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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山河表里作者:priest-第7部分

小说: 山河表里作者:priest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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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他有“上药肯定是疼的”这个心理预期,因此这次连哆嗦也没有,只是本能地绷紧了肌肉,咬牙扛了过来。
  对于这样硬骨头的表现,南山抬起头看着他赞赏地笑了一下,对他说了句话,听起来和小芳的本名发音十分接近。
  褚桓判断这句赞扬地意思很可能也是“凶猛的毛X”。
  他面有菜色地接受了对方的赞赏,同时心怀忧郁的想:“可千万别是凶猛的毛驴啊。”
  奇迹般的,他胸中的疑虑虽然还在,但戒备已经去了大半。
  疼痛的不掺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褚桓冥冥中似乎有种直觉,让他不肯相信南山是坏人。
  招待所里的标间只有两张床,挤两个瘦小些的女孩子勉强可以,两个汉子是万万睡不下的,小芳就把电视柜上的电视搬到了一边,褚桓看见他在上面铺了一张草席,枕着一个酒坛子睡了一宿,很有世外高人的范儿。
  南山很自然地帮他裹好伤口,又花了几分钟,给他削了一根可以短暂地充当拐杖的木棍,便于他走动,在褚桓收拾停当后,拿出了几个饼子分给他吃。
  那是粗粮的饼,有发面的也有死面的,看得出来是几天前做的,又干又硬,像古代人出门才会随身携带的干粮,口感十分的丧心病狂。
  不知名却极有效的药粉让褚桓对他的来历充满了猜测,因此粗粮杂面饼也吃得格外细致,他想从中尝出一些神秘的成分来。
  结果南山还以为是饼太硬他不好咬,立刻细心地给他倒了一杯酒,在褚桓莫名其妙偶的目光中,示范性地揪下了一块饼皮在里面泡了泡,再拿出来递给他。
  褚桓:“……”
  他感谢了南山的关心,默不作声地接过来吃了,好生体会了一下口感从“丧心病狂”到“惨绝人寰”的全过程。
  简单的早饭中,褚桓开始了和对方磕磕绊绊的交流,他先是比比划划地问:“你们是要在这再等几天吗?等那个老师来。”
  南山摇摇头,表示那个人不会来了。
  他表达得依然很艰难,神色有一点落寞,但是坦然,像是已经不再挂怀的样子。
  褚桓:“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南山表示:等你伤好。
  褚桓一开始怀疑是不畅的沟通让自己误解了人家的意思,他迟疑万分地重复了一回自己的问题,南山伸出手掌,在自己的肩头和腿上拍了拍,而后双手合拢,做了一个仿佛是“愈合”的手势。
  褚桓怔住了。
  他很想多问一句为什么,自己来历不明,身上还带着枪伤,而对方只是与他萍水相逢。认错人也就算了,现在对方明明知道了,还要因为照顾一个陌生人而停留吗?
  不过他终于没有问,总觉得这种问题问出口,就好像在怀疑别人的用心一样。
  那么他怀疑吗?
  褚桓不怀疑是不可能的,因为他就是干这个的,对他来说,疏忽大意是愚蠢的同义词,他得时刻对周围的环境保持谨慎的审视和一波三折的质疑。
  只不过当他看见南山那双澄澈的眼睛时,就忍不住对自己怀里的这一点质疑产生了自惭形秽的感觉,因此遮掩得很严密。
  于是褚桓沉默了片刻:“那我中午请你们吃饭吧——对了,没事我可以多教你说几句普通话,你能给我多吹两段昨天的曲子吗?”
  南山请人吃东西喝酒的时候很大方,被人邀请也不矫情,中午跟小芳一边一个,欣然地架着褚桓出了招待所。
  小县城是来往旅客歇脚的中转站,放眼望去,一排为旅游团提供猪食团餐的小饭馆,长得都像是一个妈生的,唯独街角一家洋快餐店特立独行,门口挂着的英文店名分外鹤立鸡群。
  当然,走近了一看,发现字母是汉语拼音。
  角落里还注明了拼音的内容“肯当鸡”。
  褚桓在牌子下驻足良久,断定此乃麦当劳、肯德基和重庆鸡公煲玩3P玩出来的娃。
  不过“肯当鸡”这志向……是不是也有点太远大了?
  他滚下山崖的时候,通讯设备就掉的掉、坏的坏,直到此时,褚桓才终于花了五毛钱,借饭店的电话打给了老王,痛痛快快地听了老王一顿臭骂,权当是来自前世丈人的爱的洗礼,而后拒绝了老王派人来接他的建议。
  “住几天我就自己回去,这边环境挺好的,我就当旅游了。”
  老王没有就此和他纠缠,只是沉默了一会,问:“你刚才说你当时是怎么掉下去的?”
  褚桓面不改色:“失足。”
  老王:“……不扯淡能死吗?”
