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多远-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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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娃娃,睡得真沉。”朗宁托着下巴困乏状。
袁朗带着受伤的老A们住进医院后,qiang支按规定由上级部门派专员收去了代为保管。阿瑟守着吴哲,朗宁守着阿瑟都不想动弹,结果沦落医院走廊把扶手当枪趴着,于是当喇叭小四小八看见它们的时候一揉眼睛还以为碰见俩壁虎。
“阿瑟,先前你们去哪儿了?整个医院都找不着。”小四蹦到阿瑟身边,眨巴着眼睛问。
阿瑟动了动嘴皮还没来得及回答,朗宁就抢先了说:“去度蜜月了。”
本来小四还想八卦地追问你们啥时候成了啊,话没问出口就看见朗宁被阿瑟压在垃圾桶盖上一顿胖揍,喇叭和小八干笑着把两只拉开一边一个劝着说:“行了行了阿瑟,朗宁贱兮兮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阿瑟鼻子里哼着一阵嚷:“蜜月个球!”
朗宁哇哇地叫唤:“老子又没说是你和我的蜜月!”
“那你说谁和谁?!”阿瑟怒急,腹诽自己跟个无赖骗子王八盒子较个什么真儿啊,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不成。阿瑟气呼呼地瞪着朗宁,朗宁却反常地扁着嘴眼睛骨碌碌地转一脸委屈地想说又不想说,滑稽而局促地爬了爬头发蹲着不支声儿了。
小八左看右看觉得这个气氛实在不好,于是拍着阿瑟的背说:“好了别恼了……那,吴哲没醒过么?”
阿瑟看了一眼对面ICU里安静如斯的主人,鼓得快赶上气球的圆脸一下泄了气:“没。”
“不过看你这么精神,吴哲迟早会醒的。”小八嘴角一抿,旋出两只梨涡。
阿瑟转念一想也是,心里便舒畅了些,朝着小八感激地笑笑。
喇叭说:“其实朗宁……”
“喂!”朗宁朝着喇叭的屁股一脚踹过去,喇叭躲得利索,话说一半也不说了,弯着薄唇别有意味地笑。
小四看着着乱七八糟的场景大摇其头,心想这别扭的。
第二天早上,袁朗刚披了外套想去看吴哲,病房的门就开了。先是探进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接着凑进来一个淘气的笑,然后摆手摆脚地整个人拎着两袋水果闪进来,“队长!”
“呦,小马。”袁朗有些意外地笑笑,“怎么就你一个?”
C3把水果搁在床头柜上说:“再过半小时我们就得先行归队,铁大今早刚打的电话,齐桓让我转告一声儿,特批你一周的假……”
袁朗的神色黯了黯,言外之意,如果一周后吴哲仍旧没有醒过来,他也必须按时归队。
“那个,队长”C3晃着手里的大红苹果说,“我给你削个苹果吧。”
“去看过吴哲了?”袁朗问。
“菜刀他们先过去了,我被压迫拎着水果第一时间来孝敬您。”C3自顾自地翻出把水果刀利落地削皮,流动的目光顺着垂下的眼帘集中在红色的苹果皮上,尔后一抬眼就是满目泪光的小媳妇儿状,“队长难道您不感动么?”
袁朗顿时被C3整的一阵恶寒,抖着披在肩上的外套笑骂:“臭小子,欠收拾啊?!”
“给。”C3伸手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袁朗,袁朗还没接,C3就收回手说,“队长,要不小爷我送佛送到西,照顾伤残人士,把这苹果切成小块儿吧,您等等哈。”
袁朗忽然目光一利朝C3割过去,伸手夺了苹果逼近了问:“C3,你玩的空城计啊还是草船借箭?”
