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庶得正-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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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马车停稳之后,傅珺便在沈妈妈等人的围随下步下了马车,正打算由侧门进去,忽听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道:“前头的可是四表妹?”
傅珺蓦然回首,却见唐修穿着一袭竹青色长衫,负了两只手立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端秀的面上带着一丝笑意,正含笑看着傅珺。
“修表哥。”傅珺微有些吃惊地道,“怎么这样巧?”
唐修温和地笑道:“我也是才赶过来的。看着前头的人像是你,便唤了一声。”
傅珺对这位唐家大少爷印象颇佳,只觉得唯有他这般行止风度,才能当得起“公子”二字。故此时相见也是心下欢喜,便含笑上前跟他见礼,又向他身后略扫了一眼,却没发现唐俊的身影。
唐修便和声问道:“四表妹是来见沧浪先生的么?”
傅珺浅笑道:“正是呢。”
唐修便笑道:“既是如此,我们便一起进去吧。我也要寻父亲说几句话。”
傅珺点头应是,便随在唐修身后一同跨进了侧门。
踏上了那条幽静的回廊。傅珺看了看走在前头几步远的唐修,不由又想到了负气而去的唐俊。她终是忍不住,便轻声问道:“修表哥,请问您知道俊表哥去了哪里么?”
唐修闻言便停了下来,转首望着傅珺,端正的面容上挂着一丝浅笑,温和地道:“劳四表妹动问,我二弟先回家去了。”
原来居然把唐俊气得先回家去了,傅珺心中微觉不安。
她问的那个问题会让唐俊产生这么强烈的反应,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傅珺甚至在想。是不是她让唐俊受到了伤害?会不会这唐俊也和她那次落水一样。得了创伤后应激综合症?她的症状是遗忘,而唐俊的症状是愤怒?
她沉默地跟在唐修身后走了一会,越想便想觉得,这事不好就此便罢。若她无意间伤害了唐俊。至少她也应该表示下歉意才是。
思及此。傅珺便停下了脚步。转首对对沈妈妈做了个手势。
沈妈妈微觉讶异,却也没多说什么,只带着丫鬟们站在原地不动了。
傅珺便上前两步。轻声地道:“修表哥,可否借一步说话?”
唐修停住脚步,回首看了看傅珺,随后便向身旁的小厮示意了一下,那小厮忙带了人退后了好几步。唐俊便面含微笑地道:“四表妹请说。”
傅珺的面上露出几分赧然来,低声道:“好教修表哥知道,方才我怕是惹俊表哥生气了,我心里很过意不去。这会子俊表哥又没在,只好请您代为转达我的歉意。”
对于傅珺的道歉,唐修没有一点吃惊的表现,面上的神情依旧是温和淡然,声音低缓地道:“四表妹言重了,阿俊便是有些小孩子脾气,不妨事的。”说至此他顿了一顿,又问道:“既是四表妹说起来了,我且猜一猜,四表妹是不是问了阿俊四年前的事情,他才负气走了?”
傅珺不由睁大了眼睛,微有些讶然地道:“正是如此。修表哥真是一猜即中。”
唐修听了这话,面上便浮现出一丝笑来,似是忍俊不禁的样子。他将一只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咳了一声方道:“四表妹约摸是不知道,阿俊四年前那件事,却是不能向他提的。”
傅珺见了他这表情,再听了他的话,心里便有些糊涂起来,脸上便也带了出来。
唐修便将声音压低了一些,轻声道:“四表妹于阿俊有救命之恩,这事说予你知亦是该当的。其实,四年前,阿俊不是被人拐走的,而是他自己非跟着人家走的。”
傅珺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唐俊居然不是被拐走的,而是自己跟人跑了的?这怎么可能呢?