  “真是失足,不过现在已经改造好了。”褚桓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社么,回去别忘了替我这个失足青年问小璐好,说好了,将来孩子生出来可得管我叫舅舅。”
  老王的女儿小名就是小璐,两年前嫁了个摄影师,现在就快生小孩了。
  褚桓回想起来,发现自己整个青春期净顾着为了她掐架了,掐得乌眼鸡一样,却居然没有一次主动约她出来看场电影,吃个冰激凌什么的,连情书这么脍炙人口的东西都没有写过,简直是为了掐而掐,为了打架而打架。
  舍本逐末得有点自作多情,显得可笑得……近乎可爱。
  “走了,再见。”他对老王说。
  “肯当鸡”卖发面饼和炸鸡,在褚桓天真地问“有没有薯条——就是炸土豆”的时候,老板娘转身去厨房给他端了一碗跟大土豆块一起蒸熟的二米饭,伸手抓了一把粗盐粒,往上一洒,豪迈地说:“吃去吧。”
  褚桓:“……”
  不过虽然山寨,食物质量却出乎意料得还可以,发面饼白胖得酥软,炸鸡黄澄澄的,远远就能闻到一股奇异的肉香。
  小芳先开始对褚桓是十足的不耐烦,甚至有些敌意,头天一起喝酒的时候,这种敌意已经消弭了一半,炸鸡端上来的时候,褚桓看得出来,这位凶猛的毛猴是打算要跟自己化敌为友了。
  他本人却没什么胃口,褚桓摸遍了全身,翻出了仅剩地小半包烟,跟老板娘借了个火,临窗抽了一根,坐回去的时候,南山却突然抬手抵住了他的胸口。
  褚桓一愣,只见南山用食指关节轻轻地在他肺部的位置敲了敲,严肃地看着他,颇为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接着,南山缩回手,给褚桓递过来一个鸡腿。
  褚桓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看了一会,他发现南山吃东西的时候,全神贯注得就好像在处理一件非常神圣的大事,一个渣都不浪费。
  吃饭——对于褚桓而言,只是维持生命的基本行为,他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丧失了食欲,好吃与不好吃对他而言没什么区别,咬不动的干瘪杂粮饼和色香味俱全的大餐,在他眼里都一样,三口解决,全部是味同嚼蜡。
  但是此时他看着南山,忽然产生了某种“吃饭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的错觉,他试探地低头咬了一口,感觉也没有什么不同,就是普通的鸡肉而已。
  于是褚桓忍不住又看了南山一眼,再一次被那种无与伦比的幸福感闪了一下。
  “有那么好吃?”褚桓心想,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速度,把飘散得四处都是的精神集中回了手里这个被咬了一口的鸡腿上。
  这样,褚桓看一眼南山,吃一口东西,慢慢的,他麻木而不灵活的味蕾逐渐苏醒,居然真的尝出了滋味。
  三个人很快把两大盘摞起来冒尖的炸鸡一扫而空,褚桓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吃撑了。
  他结完账,回头看了一眼南山那平静中透着心满意足的表情,不知怎么的,居然也产生了一点被同化的愉快。
  不过……等等,音乐能愉悦身心也就算了,看着人家下饭又算怎么回事?
  秀色可餐吗?
  褚桓颇为尴尬地转了转指间的戒指,让“逗你玩”仨字磨砺着他手指根的皮肤,面色淡定、内心充满谴责地想:“不好,我这样怪猥琐的。”                    
  
    10、现世

  县城就是个放屁能砸脚后跟的地方,小得一眼能从开头望见结尾。
  他们从“肯当鸡”里出来,不可避免地再次经过了褚桓来时的汽车站,此时正是中午,客流量达到了当地的高峰,好几个戴着小红帽的导游正拿着大喇叭呼唤各自的游客跟上。
  游客们像一群怎么也赶不到一起的羊群,一下车就自由散开,有疲惫地跟着走的,有四处找厕所的,还有对着县城崎岖的道路拍照的。
  唔,不知道这穷乡僻壤有什么好拍的,这可能是个游客特有的仪式。
  南山和小芳被这么多人震撼了,自觉地避让道路。
  什么叫“幅员辽阔,人口众多”?浅尝辄止地让这俩来自大山的孩子看个冰山一角,估计就够他们长一年份的见识了。
  南山怕人碰到褚桓,自觉地站在前面挡住他,同时好奇地指着游客问:“做什么的?”