C3咧开嘴露出俩小虎牙无辜地瞪着清澈的眼睛说:“队长,请看我真诚的双眼,我这是桃园结义啊桃园结义。”
“四目相对。”薛刚不知死活地冒出来。
“含情脉脉。”C2点着头描述。
“你侬……我侬?”石丽海不确定地用上一个自己非常陌生的词。
“放屁!”袁朗对着一干刚进门就火上浇油的人吼,于是伸进来的一排脑袋缩了回去,另外几个人憋着笑走了进来。
“大伙儿情绪不错啊,”袁朗弯起嘴角,眼里燃起细小的期待,他环视了众老A一圈忽然问,“是不是吴哲醒了?”
短短几个字,瞬间把原本活泼的气氛秋风扫落叶一般扫了去,宋子勋的笑容凝在脸上,成才的梨涡里结了冰,薛刚梗了一下别开头,C2低着脑袋看脚尖,石丽海看向许三多,许三多讷讷地队长了半天没说出句话,齐桓刚刚浮起点笑容的脸又变回黑色锅底,C3瞅着一片郁郁的低气压,无奈地一伸手,把切好的苹果盛在一个纸碟子里再次递给袁朗。
袁朗干扯了一下嘴角单手从C3的碟子里拿了块苹果扔嘴里,说出来的话有些含糊,却还是不乏清晰的:“干什么?干什么?看看你们一个两个都什么熊样儿,就这点儿心理素质还敢说自己是老A?!”
“队长,”成才摸摸鼻尖说,“吴哲睡得挺好的,睡觉么,一会儿就醒了。对吧,三儿?”成才一边说还一边推搡了一下许三多。
“是,锄头,”许三多被推得几个字嘎嘣成两段,“锄头肯定一会儿就醒了。”
“队长,您就,别那么担心了,锄头一定没事的。”安慰的话从薛刚嘴里说出来,怎么都不对味儿。
“锄头福大命大,命硬得连阎王都不收,我看他是科研精神爆发,想研究一下阴间那个大门的构造,所以才耽搁了那么一下……”C2一开口才发现满是黑线地目光齐刷刷地朝自己射过来,舌头打了个结说,“我说错了?”
“没有,”C3淡定地说了没有之后忍不住趴在袁朗的床边哈哈大笑,只可惜这样的笑声在一片沉寂里忽然空落回响,无端地生出好些悲伤来。
袁朗伸手揉C3的头,齐桓上去拍了拍C3的背,C3嘟哝着说:“队长你一手苹果汁别往小爷我脑袋上招呼,菜刀你那破手硌死人了!”
C3说完这句话的结果就是脑袋上的力道更大了,背上的爪子转移战场向两肋进攻,一时间袁朗的单间病房闹成一堆,直到路过的护士小姐看不下去敲着玻璃窗一阵警告,屋子里的声响才轻了下来。
一刻钟之后老A们离开医院,军令如山,他们必须回去了。
袁朗在安静下来的病房里坐了一会儿,单手整理了一下衣着,穿了鞋出门,朝吴哲躺着的那间ICU走去。
一直真么躺着不累啊?袁朗念叨着在吴哲旁边坐下,护士小姐提醒他这次只有半小时,袁朗似乎没太在意,毕竟齐桓他们刚刚来过。从吴哲出事到现在过去了四十二个小时,如果超过四十八小时吴哲还没有苏醒的迹象,那么就有长期昏迷的危险了。
袁朗轻微地摇了一下头,试图把不祥的念头赶走。他开始像前次一样说一些细琐的话题,拇指仍旧轻轻地绕下吴哲的掌心细细地研磨。
吴哲,你的妻妾们不知道冻死没。
吴哲,齐桓他们归队了,你掉队了。
吴哲,我给你画的画是趁你打盹的时候画的。
吴哲,你再不醒我就把情书拆了当众念啊……