却见唐修一脸忍笑的表情,继续道:“那年上元节,我们一家子皆去了朱雀大街看灯,阿俊因贪玩便跟家人走散了,跑进了一条偏巷里。便是在那巷子里,他听见有人跟另一个小孩说他那里有糖吃,阿俊就缠上去跟人要糖,人家不给他就发脾气把帽子扔在了地上,还一直跟着那人不肯走。那人最后没办法,只得将他一并带上了。”
“噗哧”一声,傅珺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是没想到啊,唐俊七岁的时候竟是个熊孩子。难怪一听傅珺的问题就气成那样,大约这是他此生的黑历史了吧,熊孩子的黑历史可不是那么好翻的。
傅珺越想越觉得好笑,掩了唇直笑得眉眼皆弯。
唐修此时倒是不笑了,而是一脸的淡定。只是在傅珺看来,这位修表哥的淡定表情怎么看都有种“天哪终于把这事说出来了真是太爽了”的感觉。这也让他一向温和知礼的形象有点坍塌了起来。
待傅珺笑够了,唐修方才温声道:“是故,四表妹不必心有挂碍,阿俊过两日便无事了。我这个做哥哥的可以担保。”
傅珺便敛衽道:“多谢修表哥解惑。”
唐修温和地道:“不妨事。四表妹但放宽心便是。”
傅珺点了点头,心中的不安早随着唐修的解释而消弥于无形。心情也立刻放松了下来,二人便一同进了垂花门,往“醉扶归”而去。
此时在“醉扶归”中,王襄正与曹同知说着话,说的却是姑苏府中的一桩案子。
这案子本身并不出奇,然而动静却闹得不小,在市井之中流传颇广。
这案子说的是有一户姓陈的肉铺掌柜之子陈水宽,聘了李子巷箍桶匠李双喜长女李念儿为妻,两户人家门当户对,原是一桩好事。谁料洞房次日验元帕时,陈水宽却发现那李念儿已非完璧之身。
第215章
那陈掌柜最是个好面子的,如何忍得下这口气,当下便将事情闹了出来,一大清早便带着人去了李家,直叫着要退婚并索回聘礼。
那李双喜自是不干。自家女儿好端端地嫁过去,一夜过后便成了破/鞋还要退婚,这换谁也不会同意的。李双喜坚称自家女儿冤枉,不允退婚更不会退聘礼。
那李家在李子巷里熟人多,此时那些乡邻们自是皆出来帮李双喜说话,只道李念儿可怜。
原来这李念儿的亲生父亲在她六岁时便病逝了,一年后,她的母亲便带着三个女儿改嫁给了现在的这个丈夫——李双喜。
谁想李念儿的母亲也是个福薄的,几年前也因病故去了,这家里便只李双喜一人含辛茹苦地拉扯三个女儿,也没再续娶。人皆道他是个好心人。
因此,那李子巷的乡邻便都偏帮着李双喜说话,只说陈家欺负老实人,倒让陈掌柜讨了个没趣。陈掌柜回家之后越想越气,没的叫自家宝贝儿子一来就戴个绿帽子。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便一纸状书告上了公堂,诉李家骗婚,又将那李念儿赶出了家门。
那李念儿孤身一人,既没脸回李子巷,婆家又不见容,她便生了寻死的念头,哭哭啼啼地往澹台湖投了水。
巧的是,那一日曹同知的老母胡氏正好从湖边路过,便叫人救了李念儿下来,又问她姓甚名谁。为何轻生。
这李念儿除报了自己的姓名之外,旁的一概未说,只垂泪不已。胡氏见她孤零零的十分可怜,便收留了她在府中。
其后不久,这案子恰落在曹同知手上,看到了状书上李念儿的名字,曹同知才知道自家老母救的便是此案的事主之一。
升堂那日,两户人家各执一词,都说自己冤枉。陈掌柜便呈上了元帕为证,李双喜则抹着眼泪说陈家因见自己家穷想要退婚。又怕自家不允。这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只可怜李念儿一个小姑娘,被拉上公堂抛头露面不算,还被问及许多难以启齿的问题,当堂便昏了过去。
这件事经此一闹。便在市井里传开了。各种说法都有。有说李家不厚道的。也有说陈家使阴招的。
因那李念儿是在洞房之后方被陈家人指为不贞的,虽陈家呈上了元帕,但也不能说这元帕便真实无误。如何证明李念儿是婚前失的贞还是婚后失的贞。此却为难事。便找了稳婆来,得出的结论也是各执一辞。
其实,要解此案并不难,关键之处便在于李念儿的供词。可是,这李念儿不管你问什么她都不开口,问急了她便哭。曹同知怜她年幼,不愿对她动刑,案子便此僵住了。
此刻,曹同知与王襄说起本案,一面说一面便长吁短叹的,很是一筹莫展。
而曹同知不知道的是,在得知事情的始末之后,他的母亲胡氏其实是十分后悔的。
胡氏万没想到,她出于好心救了李念儿,这李念儿却是个名声不洁之人。胡氏有心将李念儿赶出去,却又怕落个“不慈不悯”的指摘;可若是将李念儿留下来,这块烫手山芋却也不好处置。
眼见着胡氏这几日为着李念儿的的事情愁眉不展、整日忧心,身为长房长女的曹敷便想着,要为祖母分一分忧。
曹敷自出生后便一直很受宠,一则她人颇聪明,为人处事圆滑知礼,二则她嘴甜人乖、又生得一副讨喜的面相,因此很得胡氏看重。
