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满袖·缘+云满袖·碎-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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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儿点点头:“是方才翠儿教小影所做。少主见笑了。”
“翠儿。快来教我如何让这藤条听话。”剑子哈哈地笑,那头已经手动起来扎了,“龙宿你也别傻站着,这花灯你也不会扎,我们来比比,谁扎得更好。”
“哼。谁与汝比?”话是如此,龙宿却也坐下,拿起材料认真比划。
剑子一笑,转头与佛剑相视。转念间却感觉有人拉扯自己的衣服,侧头一看,竟是怀影,他拿着自己的花灯,很是炫耀地摇。
“很漂亮。”剑子抚摸他的头,“小猪仔,看不出你手这么巧。”怀影一听,笑容甜美。
龙宿瞥了怀影一眼,问道:“这就是汝们提到道尊带回来的孩子?”
“是啊。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一个人站在河水中央那么一点点的地方。再晚点这小子就没命了。”
“哦。”龙宿低头扎花灯,“翠儿,过来帮吾看看。”翠儿点头如捣蒜,赶紧过去站在龙宿身边,低声说着话儿。
剑子摸摸怀影的头,看着龙宿认真的模样,笑容一点一点淡去。
【……你不能替他过他的人生,也不能护着他一辈子……】
知道比起自己,现在的龙宿更为成熟,可靠。可是无论怎样,他都无法放开龙宿一个人。如果自己也成长为一个可靠成熟的男子,是不是就可以与龙宿并肩?龙宿并不需要他的保护。他比谁都清楚。但是现在的他,没有与他并肩的能力,所以急躁了,日夜苦练剑法,提升修为,却欲速则不达。
这样的话,反而是个不成熟的小鬼。
剑子苦笑。
“……剑子……剑子……”龙宿的脸近在眼前。
剑子“哇哇”大叫,往后退,脸红耳赤。
龙宿不满地看着他:“汝再发什么呆,吾喊了汝好几声了。还有见到吾的脸就这么可怕吗?”
“不……不是……”剑子眼神游移。
却见翠儿和怀影一脸好笑的模样。佛剑倒是依旧看不出所以然来。
“来。剑子。”龙宿递给他一盏牡丹灯,“汝看看,吾扎得可好?”剑子接过来低头一看,果然精细漂亮,半点看不出初学者的手法。
翠儿满是崇拜的口吻:“少主扎得又快又好,根本看不出是第一次扎的。牡丹灯这么繁杂,翠儿想都没想过能有人扎得这么好看。”
“你,不是第一次扎花灯?”
“谁告诉汝吾是第一次扎花灯?”龙宿狡黠的笑容。剑子顿时明白自己被算计了,看了看手上还没有一个骨架的花灯,低头认输。
龙宿接过他手上的牡丹灯,轻声地说:“吾娘扎的花灯是乡里有名的。”轻轻的一句话,已经让方才很热闹的气氛冷了下来。翠儿想到什么,眼睛已经红了。怀影不明所以,但受周围的气氛影响也不笑了。
“唉唉。肚子饿了。翠儿有没有准备吃食?”剑子大声道。
翠儿慌忙应话:“有的有的,我让刘厨娘特地做的。四碟冷盘,八碟热盘,人参枸杞骨汤也一边热着呢,我马上拿来。”
龙宿一笑:“翠儿倒是体贴。”
“只是这么多菜,儒门的排场真是……啧啧……”剑子的话没停,手也没停。
“什么排场,菜色虽多,但儒门都是小盘精菜,怎么填得了汝这尊大神的肚皮?”龙宿笑笑,伸手过去握住剑子的:“这边不能硬拉,这线是会断的。汝从这里绕就过去。汝这边藤架拉得太长了,佛剑,麻烦把剪子递给我一下。”
佛剑默不作声地将剪子递过去。
剑子呵呵一乐:“佛剑可递不了我这么大的‘剪子’。”龙宿手一顿,瞥了剑子一眼:“汝的笑话真冷。”怀影配合着哆嗦着身体。剑子探头去瞪怀影。
翠儿很快让人在一边放了个小平桌子,上面一碟续着一碟,摆放了很多小食,颜色五彩缤纷,只让人看了胃口大开。
汤是乳白色的,带着淡淡的香味。翠儿先每人盛了一碗,热一下胃,垫一下底。翠儿细心,给龙宿盛的就是凈汤,给剑子的多是肉,怀影则端的一碗半汤半肉但肉质很松的容易消化。而佛剑则另外煮了一锅素汤,用蘑菇合着豆腐一起煮。
龙宿小口喝着,入口香醇。剑子倒是吃得快,没半晌就见底了,还要翠儿再盛一碗。
“这汤里加了料酒?”
