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君-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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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鸷帧�
莫协和朝联互看不顺眼,三天两头就是一场小仗,所有人晚上睡觉都得多一个心眼,些许风吹草动也得留神。
那天刚闹完一个晚上,凌肃玄的身上也多了些伤口,薛岭的进来,笑道:“受伤了啊。”
“是啊,这次轻敌了。”凌肃玄叹了口气,“不过都是些小伤,不碍事。”
“你哪会轻敌,要不是你那么拼命怎么会受伤?”薛岭嗤笑道。
“你不也差不多,”凌肃玄瞟了他一眼,“不过还真厉害啊,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
薛岭上前帮他缠上绷带,“要不要跟我过两招?”
“诶?”
他又揉了揉凌肃玄的脑袋,乐呵呵的说道:“今天好好休息,明天跟哥过两招。”
凌肃玄懊恼的抓了抓又被弄乱的头发,拉过毯子倒下。
薛岭嘿嘿笑个不停,帮他把毯子拉好,轻手轻脚的退出去。
凌肃玄闭上眼,隐隐期待起了明天。
第二天一大早被薛岭拖起来到了平常士兵操练的空地上,本来还有些迷糊被薛岭一掌彻底劈醒了,薛岭出乎意料的强,武功更在他之上。
“嘿不错啊,”他喘着,满头是汗“居然打不过你。”
“知道厉害了吧。”薛岭比他轻松一点,“跟哥好好学学。”
“别得意,”凌肃玄被激起了斗志,“我总有一天会打赢你的!”
薛岭揽过他的肩,道:“哥等着这一天呢!”
之后他们经常在这儿切磋,也有些小将特意起早看能不能学到什么。凌肃玄越打越勇,薛岭依旧那副笑眯眯的吊儿郎当样,却也渐渐重视起来。
“肃玄啊,你说你再这么强下去,我岂不是打不过你了?”有时薛岭会这么感叹几句。
“那不是很好么?这可是我的目标!”凌肃玄扬了扬拳头。
“对啊……”薛岭盯着他许久,叹了口气,随即狠狠揉他的头发,“所以现在得好好欺负!”
“你够了!”
驻守边疆的士兵们都格外珍惜自己的战友,在这荒凉的沙漠里,见不到远在家乡的亲人,能依靠分享的只有自己的战友。
朝联进发的嚣张,开始明目张胆的越过边界。
前几天刚刚打完一场,凌肃玄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就连薛岭也添了几处伤疤,薛岭照例去找凌肃玄调侃,却在踏进帐篷后察觉到不对劲。
缩在毛毯里的凌肃玄整个人缩成球,冷汗从额上滴下,身体却烫的不自然。
“该死的。”薛岭探了探他的额头,正要冲出去喊大夫,手却突然被拉住了。
发烧的人虽然体温很高,却会觉得非常冷,不自觉的去靠近温暖源。
薛岭看着缠上来的凌肃玄,呆住了。凌肃玄还在昏睡中,紧紧的抓着他的手,指尖已经泛白,他整个人裹着毛毯缠在薛岭身上,薛岭不得不一只手支撑着他,将他圈在自己怀里。
他动弹不得,看着怀中的脸颊泛红的凌肃玄,大吼道:“大夫呢!快过来!”
凌肃玄醒来的时候是半夜,大家都睡下了,帐篷里漆黑一片。他微微动了动身子,感觉自己似乎是靠在一个人的怀中。
他抬头,看见薛岭正看着他,手从他的肩上抬起碰了碰他的额头。他们躺在地上合盖一条毛毯。
“睡吧。”凌肃玄没有从他怀中挣脱开,而是环住了他的背,“我好多了。睡吧。”
薛岭点点头,缓缓闭上了眼。
凌肃玄刚刚退烧,身子还是虚的,他靠在薛岭结实的胸膛上,觉得很安心
“谢谢。”他轻声道,也合上了眸子。
直到日照床头他才醒,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睡到这么迟。
他吃力的睁开眼看,帐篷周围十分亮堂,他睁开眼发现薛岭还拥着他,另一只手屈起撑住头,冷冷的望着他。
他缩了缩脖子,干笑道:“真早。”
“对啊,”像是怕他跑了,薛岭抱着他的手臂越发的紧,“好早。”
凌肃玄有些怕,抓过毛毯蒙住头。
“为什么明明胸口和左臂还有几道伤口却不说,连大夫都不让看?嗯?”薛岭扯下他的毛毯,手从他的肩膀移到他的下颚,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凌肃玄理亏,说不出话。
“伤口发炎了你又怎么不说?嗯?”
