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空之世-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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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憩龙指着年轻人,便说:“这是我们天居宝的少老板。”
几人便打了招呼。
大约屁羔子和人已经谈了几句,只听矛良低声问他,“我不在,你讲价了没?”他平时嗓门大,这时候也没收住,在场的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屁羔子嫌他烦,瞥了一眼,“我什么时候吃过亏?”然后举着手里的铭牌,对少老板说:“一百金。”
那少老板不生气,笑盈盈地答,“那两百金我收了。”
屁羔子和矛良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屁羔子觉着有猫腻,不乐意了,“这是个稀世珍品,五百金。”
憩龙在一旁看不下去,嚷道:“你拿着这东西出去五十金出价试试,跑到哪儿,被人撵到哪儿,别以为我们少老板好欺负,见好就收,别不知好歹。”
屁羔子一听也来了气,正想争辩,被矛良拦下了,“咱还有个面团儿,要靠着他发财呢。”
“怕什么,价拍高了,他也赚,怕他做啥!”
“说得好。”少老板赞赏地鼓了鼓掌,“做生意就要这股子气,不然可赚不了钱。”
屁羔子被他这么一夸,反而不好再说话,便又重复了一遍:“五百金,你收不收?”
“收藏这铭牌,本是家父的爱好,于我,并没有执念,若是你实在不愿出手,我回去禀告家父,未曾找到便可。”那少老板说着,语速突然慢了起来,“一百五十金。”
屁羔子不说话,矛良急了,“两百金,两百金,成交。”
一旁的余聊道:“如果你不在意这东西,怎么会亲自前来,你何必唬他们,屁羔子留着传家就是。”
少老板对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说,“这你就不懂规矩了,这并非你的生意,莫要多言。”他的语气一点也没有慌乱,“我来这里,另有目的。”
“两百金就两百金……”屁羔子松了口。
“可我现在想一百五十金收了它。五十金,可是来之不易的。”少老板悠悠地说着,一点也不急。
屁羔子可急了,吼道:“他娘的,你出尔反尔是怎么的!”
一旁的憩龙赶紧说:“你快应了吧,少老板讲价都是降价,我这是对你的忠告。”
“忠告你个狗屁!”屁羔子张口就骂。
“一百金。”少老板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说道。憩龙头一拧,不再说话。
“不要欺人太甚!”屁羔子急红了眼,一把抓过少老板的衣襟。那少老板不急,余聊可急了,如果动手,身边的暗希是挟罪人,不知道最后是谁难堪,赶紧将屁羔子劝出几步开外。
憩龙本想出手,见余聊先了一步,便给少老板整理了衣襟,那少老板还是镇定得很,说:“是你先出尔反尔,八十金。”
“行了,别吵了!”矛良怒,指着屁羔子说,“八十就八十,赶紧给我卖了,你真留着传家啊!”
屁羔子被矛良这么一吼,突然冷静了下来,迅速说道:“成交。”
余聊一惊,虽然表面上看,吃亏的是屁羔子,其实想想,鬼老头店里有块宝贝,同样是蓝玉,虽然没有这么剔透,但要比这大得多,也才值五金。屁羔子还是赚了。
不过,这少老板的讲价方式倒是很新颖。
憩龙当场递上银票,然后取过铭牌。但少老板似乎对铭牌并不感兴趣,直接放入了锦囊中,转头看暗希。暗希也看着他,两人好一会儿没说话,就这么一直看着。
旁人莫名其妙,凑在一边看热闹。
少老板先开口说了话,“你十年前从我家盗取的铭牌,可否还我?”说着,他拿出锦囊在暗希眼前摇了摇。
那块铭牌是偷的?余聊震在当场。
“休要胡说。”暗希淡淡回道。
少老板叹了口气,从锦囊中又把铭牌取了出来,“你身上的那块,打的孔是在这里。”他用手指着一个角说。
暗希的那块,的确是在这里。余聊再次怔住,转头望向暗希。那小年轻也有些震惊。
少老板继续说道,“我本可以报官,但念你已是挟罪人,再犯就是死罪不饶,我可用五十两银子和你换取。”
“这本就是我的东西。”暗希皱起了眉。
“十年前,你在晟城的时候,已是我天居宝的熟客,家父领你回家,欣赏他的收藏,不料,你却盗取了他最心爱的铭牌一块。怎么,想不起来了?”