“是。”翠儿应着,“春天湿寒。厨娘加了少许茅台。少主是不是对酒过敏?翠儿失职,翠儿立刻去换一盅来。”
“翠儿,吾不过是随口一问,不必紧张。”龙宿慢慢喝着,感觉热汤到了肚子里,让四肢都温暖起来。
“这是……剑子的花灯吗?”翠儿旁边候着,准备随时伺候,却看见几个漂亮的花灯里,有个四不像。
“我的。”佛剑坦然。
剑子得意道:“我那个漂亮多了。”龙宿扑哧一笑,转头对佛剑说:“呆会让他自己扎一个。佛剑,呆会吾教汝扎。”
佛剑点头称好。剑子苦着脸。
简单吃过一点东西。众人又开始扎花灯。
“佛剑,汝的手比剑子巧多了。”龙宿指着剑子手里的花灯。
剑子懊恼地胡乱扎。“啪”藤条反抽,重重地抽在剑子手上。剑子一个吃疼,却没有放开手。反倒是龙宿放开手里的花灯,抓过他的手,道:“汝怎么这么不小心?”
“龙宿。”剑子看着龙宿一脸着急,方才的郁闷一消而散,一个劲地笑。
“汝这是打到手又没打到脑子。”龙宿皱眉,“怎么连脑子都坏了?”
佛剑闷头扎花灯,方才他不懂,也并无请教能扎出个模样也算不错了,现在得龙宿指点,很快就掌握要领,扎得有模有样。
龙宿接过翠儿递过来的药膏,轻轻帮剑子抹了。
“扎好了就去放花灯吧。”剑子咧嘴笑笑。其余的人应了,各自取了自己的花灯,走到宛水旁边。忽然,天空传来一声巨响。
大而漂亮的烟火绚烂在天空之中。
龙宿一怔,看着其它人,都是暖暖的笑容。
“我拜托了掌阁。所幸是个好说话的人。”剑子笑道,之前跑出去与龙宿撞到就是因为要去拜托易伯书这件事。
易伯书其实一点都不好说话,不过楚君仪在他的身边,事情就好办多了。
龙宿仰头,看见五彩绚烂的烟花,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只是看久了,忍不住眼眶发热,几乎要流下泪。剑子见此,扑过去,抱住他。
“汝做什么?”
“龙宿。”剑子轻声在他耳边说话,“就一会,好吗?”龙宿愣住,默默点了点头。剑子的身体很温暖,将龙宿抱得紧紧的。
龙宿知道,需要拥抱的人,不是剑子,而是自己。
怀影走过来,抓住龙宿的手。龙宿不喜陌生人碰自己,想要挣开。怀影却抓得紧紧的,明亮的眼睛盯着龙宿一直看。
“我想他是想说他也是站在龙宿这边的吧。”剑子自顾自解释。
怀影很不给面子地摇头。佛剑沉吟:“你是让龙宿不要难过吗?”试探的问话,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怀影抬头看着剑子,看了一会。
“你干嘛?”
怀影走到他身边伸手去扯剑子的衣服。
“喂喂,你到底要做什么?”剑子放开龙宿,抓住怀影的手。只见怀影很努力地要去够剑子的胸口。剑子忽然一醒,摇头沉声道。
“不行。”
怀影却不理会,一个劲地拉扯。
“小猪仔你……”对方是小孩子,剑子不能用力,但又要坚持,两难之间,拉扯中,一样东西掉了下来。龙宿弯腰捡起来,是一块裂成两半的玉佩,中间用红绳子透过镂空处连接起来。剑子一张苦脸,狠狠地瞪怀影。只是对方不为所动,反而露出一点奇怪的笑意。
“这是……”龙宿皱眉,“剑子汝品味真差。”
“是是。”剑子赶紧应了,“那是我买来自己带的,龙宿你快还给我。”龙宿眉毛一挑,正要还回去,却让怀影抓住。怀影摇了摇头。
佛剑开口了:“那本来是剑子买给你的。”剑子一张大势已去,毁已晚矣的表情,本来阻止的手,转过来遮住自己的脸。怀影转过脸去看着佛剑,可怜兮兮。
佛剑不由清咳一声:“怀影不小心打碎了。他很抱歉。”说完就别过脸去,不看怀影那双泪水汪汪的眼睛。
龙宿低头看着手心上的玉佩,很粗糙,玉色也不纯,勉强拼凑的手法也粗劣得可以,儒门随便拿一块都会比这块好看,价值更高。但是……
龙宿将红绳子拆开,断成两截,绑了半块玉,将剩余的红绳子拉出来,绑在脖子上,然后再将另外一半用红绳子同样处理了,走过去,绑在剑子的脖子上。
“龙宿。”
“这样好看些。谢谢。”龙宿的声音很低。
翠儿走到怀影身边,道:“我们放花灯吧。”怀影点点头,拿起地上的花灯,轻轻放在水面上,伸手一拨,任由花灯远去。
“你的花灯是给谁的呢?”翠儿低声道,“在心底轻轻念,就一定能传达到那个人那里。”怀影抬头看着翠儿,双手合拢,张了张口。
翠儿看着他的口形,淡淡地笑了。
“汝们的花灯不够华丽。”龙宿取出他刚才的成果,七盏牡丹花灯连成一线,抱在怀里,走到河边,一个接连着一个放下。
剑子一笑:“龙宿,你有这么多人要给吗?还怕他们掉队了?”