原来是发炎了?难怪有些难受。凌肃玄诧异的想。
“你不会连自己发炎都不知道吧?”薛岭松开他的下巴,哭笑不得的望着他疑惑的表情。
凌肃玄点点头。
“哎,算了。”薛岭将他从地上提起来靠在自己的胸前,“下次别这样了。”
他轻声道:“我会着急啊。”
凌肃玄顿时觉得脸上又烧了起来,一路烧到了耳根。
薛岭抱了会,让他重新躺下,从地上爬起来。又恢复了以前吊儿郎当的样子:“今天早上就先放过你,赶快给哥休息好了,下午再打一场!”
“哦。”凌肃玄蒙住脸,应了声。
薛岭叹了口气,出了帐篷。
毛毯下,凌肃玄闷闷的想,这样的自己真不对劲。
会对着薛岭脸红,都不像自己了。
不过应该没发烧吧,脸这么烫。
心中早早种下的种子突然开始发了芽。
凌肃玄也不是什么青涩少年了,自然懂得些人间情爱。
他想起多年未见的欧槿,欧槿会让他感到面红耳赤,欧槿的笑声会让他心情舒畅,可是薛岭不同,他和薛岭在一起会觉得很舒服,但是不会有什么其他的反应,可有一日他想着如果有一天薛岭不在自己身边了那该怎么办,却突然觉得胸口像是被贯穿了一般的疼。
他发现他已经离不开薛岭了。期待明天同薛岭的切磋,期待明天还能看到他刚毅的脸庞,却在夜晚想着今天他与自己说了什么,会偷偷的笑,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却又害怕于自己不容于世的感情,更不敢说出口。
凌肃玄知道,他喜欢上薛岭了。
非常非常的喜欢。
日子便这样一天一天的过了,凌肃玄和薛岭依旧每天切磋,凌肃玄进步飞快,却还是一次都没有赢过薛岭。
朝联的偷袭越发的频繁,他们晚上不再安稳,真算下来,恐怕这几个月没有一日真正的睡过。凌肃玄想,就这样吧,就这样一直累下去,这样就不会想薛岭了。
这样说不定,就会忘掉这段错误的感情了。
也不是没想过要说出来,只是每次看到薛岭带着灿烂干净的笑容揉着自己的头发,便觉得还是算了。
算了,就这样看着他吧。
就这样,忘掉他吧。
而后,大战终于爆发。
他再也没有看着他的机会了。
五
那晚上他们像往常一样切磋。
凌肃玄翻身躲过薛岭的一掌,却避不开他随即踢过来的腿,与此同时,凌肃玄的手也按在了薛岭的脖颈上。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突然大笑了起来,倒在了草地上。
“哎,就说你总有一天会打败我的,这下可就不能欺负你了啊。”薛岭抬手擦了把汗,看着凌肃玄道。
“说什么呢,”凌肃玄耳尖微红,他别过脸道,“这才只是平手呢,我一定要打败你。”
“是是。”薛岭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间满是宠溺,“看来明天我是输定喽。”
凌肃玄缩了缩脑袋,却没有拿开他的手。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
已经没有明天了。
幸存的士兵多年后回忆起来,依旧惊心于那场战争的惨烈。
所有人杀到最后已是双目赤红,身旁是战友倒下的躯体,身上是敌人和自己的鲜血,刀剑划过皮肉已经麻木,没有痛觉。
凌肃玄一剑取了对面人的项上人头,还没来得及喘气又戳穿了身旁敌军的胸口,转过头却看见薛岭用胸口挡住偷袭他的长矛。
他倒吸一口凉气,薛岭拔出胸口的长矛,举起剑又斩了一个人,冲着他喊道:“你在干什么!”
凌肃玄回过神,手中的剑劈倒另一个人,他和薛岭背靠着背沐浴在鲜血中。
把后背交给对方,完全的信任。
凌肃玄听见薛岭道:“我怕是快要撑不住了。”
“再说什么昏话!”凌肃玄急的声音都高了,“撑住,你不会死的!我们今天还没比过呢,我还没赢过你呢!”
薛岭的剑在敌人的脖颈上划过,“昨天不是赢了吗?”他的声音不再显得豪迈,带着沙哑。
“那是平手,我说过一定要真正赢过你一次的,你给我撑着!”凌肃玄很想回头去看身后人,可敌军却不允许他这样。
“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啊……”声音渐渐的弱了,“你那倔强的性子……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了啊……”
“薛岭!”凌肃玄回过头,看见薛岭把手中的长剑一掷,刺穿了一人的脑袋,他闭上眼睛,身体砸在地上扬起带血的尘土。
凌肃玄浑身颤抖,却流不出泪。
说好要真真正正的赢你一次,你怎么可以毁约?
你不是说再没有打败你之前要赶紧欺负么?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弃?
