
道无华皱起眉头:“你师尊莫不是在前厅?”小僧不解,却依然点头。
长月凤华这回笑得可不客气了,道:“道无华汝最好赶快也御剑过去,去晚了汝那修了三千多次的门就保不住了。这修门钱吾可不借。”长月凤华话音未落,道无华已经冲了出去,他也随即跟了出去。
剑子这才哎呦哎呦地站起来,想骂两句,已经不知道该骂什么,一抬头看见佛剑站在自己面前,一怔,也忘了身上的痛,扑过去大笑:“不会真是你吧,佛剑。”
佛剑正为撞到人而烦恼,一听声音竟然是剑子,也是一愣,道:“是我。”
“哈哈。你怎么来了?来道门做客吗?”
“不。”佛剑慢慢地转头看向前厅方向,“师尊说道尊与儒尊一下子从他天岳寺挖走两个奇才,他要来跟他们算账。”
“奇才?”除了他们,这两个人还带走了谁吗,剑子苦苦思索。
佛剑“嗯”了一声,随即陷入沉默。
剑子拍拍他的后背:“管他的,佛剑难得你来,让我好好招待你一下。晚饭就多炒一个包菜吧。”
“……好。”佛剑顿了下,“其实……”欲言又止的模样。
“嗯?什么?”剑子笑笑回头。
“有位施主今晚在菩提斋设下素宴,我要陪师尊……”
“哦,我当什么事,有饭局了是不是,菩提斋啊……菩提斋……菩提斋???!!!”剑子的眼睛忽然睁得大大的,大吼,“你说的是那个随便炒个包菜都要一两银子的菩提斋吗?”
“我不知道。”佛剑摇头,是说剑子你为什么要那么执着于包菜,“山下城里有很多家菩提斋吗?”
“不多,就一家。”剑子大泪,原来佛家也不是四大皆空,至少伙食比他们的好,今年没去天帝庙拜拜,难道得罪了哪路神仙,混到如此地步。
“哦,那你去吧。”剑子很是心酸地摆了摆手,想到一个库房的包菜和大白菜,已经欲哭无泪了。
【吃到来年开春。】道无华如是说。
“剑子,剑子……”佛剑唤着神游四方的剑子,肃色道,“师尊这两日算到你与龙宿其中一人会有一劫,而且是死劫,才特地带我过来通知你们的。”
“死劫……”
“道无华,长月凤华,你们两个混蛋小子在老子天岳寺乱撒迷药,瞎摆阵法,弄得天岳寺乌烟瘴气,还害得老子被住持赶出来,统统给老子受死吧!!!万体已灭!!!!!”
“这个声音是你师父吧?”剑子颤抖着声音问。
佛剑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把头压得低低的,还将万谛一灭喊成万体已灭。
“我看,犯死劫的不是徒弟是师父吧。”
佛剑“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长剑刺破喉咙,龙宿流利收剑入鞘。鲜血飞溅,却沾不上他半点衣边。他冷冷地看着对方张大口,看着龙宿的眼睛挣得大大的,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笑了。
他慢慢走回房间,对着暗卫吩咐,哪里刺客的尸体,去收拾了。暗卫低声应了而去。这些暗卫奉命保护他。可是很多时候都是龙宿自己动手。因为他必须让自己习惯鲜血和死亡。
他在房间里,擦拭了剑,沐浴更衣,随手从书架上取了一本《礼记》,才翻了两页。无名脸色沉重推门走了进来。
“易叔言死了。”
龙宿的眸光一闪,握紧了手中的书卷,道:“来人,更衣。”
易叔言安静地躺在棺木里,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睛却再也睁不开。龙宿走到门口的时候,怔了一会,还是走了进去,挥了挥手免了易伯书的礼数,心里百般滋味,却不知是何。
对这人虽有恶感,但易叔言对他是很好的。
龙宿觉得自己有些难过,却也不是,低头看着易叔言。
“死因呢?”
“家弟幼有心疾,昨夜突发不治而亡。”易伯书的声音很低,听得出沙哑。
无名慢慢走靠到龙宿身边,伸手去扶住龙宿,轻轻道:“吾已令人发下讣文。两日后儒门天下便会知道。汝可能会被提前带回去。”
龙宿点点头,对着易伯书道:“掌阁,发生这样的不幸,吾……请节哀。”
易伯书抬起头来,看着龙宿,勉力一笑:“天命如此,少主不必介怀。只是几日怕有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龙宿应了一声,与无名一同离去。
走在曲折而华丽的长廊上,龙宿忽然说了一句:“吾不回去。”无名一顿,露出了笑容来。
傍晚时分,暮钟敲过。
龙宿独自留在月华上河习书,隐约听见炮竹烟火之声。
有名女子慢慢地掀开帘子,递上一碗热腾腾的糖水圆子,道:“少主,今日冬至,江东习俗是吃圆子,才能团团圆圆。”
龙宿接过碗来,看着里面各色圆子,忽然想起那个远在枫溪镇的娘亲。
当初他来江东,长月凤华原来要带她先去儒门天下的。她却坚持喜欢枫溪镇的景色,愿意定居下来,拿了从家里带的银两买了当地的一处房屋,便住下了。这样带子私逃在那时是重罪,所以婉夫人对外宣称是守寡。长月凤华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