见祖母如此心忧,曹敷便自觉有必要将此事解决掉,以解祖母心头之患。她想着,将李念儿悄悄送回李家不谛为一个好办法,只是该几时送、如何送,却是需要细细思量的。
就在她为此苦思冥想之时,可巧便得了个信儿,知道先师诞日那天要跟着父亲出门与傅四姑娘见面。曹敷便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机会。
一来有知府车驾随行,又有高门贵女傅四姑娘作陪,可以最大程度地减轻她与个声名不洁的女子同出同入的尴尬。就算最后被人指摘,还有侯府嫡女傅四在前头挡着呢,人们自是不会注意到她一个小小同知之女了。
二来这李念儿原就举止不妥,一脸的小家子气,若能被傅四姑娘见弃,则其后将之丢在路上便也有了说辞。到时候就是曹同知也不会认为她是故意丢弃李念儿的。再加上李念儿已经自己回到家中,曹同知自是不会怪罪曹敷了。
因此,曹敷便对曹同知说因实在可怜李念儿,便想要带她出门散散心,再让她与家人见一面。又说在家人的开解之下,也许李念儿会说实话,这样与案情也有益等等,理由给得相当之美好。
曹同知见女儿如此懂事乖巧,心下自是欢喜,便也应允了,还派人去通知了李家人,又约了见面的地点。
那曹敷得了父亲的允可,今日出门时便光明正大地将李念儿带了出来,不仅带着她上了傅珺的马车,还特意将话说得遮遮掩掩的,为的便是引起傅珺的不满,好为其之后的举动砌辞。
自众人来到茶楼之后,曹敷除了关注唐修之外,亦在苦思如何能不着痕迹地将李念儿丢下。
可巧的是,傅珺因王宓一事独自离开,曹敷实在是乐见其成的。这样她就更有理由置李念儿于不顾了,届时只消说事出突然,她只能跟着任氏先回了府,傅珺的马车接或不接李念儿,便皆与曹敷无关了。
所以,傅珺从茶楼走后不久,曹敷便直接跟着任氏的马车去了知府府邸,到王宓那里吃茶说话去了,却是完全将李念儿丢在了脑后。
自然,这位曹家大姑娘的种种心思,不仅曹同知一无所知,傅珺更是全不知情的。
不过,就算傅珺知道得一清二楚,她也不会放着李念儿不去管。
这样一个受害者,傅珺是绝对不会弃之不顾的。哪怕插手此事很可能会累及声名,她也做不到视而不见。
更何况,那些所谓的名声,以及这个时空所谓的道德规范,傅珺从来就没真正在乎过。
她已经惊世骇俗过很多次了,多一次少一次又能如何?
李念儿的事傅珺不仅要管,而且还要将真正的罪犯绳之于法,还李念儿一个公道,再予这可怜的姑娘一段全新的人生。
因此,在抵达了赏心楼之后,傅珺便叫人将李念儿先行送回了知府府邸。虽明知这般先斩后奏固为不妥,可傅珺却是顾不得了。
她不希望当着李念儿的面说起她的案子,同时也是想要第一时间向王襄直陈此事。
第216章
此时,当傅珺与唐修跨进“醉扶归”那精巧的月亮门时,曹同知与王襄的话也说完了。唐寂一抬眼,却见只他们两个人回来了,便肃了容问唐修:“怎么就只你们两个回来了?你弟弟他们呢?”
唐修忙上前一步,将在宝带桥上偶遇任氏一行人之事说了,最后又恭敬地道:“在宝带桥那里的茶楼喝过茶后便分了两路,曹家的两位公子便陪着姑母她们去澹台湖观景去了,四表妹因身子不适,我与二弟便先护着四表妹去了寄放马车的酒楼,二弟有事先回去了,我便跟着四表妹过来了。”
傅珺一听此言,不由在心里给唐修大大地点了个赞。
这位修表哥着实是会说话。本来是闹得不欢而散的一件事,被他这样一说,便成了几位公子自觉担起责任分作了两拨,一拨护着任氏等人观景,一拨便陪着身体不适的表妹回来。真是无一人的不是,更没得罪任何人。
唐寂听闻唐俊自己先回去了,眉头便蹙了起来。
虽然唐修的话说得并无不妥,但以唐寂对自家二儿子的了解,自是知道唐俊不知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只是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唐寂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只咳了一声道了一句:“知道了。”
至于曹同知,一听自家三个孩子皆与任氏在一起,他自是更未觉出什么不妥来,还含笑对唐寂赞道:“令郎果真稳重。”
唐寂忙笑谦道:“过奖了,犬子不过虚长了两岁年纪。”
王襄的注意力却是一直在傅珺身上的。此时便关切地问道:“四丫头,你怎么不舒服了?”
傅珺瞥了唐修一眼,却见这位修表哥端正稳重地坐在椅子上,连眼风都不带往这里歪的。
傅珺只得微垂着头,轻声道:“回外祖父的话,也没什么,就是方才觉着有些头晕,现下已经好了许多了。”
王襄便抚须点了点头。叮嘱涉江等人好生服侍着,便又与唐寂说起话来。
唐寂今日本就是来辞行的。
这几天他一直在忙钱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