曾经害怕这些是错误的,曾经害怕世人的冷眼,害怕告诉你会再也回不到从前。
如果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会有这么一天你会离开我身边,不再大笑着揉着我的头,发烧时再也没有人能将我揽进怀里,醒来时不再听见你爽朗的早上好。
世人又有什么,就算不能回到从前那又有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刚来军营时只能看着弟兄们大笑,却融不进去,是你让我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我曾经自负的认为自己的强大,是你让我清醒,让我进步。
在我最脆弱的时候,你的怀抱有多温暖,你的臂膀有多安全。
这几年来我有多依赖于你。
我喜欢你。
——我爱你。
凌肃玄不记得这场战争是怎么结束的,只记得他不停的杀,像是发了狂一般,除了杀戮什么都不在乎了,身上有无数的伤,血染了全身,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满是尸体的战场,倒在路上。
迷迷糊糊中他看见一袭白衣从他身边走过,便出声:“救我。”
那人似乎停下了脚步,他又道:“有人等我。我得活下去。”
那人的手很冰,指尖抵在额上,声音像是从天上来的清泉,“有人等你,是么?”
不是。
是因为他说我一定要活下去。
凌肃玄听见那人道:“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当做是这样吧。”
再次醒来后他已回到凌家的宅子中,欧槿趴在床头,两只眼睛肿的跟桃核一般。
他身体很快就康复了,隔年便与欧槿成婚。
所有人都祝福他们,说他们是金童玉女,天生的一对。凌肃玄穿着大红的喜服,身旁的欧槿笑的幸福。
可没有人知道,婚礼的前一个晚上,他握着长剑,坐了一个晚上。
凌肃玄对着空气笑了,声音轻的几乎不可听闻。
“你让我好好活下来,我可做到了。”
“哪像你,不遵守约定。”
他呢喃着,轻轻闭上了眼睛。
六
虞君听见远方传来的哀乐,垂下了眼帘。
叶涟端着茶进屋,小心翼翼的说道:“凌将军今早去了。”
“我知道。”虞君只是淡淡的点头,随即吩咐道,“把桌上的药包送到秦知县家去。”
叶涟应了声,便拿着药包退出了房。
虞君端起茶杯,却没有想喝的欲望。
六十年前救凌肃玄,其实是有些隐情的。
凌肃玄,是凌渊二哥的后代,他和凌渊同属一族。
人死后,可能会有一魄留着他所思念之人身体中。
本以为,能从凌肃玄身上得到什么线索,甚至想着,凌渊是否会寄一魄于后人之中,可惜……
虞君放下茶,眯起眼睛。
今儿是个好天气,阳光很暖很暖。
第四章
一
凌渊刚跟着他的时候,时不时也会思念家乡。偶尔会提起小时候的事情,家里的事情,断断续续的,他也大概了解了凌家的情况。
当初看着那深宅大院便觉得应该不是普通人家,却没想到似乎是很风光的——将军世家,他那时候还不能理解到底是什么地位。
“父亲给我取名渊,便是希望我像深渊一般,强大到不可见底。”凌渊屈起食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木桌,“可惜我并无大志,有些天赋,却没有那份心。”
“孤……我那时便想问了,”他悠悠的品着茶,“你并不像是害怕死亡甘愿离家的人。”
“死,谁不怕?”凌渊冷笑一声,“不怕的人都已经死了。”
“也是。”他想了想,赞许的点点头。
“不过让我真正决定跟陛下走的确实不是这个原因,那时候父亲刚走,家里便闹起来了,”凌渊端起茶壶,为他倒满,“真可笑,还穿着素衣,就开始争这家主的位置了。”凌渊低头道:“所有人都认为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可家里的那几个兄弟又岂是省油的灯,我并不想当什么家主,也不想当将军,太复杂了,我又不懂看人眼色,刚好就遇到了陛下。”凌渊自嘲的笑了笑。
他沉默了会儿,轻轻的将手附上凌渊的手。凌渊突然将手翻过,紧紧的握住他的手。他被惊了一下,但也没做什么。
凌渊突然问道:“陛下有名字么?”
他摇头道:“其他人都称孤为陛下,名字……没有吧。”
凌渊偏过头思考了下,道:“我为陛下取个名字,可好?陛下可有想用的姓氏?”
“诶?”他揉了揉额头,“便用虞吧。”
凌渊拿过桌旁的纸笔,单手在纸上端端正正的写下两个字。问道:“怎么样?”
他盯着那张白纸,轻声道:“虞君。”
“君,即为王。陛下喜欢这个名字吗?”
“喜欢。”他点头,又念了一遍名字。
凌渊转头看着虞君因为满足而弯起的眼角,那是双极为漂亮的眼睛。
他偷偷的看了眼还紧紧握着的手。
他的陛下,看来完全没有意识到呢。
二
虞君醒来时还没有听见公鸡打鸣的声音,却又没什么睡意,便想出去走走。
木屋旁有条清澈的小溪,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