龙宿低声笑,不说话。剑子回头看见佛剑手里捧着很大一个花灯,瞪大眼睛问:“佛剑,你什么时候做了这么大一个花灯,打算送给谁啊?”
“苍生。”佛剑脸色肃穆。他动作缓慢,姿势慎重,将花灯放在水面上,双手合十,缓缓念着经文。
“那汝呢?”龙宿看着剑子手中的花灯。这一个看得出做工笨拙的花灯,烛火的光穿过半透明的纱布,照得剑子的双手显出一种温暖的颜色。
“我这花灯这么难看,还是不要送出去了。”剑子带着苦笑。
龙宿低头看着那花灯,轻轻地笑,握住他的手:“剑子,汝不必担心。花灯重要的是心意。不是形式。”
“可是我……从来没见过我的父母。”剑子也低头看着这花灯。
“剑子。”翠儿在不远处,道,“会传达到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让人可以信服的坚定力量。剑子略略抬头,看着龙宿正看着他,目光柔和。
剑子将花灯放在宛水之上,默默地闭上眼睛。
龙宿看着他,再看看佛剑和其它的人,也闭上了眼睛。
“多谢汝。”
剑子睁开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龙宿。龙宿依然闭着眼睛,却面带笑容。
“剑子,多谢汝。”
“龙宿……”天空绚烂烟花尚未歇去,开始新的一轮绽放,剑子略低下头看着坐在草地上的龙宿,轻轻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啪!!!”
火树银花,开满天空,一丛丛的愤怒与悲伤,在此刻轻易散去。在佛剑不易察觉的笑意里,怀影与翠儿真诚而快乐的笑容里,龙宿伸手拉住剑子,彼此的双手紧紧交握。
翠儿笑盈盈地递上一碗姜汤。龙宿接过漫不经心地喝。
忽然听珠帘摇动。楚君仪慢慢地走了进来。翠儿走过去行礼。楚君仪免了她的礼数。龙宿缓缓起身,朝她点点头:“教母。”
“龙宿,不要这么喊吾,都喊老了。”楚君仪轻笑着,坐了下来。
龙宿示意翠儿将碗收回去,奉上清茶,道:“教母今日来,不是与龙宿闲话家常的吧?”
楚君仪看着他:“汝这孩子,年纪不大,说话都是套着圈的。倒是与你常在一起的那个白毛有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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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是来帮汝的。这么着急着赶吾?”楚君仪也不着恼,只是笑,“汝要的长月宸,汝要的儒门少主,吾都可以帮汝的。”
“长月……宸……”龙宿低头,“咳咳……”
“少主着凉了。夜色虽好,也要注意保暖啊。”
“不过是小病。”龙宿的脸上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方才吾喝了姜汤,发了汗就无事了。”
“要照顾好身子。否则什么都不要谈。”
楚君仪伸手轻轻抚摸过龙宿的额鬓。龙宿一僵,没有拒绝。
“教母教训的是。”龙宿低头,“只是咳嗽。”
楚君仪叹道:“汝真是……该说倔强还是冥顽不灵?罢了,吾先走了。”楚君仪走了几步,顿了下,道,“方才吾探汝心脉不稳,幼年可曾有过大病大伤?”
“并无。”龙宿看着她,“许是现在人病了,有些气弱而已。”
“大概如此。”楚君仪慢慢地走了出去。
翠儿端了一碗热粥过来,道:“少主,你病得厉害,吃些药粥会有些力气。”
“说得吾好像病入膏肓。”龙宿一笑,“不过是伤寒。呆会吾去睡会,跟先生说,今日的课吾改日自会补上。”
“少主病了就要好好休息。老夫人不在……啊……”翠儿低下头来,有些难过,“对不起,少主。”
“无妨。”
“翠儿只是想说,翠儿想要少主好好的,被照顾得好好的。少主平时已经很累,不必这么逼迫自己。”
龙宿看着认真的她,脸上红红的,声音却坚定有力,觉得好笑,心下一暖,拍了拍她的头。
“嗯,汝的心意,吾明白的。”
翠儿看着他,咧嘴笑了。
直到伺候龙宿睡了,翠儿才回转到厨房,看到剑子在附近徘徊,不由问道:“剑子,你饿了吗?”
剑子略有沉思,看见翠儿,才摇头:“不是。”随即笑了,“龙宿现在在习书吗?”
“前两日河边放花灯。少主可能是受了凉。翠儿刚才伺候他喝了姜汤和药粥,现在已经休息了。”
“哦,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