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春风-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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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咏风体啊……哈哈,傅公子不嫌弃就好。”虽然不知道咏风体是啥体,盛羽还是装作很深沉地冲傅遥山淡然一笑。其实淡然一笑很简单啊,皮笑肉不笑就好了。
“小王爷,你看……”傅遥山看向场上的最高阶层。
黑袍金冠的俊美男子却忽然起身走到盛羽面前,略略低了头,上下打量她半响,忽然用一种疑惑的神情道:“咦,我怎么看你……很眼熟?”
聂倾城这句话给盛羽的打击不亚于一记九天惊雷。
难道,他认出她了?
她僵着脸,惊恐的眼睛瞪得老大,全身情不自禁地发抖。
“哦——想起来了,你长得很像一个故人。对吧,傅公子?”聂倾城回过头对傅遥山扬扬眉,神情难得地认真,“好像是姓郑?”
傅遥山目光一闪,很快笑起来,“小王爷可不要顾左言他,宋公子这诗挺有意思,您可得给人家一个赏赐。”
不用赏赐了,下次王爷大人说话不要这样说一半带一转地吓人就谢天谢地了。盛羽望望天,默默把眼泪吞回肚里。
那日的“论剑”大会总算顺利过关。盛羽那首歪诗只是胜在形式体裁上出其不意,当然经不起细细推敲。
好在她压根不想论这个“剑”,而且限于先天条件,确实也没能力论。
在大梓国众多风流才子们的虎视眈眈下,盛羽再三表示自己才疏学浅,只是个出来活跃气氛的路人甲,请大家千万不要跟她计较。
这份自知之明令在场的才子们颜面稍霁,也就大度地放过了她,盛羽这才得以从聂倾城神色诡异的骚包微笑中逃生。
好在从那天以后,她便时来运转再没像以前那么倒霉了。
傅遥山好像特别钟意她的“才学”,上赶着要和她结成知交好友,三不五时便约着一起赏花游湖,溜鸟逗狗,
盛羽原先担心他动不动就吟诗作对,自己肚子里没几两古代墨水,心里甚是忧愁。
万幸傅遥山并不像传说中那么酸,平日里交流也和正常人无异,无非聊个天气好晴朗,花儿好清香,这些话题当然难不倒盛羽,日子倒也好混。
与他往来走动了一段时日,盛羽自觉时机成熟,便找了一日请傅遥山去楼外楼吃饭,打算正式介绍金粽子隆重登场。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俺家小剩唱了一支“小毛驴”,结果被大家纷纷BS,你们嫌弃她,俺看出来鸟!!!
小剩扯着我打滚,严重要求一雪前耻,于是今天咱也露一手,好叫你们看看,其实她也素个有文化滴人,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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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八色菜,红线牵起来 。。。
为了确保良好的私密性和浪漫的约会氛围,盛羽在楼外楼要了一间包厢。
原本她是打算约在画舫上的。
试想,包下一只不大不小的船,困舟湖上,傅金二人大眼瞪小眼,你看着我,我瞅着你,凉风习习,水波滟滟,小船一晃,金粽子一个不小心栽进傅遥山怀里……啧啧啧,多好一个机会啊。
可是,盛羽忽然想起来她不会游泳,困住那两人固然好,可要是她无法脱身,岂不是多了个大灯泡?那可太煞风景了。
后来又想约在乌云寺后山的桃花林,毕竟那里是金粽子对傅遥山一见钟情的地方,有特殊纪念意义。上次论剑她也亲自去过,风景确实不错,令人思春。
可金粽子身为一个闺中小姐,爬山肯定爬不动,到时候得轿子、马车轮着上,大小姐出门带的东西多,丫鬟婆子也跟得多,盛羽不想跟着她们活受罪。