“那是我的东西,何必盗取。”暗希的眉头舒展了下来,语气仍旧平淡。
余聊心里却汹涌澎湃,前几日小七刚与他说了铭牌的来历,难道是假的?如果顺着少老板的逻辑,按常人来算,十年前,这小年轻怕是只有十来岁。便说:“这十年前,小七才这般高,”说着比划了一下,“你父亲便带他去看收藏?别说你父亲看他天赋异禀。我看你是拿他是挟罪者为借口,将东西诓骗去。”
少老板听到,突然笑了起来,一会儿,停了笑声,说道:“还是得说。”他摇了摇头,掏出了扇子,对着暗希说:“当日家父一时贪鲜,见人长得水灵,故而带回了家。”他一顿,仔细看了暗希的神色,才继续,“家父糊涂在先,至于你盗取铭牌一事,不欲计较,另加银子做补偿。你且还回,便不作官府事。”
暗希的神色没有变化,淡然得很,“未曾有过此事。”
少老板又叹了口气,“你在我家暂住,当年你我年龄相仿,我曾来找你戏耍,一同射箭弹曲,可否记得?”
“未曾有之事,怎会记得?”
“知道你不肯承认。家父有一物托付我交予你。”少老板的扇子在手中一拍,便像变戏法似的,从袖子中滚出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那东西是一个雕琢精美的圆盒,只有两个手指大小,是件银器,上面的色泽都已经发了黑,看来是有些年头了。暗希一见这东西,陡然色变,“我要见他。”
少老板道:“你要见家父,怕是不行。他这几日出游去了,要六月初五才回。”说着,他便笑,“既然你自己都认了,就将铭牌还来。”
周边几人也是惊讶之极,这事儿暗希怎么搭上腔了,这不就是认了的意思么。
“六月初五你领我去见他。”
“这铭牌……”
“领我见他。”暗希打断了少老板的说话,他的神色难得地显出了几分忿怒之色,猛地提高了声音。
天居宝的少老板有些发愣,看着他思索了一会儿,扇子一敲掌心,握住,“好。”然后说,“憩龙,我们走。”
这人一走,屋子里突然静了下来。余聊看了看另两人,都在朝他挤眉弄眼,便鼓起勇气往前去。
“小七,我们回屋说去。”说罢,也不管矛良和屁羔子那求知的眼神,直接引了暗希窜回屋子去。
门一关,余聊便迫不及待地问话:“怎么回事?”
暗希看着他,“你信我么?”
他的眸子很明亮,余聊已经不止一次感叹过那双眼睛的漂亮,但这一次,他却不敢看,像暗希那样的性格,说不定自己是第一个听他诉说的人,如果不信,他该有多失望。
暗希见他不说话,眼帘子一垂,“连我自己都不信,怎么能教你相信。”
余聊有些急了,脱口而出,“不,小七,如果你真只是如此,千娘、女先生这样的人物又何必为难你,这件事,必定大有文章。也许是你忘记了,也许就是他瞎编的。”
暗希忽然抬起头,道:“他所拿的东西,我识得。只是不知是敌是友,来生这事端。”
余聊这才捋顺了关系,看来是暗希认得那个小银盒子,才接下了少老板的话茬,真正有来头的,是那个小盒子的主人。
已是月末,晚上没有月亮,天黑得很。第二天就是拍卖会了,不知怎的,那些原本已经完好的记忆又开始变得零零碎碎。
那个诡异的人影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聊自诩是一个心细的人,在他无数次的回想中,突然发现,如果记忆中出现那个诡异的女人,赵枚便不会出现;如果出现了赵枚,那个人影就会消失,这是什么道理?
他想着又陷入了失眠,便趴在窗口看吹风。
晚风习习,扫了脑中的烦躁。这凡世的天空很澄清,夜幕里少了月亮,满天星斗越发明亮。
看着看着,余聊猛地一惊。
这天上密布的光亮明暗交错,星轨相连,构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天上没有什么北斗七星,更看不到什么南北新宿。繁星运动的轨迹似乎是相连的,形成一道一道的光痕。
余聊便试着从星罗棋布的夜景中找寻最亮的几颗,以及它们周围的散星,在脑海中连接起来,居然如梦中所见,几乎是那个大海上的漩涡模样。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些星星缓慢地移动,轨迹当真围着那个漩涡的中心在转动。
如果说这些星斗都是遥远的星系,整个星盘的运转是不可能完整的,星轨最多只能看到一个弧度。而这个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能看到这个夜空的星星在绕着某点旋转?
也就是说,这些星星并不是来自遥远的星系,而是漂浮于这片大陆上空的某物,正缓缓地绕着大陆的中心转动。
他立刻去取了纸笔,将整个星盘粗略地画了下来。暗希听到响动,也起了身,看着余聊正在忙活,有些好奇。在旁看了一会,见他完成了画作,便问,
“你在干什么?”
余聊专注于自己的事,没发现身边站了人,一惊。才发现是暗希,忙说:“小七,你快看。”他便将画上所点的墨迹与天空的星斗对应起来,将整个星盘的运作情况如此这般讲来。那墨迹的正中和天空的某处,有一个空洞,那正是整个星盘的中心。
余聊见暗希看完了画作和夜空,只看着他,不知道他听懂了没,便问,“你知道这天空漩涡的中心在哪儿吗?”