袁朗说着说着发现吴哲的掌心似乎比刚才更热了些,指尖的那一点仿佛汩汩地奔流着鲜活的血液,相触的皮肤甚至生出细细的粘腻,袁朗的心里一跳,犹豫着自己是不是感觉错了,心念于此便凑近了盯着吴哲把先前的话颠了个顺序说,吴哲,我看了那封情书……
“医生!护士!他的手指动了!”袁朗忽地站起来冲到ICU的监控墙前冲着玻璃对面的医生大呼起来。
医生只淡若地抬头看了神色激动地袁朗一眼,做了手势示意他镇定和保持安静,推门进来的是护士小姐,好脾气的护士小姐微笑着告诉袁朗其实吴哲今天凌晨三点的时候就醒了。
袁朗愣在当场,他甚至没有责问医生护士为什么没有告诉他。直到护士小姐关门出去,袁朗回过头就看见吴哲睁着水润晶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仿佛沉睡了千年方才初醒的珍宝,从目光的末梢一直透彻到眼底。
吴哲,袁朗轻轻地唤他,好像太不确定,又唯恐眼前只是稍受惊吓便破碎的梦境。
吴哲眨了一下眼睛,满目虚弱却舒缓的笑意。
“你们串通好的吧,小混蛋。”袁朗的声音转瞬变得咬牙切齿,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刚才那群臭小子一出医院大门就爆笑到满地打滚的模样。
吴哲还是那样看着袁朗,他没有力气笑,笑容却从目光里像水纹一样漾开,嘴唇在呼吸罩里只轻颤着翕动两下,袁朗便知他在叫他队长。袁朗避开了吴哲手背上的针管却控制不住握紧了吴哲的指尖,他哽着嗓子笑着骂:“小混蛋。”
“啧,”朗宁蹲在吴哲病床的铁栏杆上说,“这是不公平的对决。”
“什么对决?”阿瑟莫名其妙地看着朗宁。
“以多对一不说还抓着致命软肋,袁老A,不这样还真A不到他。”朗宁伸手指作势要朝着吴哲的额头弹个爆栗,伸到一半就被阿瑟格开去,朗宁对着阿瑟一脸护犊子的严肃表情嘿嘿地笑,“紧张什么,又弹不到。”
下一秒钟阿瑟就捂着额头跳起来吼:“龟儿子,又来找死!”
冲出几米开外的朗宁趴在门框边上冲着阿瑟做鬼脸,本来还惦记着多呆在吴哲身边一会儿的阿瑟被朗宁挑拨得火冒三丈,一跺脚追了出去。
宁静如河的时间仿佛从吴哲醒来起又卷起了跳跃的浪花。此后吴哲又在ICU里呆了三日,脱离危险情况稳定之后转进了普通病房。袁朗受伤的左臂已经恢复得八九不离十。伤口在药物为针时光为线的牵引下一寸一寸地结痂愈合,举步维艰时时疼痛,但这样的疼痛算什么呢?还可以看见那人在眼前的半米之内,笑逐颜开。
转眼到了袁朗必须归队的日子,吴哲也准备转回A大驻地所在的军区医院疗养。临行前他们有几个小时稍作准备。只是两人都是作战后受伤入院,除了基本用品一件多余的东西都无,于是所谓的准备时间其实根本不需要。
吴哲斜靠在病床上低着头看袁朗不知从哪儿翻找来的军事杂志,这阵子整日地休养,吴哲原本晒成小麦色的皮肤渐渐生的有些白皙,冬日无甚威力的阳光透过玻璃折进来,只平添了一层薄氲的光,勾勒得鼻子是鼻子,嘴唇是嘴唇,整一个眉眼分明五官清俊。“队长。”吴哲忽然转头,对上了袁朗灼灼的目光。
袁朗眼皮都不眨地答:“干什么?”
“这还有一本,你要不要看。”吴哲伸手从床头拿过另一本军事杂志递给袁朗。
袁朗接过来放了然后摆摆手说:“不看。”
吴哲看了袁朗一眼说:“你不无聊啊?”