想来想去,还是在夙沙城找间好点的酒楼吧,庸俗是庸俗点,胜在靠谱。
楼外楼就是传说中最为靠谱的夙沙城第一楼。
*** ***
盛羽不动声色地打量这间包厢。
东墙上挂了两幅梅兰图,笔法清雅,自有傲骨,让人瞧着就不自觉地眉展心舒。厢房中仅放一张矮几,数只锦绣蒲团,她与傅遥山隔几而坐,她坐里面,傅遥山坐门口方位。
靠西墙角的地方摆着扇木艺雕花屏风,是用整块木料雕成,花鸟图案虽不张扬,却隐隐泛着润泽之光,乌沉沉的透着股异香,想来也是颇有年月价值的东西。
盛羽很满意,这个地方应该配得上傅遥山和金粽子的首次正式会面。她早已做好安排,只要金粽子能依计行事,此事应有七成把握。
想着辛苦了这么久,距离收网拿钱的日子指日可待,她不由愉快地扬起嘴角。
“逐笙,想什么笑得这么开心?”傅遥山早已自动将“宋公子”改为“逐笙”,以示亲切。
盛羽笑眯眯地说:“承蒙傅兄多日来的照顾,小弟早就想回请以表谢意了。今日的菜肴点心全是一个特别之人所做,我想傅兄一定会满意的。”
“哦?”傅遥山莞尔一笑,钩子眼中射出灼灼的精光,“只要是逐笙花了心思的,我当然会满意。”
盛羽眯眯眼,笑得格外腹黑,“我当然花了心思,这个心思你马上就能看到了。”
“是么?愚兄翘首引领相待。”
“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兵相接,似乎迸发出无形的耀眼火花,一种带着心照不宣意味的爽朗大笑萦绕在室内清雅的栀荷香中。
“吱呀”一声轻响,一阵奇香飘来,是小二将盛羽订好的菜肴一一呈上来。
黑、白、绿、黄、橙、红、紫,粽八色精致非常的菜色,满满当当搁得像朵大梅花般摆了一桌。
“逐笙安排的这些菜式可真是色泽艳丽。”傅遥山看着那一桌子调色盘似的五彩缤纷,不由失笑出声。
盛羽轻扣桌面而笑,“别瞧不起人呀,这每道菜可都含着一句诗,费了大功夫的。”
“哦?愿闻其详。”
盛羽欣然起身,捋起宽大的袖口指着桌上的菜式一道道给傅遥山解释起来。
“这碟黑色的菜式是黑米炖乌鸡,做菜人取名为‘寂寂初长夜’,最是顺气补血,滋肾健脾。”
“这碟白色的是羊奶炒芙蓉,香滑滋补,是养颜暖身的圣品,叫作‘独钓寒江雪’。”
“这碟绿色的是莼菜汤鱼片,汤色碧绿深幽,汤底却悄悄埋着削薄如绢的雪白鱼片,入口即化,叫作‘朝起千层浪’。”
“这碟橙色的是甘橘炒海贝,取淮南之橘佐以东海之贝,果味与肉味完美融合,口感格外鲜甜甘美,叫作‘暖日破云时’。”
“这碟红色的是辣子爆软骨,辣子来自西域,非我国所产,刺激独特,别有风味,最适合用来下酒,叫作‘红颜袖底香’。”
“这碟紫色的笼蒸茄肉夹,用新鲜茄子切片包住虾仁、猪肉做的肉糜,过油后换笼蒸,名字也取得形象俏皮,叫作‘为君缝紫裳’。”
“这碟黄色的竹篾烤鲜河鱼,虽是乡野味道,却反朴归真,傅兄锦衣玉食想必从没尝过,叫作‘携伴相枯荣’。”
“最后这碟粽色的香栗焖鸭子,口味醇厚,大巧若拙,暗含平顺之意,叫作‘岁月无声长’。”
盛羽为他布了几道菜,笑眯眯地说:“这桌菜虽比不上山珍海味,却是心意拳拳,傅兄可得好好尝尝。”
傅遥山看着对面笑得一脸灿烂的盛羽,目光微闪,一种说不清的滋味涌上心头。
“这些全是你特地找人为我做的?”
“你先说还满意不?”
“……满意,很满意,我从未吃过这么合心意的菜肴。”傅遥山微微皱眉犹豫了刹那,终于认真望住盛羽的眼睛,缓缓道:“逐笙,你能有这番心意……我很欢喜。”
他渐渐前倾了身体。
眼前这个人笑得这般心无芥蒂,好似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那些永远不想忆起的事。
这样,真好。
这样,就足矣。
……
“啪!”一记清脆的击掌声惊醒了沉浸在自己小世界中的傅遥山,接着,厢房内那扇屏风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娇柔的女声,“奴家多谢傅公子赞赏。”
傅遥山已经坐了回去,瞪着盛羽,满面惊疑,“这是?”