暗希看着他,不说话。
余聊有些失望,看来是没听懂,正准备再讲一遍,那小年轻却开了口,
“是万象城。那里的星空,头顶正中是黑的。”
是了,是了,余聊激动起来,在缯城外的山中,星空是散乱的,边沿就是雾区,看不到那里的星星,如果雾区就是整个星盘的边缘,星盘的中心在万象城,灵粉又在万象城中形成。漩涡转动,四周的水向中心聚集,形成冰柱,这不正合了梦中的景象么!
也就是说,让冰柱中的水重新回到空洞之中,让这漩涡停止运动,消除漩涡转动的力量,那水面恢复了原样,与周围的海水相连,那这个凡世与周围相连,整个凡世所处的时空就会改变。
余聊兴奋地说着,完全顾不上暗希是否能听懂,末了,才想起他来。
那小年轻还是一样看着他,没有悲没有喜,淡淡地说:“你的意思是,只要破坏了抽动灵力的东西,雾就会消失,门就会重现?”
“聪明!”余聊忍不住夸道。
“那是什么让灵力聚集起来了?”
余聊看着他,开始思索。漩涡的形成有多种方式,一种是漩涡的中心有猛烈的旋转,一种是在漩涡的边沿进行搅动。这一想,问题又回到了原点,那天暗希就与他说了,想要知道灵力灵粉的答案,就要去一趟万象城,重回一次雾区。
“没想到。”余聊摆摆手,又看了一眼天色,东方已是微曦,道,“趁着早,再睡个回笼觉。”
“有了猜想,要找出方法,便简单一些。”暗希点点头,然后也看了眼天色,便拾起一边的树枝,“我先去练剑,你再休息一会儿。”
余聊便回床躺下,脑子却不停。像暗希这样的人,怕是不好控制。如果洗脑是真,那寻找凡王一事就是假;如果他所说的都是真的,那花了几百年,不会只是寻找一个人这么简单。所以凡王之类的统统不要紧,要紧的是他们的目的。他身后的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呢?
他在床上躺了不到一个时辰,又被矛良拖了起来。几人一同吃了早饭,便去天居宝。
这是天居宝一年之中最盛大的一次拍卖。
☆、天居宝
整个天居宝装饰一新,连屋顶的瓦都是新铺的,远远地,就能看到新上漆的栋木发出闪闪的亮光。到了门前,就闻到一股香味袭来,大堂里放了一只足有半人多高的青铜香炉,焚烧的香烟袅袅散布,仿佛人间仙境。
昨日天居宝派人让他们早些到,免得和人流撞在一起。所以几个人来的时候,楼内的人并不多。几人进了门,便来了个伙计,便将人领进内里去。
内堂很是壮观,整栋天居宝内里已经挖空,腾出了巨大的地方。内堂的正中搭建着楼阁,是个楼中楼,四面镂空,只用柱子和花窗连接起来,看上去非常奢华。四周围了一圈座位,也有几百人可以容纳,座位后面,全是各式内阁,镶嵌在内堂墙壁上,说是墙壁,更像是楼寨将内堂围了起来。这种建筑格局,真是叹为观止。
内阁之间,种植着各种花草,摆放着假山,还有涓涓细流顺着竹道滑下,没入座位群里错落修葺的小池中。外面已是夏日天气,这里却凉爽得很,简直人间仙境。
内堂的顶隔空了一截,光线从上面透入,正好落在在水池之上,几番反射,光线都集中在了楼中楼的展台,明亮清晰。
余聊看得入神,不知不觉由伙计带着入了座,座旁正是一个水池,池中锦鲤游动,煞是有趣。伙计递上来一本册子,屁羔子接过,矛良和余聊立刻围上,马上翻找起来。
这是一本列了今日所要拍卖物品的册子,厚厚的一本,估计有二十来件。翻着翻着,就看见余聊卖给鬼老头的羽衣和矛良卖的夜明珠。这个老贼精,还是把收的东西拿来拍卖了,在村里的时候,居然死活不肯拍那白面团,定是怕收利太少,不肯做中介。
“他娘的。”三个人同时骂出声。
翻到最后,也没找到白面团。
“怎么回事?”矛良有些急了。
屁羔子却镇定,指着册子的最后一页,说,“就是这个。”
余聊凑上前一看,上面只写了一个“秘”字,左边一行小字“稀世珍宝”。
居然还懂得吊人胃口。
这时,伙计端上来一盘盘瓜果,矛良问了句是否要钱,得到不要钱的回答,坐下便吃。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堂内蓦地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