  褚桓看见人多就烦,但是面对南山,他没把心里的烦带出来,只是懒洋洋地说:“旅游。”
  南山和小芳一同望向他,两双眼睛里是如出一辙的好奇和不明所以。
  褚桓:“……就是从远处跑来玩的,爬山——就那种山,爬上去玩。”
  还是不明白——大山人民可能想象不出,爬个山而已,干嘛要这种阵仗。
  褚桓顿了顿,选择了更加通俗易懂的方式,他慢吞吞地抬起一只手,做出往嘴里扒拉的动作:“吃——”
  然后他回手拍了拍小芳的肚子:“饱了——”
  最后褚桓手掌一拢,做了个“很多”的手势:“撑的。”
  南山和小芳恍然大悟,用艳羡加上一点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着过往的人群。
  这时,一个姑娘走到他们附近,手里拿着一个“立拍得”,她拍了一只蹲在路边晒太阳的看门狗。
  “喀嚓”一声把褚桓身边俩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片刻,成像的相纸被吐了出来,小姑娘捏在手里来回扇动了一会,狗照片就清晰了,她跑回去拿给自己的同伴看,南山他们俩人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
  随后,小芳震惊地走上前去,弯腰观察地上的狗,狗抬头看了这赤膊的汉子一眼,淡定地冲他摇摇尾巴,表示自己还活着,没有被贴在纸片上带走,乡巴佬们大可以不必太担心。
  小芳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回来,哇啦哇啦地冲南山报告他发现的新大陆,报告得兴高采烈,手舞足蹈。
  褚桓的目光就落在了南山的图腾上,看得出那是一只凶兽,他不是民俗专家,不知道这是哪一族的崇拜,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图案。
  从小芳对南山的态度来看,这个长发的帅哥似乎在他们当地有着很高的地位,很可能是族长或者族长的亲戚。
  褚桓知道,除了通常意义上的五十六个民族,国内其实还有一些由于种种原因无法统计识别少数民族,南山他们可能是其中一员。
  他问过南山他们是什么族,得到了一个无法用汉字对应的回答,发音上近似汉语的“离衣”,比汉语发音稍微复杂一些。“离衣族”这个名称到底有什么意思,南山本人不知是不太清楚,还是不方便回答,只给了他一个似是而非的解释,好像是什么“守山人”之类。
  南山懂一些汉语,认识的字比会说的话多,有钱,知道怎么买东西,知道钱的面值,可见并不是与外界毫无交流的,然而这种交流一定并不深、也并不普遍,反正在这么一个小小的边陲县城里,他看什么都新鲜,又仿佛是为了维持某种形象,不能像小芳一样上蹿下跳地四处围观,眼神里却总是充满跃跃欲试的好奇。
  是因为交通不便,所以不常出门吗?
  还有他们带来的奇怪的草药——特别是那种白色的药粉,如果真的能刺激细胞活性,流传到外面,该有多少人为之疯狂?
  这时,南山回过头来,递给褚桓一只手,示意他扶着自己,用不熟悉的汉语生硬地说:“河这边好。”
  褚桓忍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河这边”是什么意思?
  接着,南山想起了什么,忽然低头一笑:“要是我们那的孩子……小学生也来这里,就好了。”
  褚桓对他说过“小学生”就是“孩子”,他立刻记住了这两个词,尽管理解上可能有一些偏差。南山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埋怨,只是仿佛怀着某种遥不可及的憧憬,因为够不着,而显得有一点羡慕。
  如果他埋怨,褚桓大概会十分理解,但毕竟是别人的事,理解完了,他也不大会触动。
  可是南山那一点小小的羡慕却不知道怎么的,好像一把钝钝的小刻刀,在褚桓心上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褚桓心里第二次冒出那个念头:“他只是想找一个能教汉语的人而已,怎么那么难?要么我去得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褚桓的目光扫过熙攘的人群和停满了大巴的车站,再一次暗自摇了摇头,心想:“想什么呢?”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小鬼被捕,他怎么也要跟完小鬼的审讯吧?
  怎么也要听一听完整的供词,看看那些人是个什么下场吧?
  他还想回去以后找个靠得住地医生看一看,调整一下状态,如果可能的话,再回去工作……
  他还想看看小璐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一想起这些事,褚桓那飘到天边地臆想就被沉甸甸地压在了原地,他看了南山一眼,拍拍他的肩膀:“在这里等我一会。”
  说完,他拄着自己的简易拐杖,往游客的方向走去。
  南山一愣,不放心,立刻跟了上去,但是他听明白了褚桓那句“在这等”,于是以为他有什么事要办,没有跟得很紧,只是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看着褚桓走到方才拿立拍得的小姑娘面前,低着头跟她说着什么。
  别人说话,南山觉得自己不应该走得太近,于是等在了路边,忽然,他看见了一个人正低着头跪在路口,面前铺开一张大纸,上面写满了字。
  这是干什么的?
  他不了解,其实稍微热闹点的地方都有这种人,一般是有手有脚的青壮年人或者穿着校服的学生,面前摆着一张纸,上书自己出远门遇见小偷,或者求学无门云云,坐地要钱。
  南山就走过去,以一种近乎于研究的态度蹲下来,逐字逐句、仔细地默读了骗子编的故事,看完了理由,又看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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