盛羽敛袖端坐,坦然道:“傅兄多日关照,我无以为报。在下有位干妹妹,虽然出自商贾之家,却一心仰慕傅兄的才华。今日这桌菜,无论菜式、诗句,还是烹饪,全部由我这位干妹妹一手包办,也算是个心思灵巧的女子。她别无所求,只求傅兄能将刚才那八句诗亲笔题在她的扇子上,望傅兄成全。”
屏风后的女声也娇滴滴地附和,“请傅公子成全。”
原来这八道菜都是屏风后另一个人的心意……
傅遥山望着自己面前这个双眼发亮一脸挚诚的少年,忽然很想一把掐死他。
钩子眼蓦地沉下来,面上却更加平静。他把玩着掌中的酒杯微微一笑,“既是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盛羽的眼睛越发亮了,简直像两只点了蜡的灯笼般熠熠生辉。她赶紧冲屏风那头招呼,“金妹妹快出来吧。”
屏风后一点鹅黄一闪,一位肤白面团的丰腴美人半垂螓首,羞羞答答地走了出来。
这位丰腴美人正是经过盛羽大力改造的改良版金粽子。
一头乌云青丝挽成了高髻,拔掉那些累赘的金簪子,只用几粒浑圆的珍珠点缀在发间,清雅之余显长了她的圆脸,还多出几分飘逸之气。
眼眉都重新帮她描过了。盛羽特意根据她的脸型调整了金粽子的妆容,银盘似的圆脸被勾出了重点,眼眉不会再淹没在白乎乎的大脸蛋中,多出了立体感。
那身鹅黄衫子选用极富悬垂性的轻纱料子制成,很衬金粽子细腻白嫩的皮肤。而大领口高束腰的款式,则完美掩盖了腰粗臀肥的缺陷,使整个身体重心上移,身型也显得纤长了。
臃肿俗气的金粽子完美变身。
盛羽望着焕发出崭新光彩的金粽子,心中小小得意——就冲她这手艺,五百两说媒费也不算太贵嘛。有哪家冰人馆说媒还包形象设计的?
傅遥山问她,“这些菜名全是小姐一个人想的?”
金粽子羞涩地点点头。
盛羽很有专业精神地在一边唠叨:“我这位妹妹姓金,是京城第一织造大户金福旺的爱女。要人品有人品,要嫁妆有嫁妆,要才艺有才艺,说媒的人踏破了门,可她偏偏不爱商贾之流,独喜欢吟诗弄词,还说嫁人当嫁读书人。你说她傻不傻?”
傅遥山脸色更冷了几分,话都懒得讲,只伸手要扇子。
盛羽递了扇面给他,让金粽子坐到傅遥山身边,一句一句给他念那八句菜名诗。
寂寂初长夜,独钓寒江雪。朝起千层浪,暖日破云时。
红颜袖底香,为君缝紫裳。携伴相枯荣,岁月无声长。
傅遥山唇角微扬,心中不住冷笑,果然好心思,以菜附诗,以诗传意,原来是想给他做媒。
起先以为这人品性纯良,又生得……便一直捺着性子以礼相待。不料自己走了眼,他竟也是个识得攀附之人,白生了这副好相貌,是自己将他看高了。
盛羽见傅遥山嘴角含笑,一笔一划认真地写着那首表白诗,心里又笃定了几分。她冲金粽子悄悄打了个眼色,也不顾傅遥山满脸异色,以出恭为由闪人。
切,明明开心得脸上都快挂不住了,还装什么装?
与傅遥山相交一段时日,盛羽敢说自己对他的喜好早已了如指掌。
今日各项环节全是按傅公子喜好设计,他爱附庸风雅,金粽子便陪他风雅。他要新奇,金粽子便给他新奇。
温柔、贤惠、心巧、浪漫、装十三,再加一往情深……盛羽就不信了,这么一个完全按傅遥山需求度身定做的金粽子,还能拿不下他?
自古都是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现在放他们单独一室,聊聊天,谈谈人生,火花很快就会萌发,爱情的小树很快就会发芽,当然,她也能早日揣着银子回家。
盛羽边走边想,越想越觉得这事十拿九稳,便开始寻思这银子到手后该怎么花。是先买房子还是先买地?还是房子和地一块儿买?
正盘算到紧要处,忽然手臂一紧,她吓得心一抽,还未来得及发出声响便已身不由己被人拉入另一间厢房。
那人关上门后便放开了她,可盛羽并未惊呼。
因为她在发出惊呼前,听到了一个清若鸣泉的声音,“盛姑娘,我来收帐了。”
七宝红纱绢灯照得满室堂堂,灯下含笑而立的那人,不是爱记小帐的神仙屠夫叶朝扉,却又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请假条:各位亲,俺今晚有点事情要出门,不能在家码字,而且下面的章节俺有点小卡,所以明天的一章可能赶不及写了,下次更新时间排到本周五,估计要到晚上才能码出来,请各位大人见谅。可以透露一点的就是……下章小叶同学要出来撒狗血了,大家周五看的时候自带避雷针哦。群摸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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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暗优昙,情如袖底风(上) 。。。
盛羽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脸,她一直带着叶朝扉给的面具,他认出她,也不足为奇。
只是……
盛羽鼓着脸,“你说清楚,谁是剩姑娘,你才剩姑娘呢!不对,你是剩男,剩男人!”
叶朝扉还是一身雪白长衣,如美玉雕琢的面容半隐在灯火中,半明半暗,似笑非笑,与这间装饰华丽的厢房有种异样的违和。
他应该是站在荒凉的山头,面朝大海,狂吹冷风的那种世外高人。
而不是天天敲着小算盘,总想着放债收债利滚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