袁朗心想我觉得看着你挺有趣的一点都不无聊,我还一度以为看不到你的笑了我多看一会儿你小子意见怎么那么多,兜来转去好像这些话说出来都感觉恶心巴拉的于是开口就变成了:“吴哲,你答应过我的事情还没兑现呢。”
“什么事儿啊?”吴哲正好翻到一篇讲电子战的文章,津津有味地看得正起劲。
袁朗一声不响地把一个信封搁在吴哲翻开的杂志上,吴哲盯着杂志上的信封一下子就红了脸。
袁朗歪着脑袋看吴哲,看着可爱的血色一寸一寸往上爬,这么久了,忽然觉得嘴唇有点儿躁,舌尖有点儿干。袁朗以为吴哲会索性收起来耍赖不念了,不想吴哲兀自窘迫了一小会儿便开始拆信封,十指修长,有着节约凝炼的线条,干净利落地把信纸抽了出来。
吴哲展开信纸,那是一个袁朗看不到的角度,然后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到袁朗一脸童叟无欺的热烈期待。吴哲轻咳了一下开始念:“卿卿袁朗,若为夫此行罹难,所遗妻妾均交由你照管,粉白喜阴,殷紫好阳,翠绿爱水,桃红恋潮……”
“情深意切啊吴哲。”袁朗咕噜咽下一大口开水压走脸上的五颜六色。
“等等我还没念完呢。”吴哲笑开了扬起手要继续念,袁朗作势去抢,谁要听这小混蛋姹紫嫣红地惦记他那群妻妻妾妾。
吴哲身上有伤,也不敢动作太大,几下就被袁朗避开伤口圈在怀里动弹不得,病房门虚掩着,窗帘遮去大半,随时会有人经过,袁朗却拣了这个空挡就着吴哲的嘴唇吻下去,轻柔浓情地,好似陈酿在嘴里缓缓地铺开,从味蕾上摩挲而过,一颗一颗地挑醒神经末梢上的味觉,久违的彼此的气息和味道蔓延,失而复得的甘甜辗转留连,角落里藏着药液的微苦,述说着未曾全然消弭的失措和恐惧。
吴哲在这样的吻里放松了身体任由袁朗环着,袁朗把下巴轻轻搁在吴哲的发旋上沙沙地震动着声带说:“你这就是写给我的情书啊?”
“队长,第一次收到情书吧,情书情书地念叨了几十遍,睡着的时候都被你话唠死了。”吴哲闷在袁朗的怀里笑得有些抖。
“你听得到?”袁朗讶异地拉开一点距离,“你真的听得到?”
吴哲点头,轻声说:“我加了密,除非我念,队长你不会完全看得懂……所以,我一定要醒过来……”
袁朗把吴哲放回靠枕上,挑着眉毛说:“你那点小破计俩我会看不懂?”
“不信你看。”吴哲大方地把信纸扔给袁朗。
袁朗接着一展开就嘶嘶地倒抽气,一面纸被吴哲涂了个鬼画符,要说全是摩尔斯代码就算了,他里面还掺杂了VIC密码、四方密码以及维热那尔密码。当时袁朗还奇怪吴哲这么话唠怎么能把一堆话那么快写完了,原来他根本就是仍旧话唠只不过简写罢了。
“嫩黄厌氧,翡翠避干……”袁朗开始不服气地接着念,一直念到吴哲忍不住暖暖地笑,念到最后袁朗终于停在一个地方皱眉不语,线条太混乱字母太复杂,怎么都读不出一个合理的意思。
“这是什么?”袁朗抬起眼睛问。
吴哲一脸你认输了吧的得瑟样,然后勾勾指头意思是你认输了就靠过来小爷告诉你。
袁朗用上扬的语调哦了一声,饶有兴趣地贴过去把耳朵交给了吴哲。
吴哲用气流一样的声音念出来。袁朗却一阵震颤,掌心收紧了把吴哲的病号服攥起深深的皱褶。
“你是想,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告诉我这三个字,对么?”
“嗯。”
第三十五章
年关将近,吴哲转院回到驻地军区医院的时候医院里的人已经不多,除了规定数量内的值班医生和护士,伤员病患能动的允许的都已经回了家准备与家人大团圆。
袁朗问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转回家里医院顺便见见爸妈,把吴哲惊得一阵打抖说:“小生尚未舍生取义精忠报国,负伤返乡怕是有去无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