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庶得正-第3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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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寡女了?这屋里还有旁人你瞧不见么?”
见孟瀚一径堵着门,显见得对吴晚极为回护,吴氏又是气又是妒又是恨,只觉得一颗心像是搁在热油里煎似地,噗噗地直往上冒火星子,一双眼睛早气得通红,哪里顾得上旁的。
她身边的杜嬷嬷此时却觉出了不对,再一看槅扇外头摆着个绣墩儿,吴晚则是靠在里间儿的床上,帐幔微垂,旁边还有个小丫鬟服侍着,显然并非吴氏所说的那般。
她心里格登了一下,忙在吴氏耳边嘀咕道:“太太息怒,爷一直坐在外边儿来着,您瞧清楚了再说。”
吴氏火气上头,哪里还会听她的话,一把便甩开了她,指着槅扇后的吴晚尖声道:“好啊,有爷替你挡着,你倒真坐得住。一个破落户这会子倒装起高贵来,还真当自己是高门千金呢,我呸,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个打秋风的穷鬼。是我当初瞎了眼,把你当亲姐妹敬着,反倒敬出这一身的是非来,我就该三、五两银子打发了你,也免得到现在被你这白眼儿狼反咬了一口。”
她一行说一行便哭了起来,胸口像是堵了块千斤巨石,堵得她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越想越觉窝囊。直哭得泣不成声。
她满打满算把吴晚送进三房给傅珺添堵,却没想最后堵的却是她自己。再一想那菡萏渚的下人还是自己给调开的,是自己亲手给这对狗男女行了方便,她气得真恨不能将吴晚撕碎了才好。
吴晚似是被她这样子给吓住了,亦是“嘤嘤”地哭了起来,只她哭得不似吴氏这般声气壮大,而是颦眉掩泪、哽咽轻泣,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在玉颊边,若春雨打湿的海棠,说不尽的委屈、道不尽的娇柔。直叫人从心底里疼惜起来。
孟瀚回首看了看她。见美人鱼哭得如梨花带雨,他这心里便酸疼酸疼的,又是荡漾又是心痛。
而再一转首,却见眼前的吴氏哭得粉都花了。露出里面焦黄的面皮。他不由便厌恶地皱了眉。冷声道:“罢了,你还说。晚妹妹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大家亲戚一场。你何苦这般刻薄于她?再说当初不是你亲去了信请晚妹妹走亲戚的么?哪里来的打秋风一说?”
见孟瀚仍是一力帮着吴晚说话,吴氏气苦更甚,也不管这屋子里站了一地的下人,冲上去拉着孟瀚的衣袖,哭叫道:“爷如今眼中只有旁人,再看不见我,一径只帮着个外人却不顾我,我也不活了,爷一根绳子勒死我是正经。”
孟瀚见她闹得越发不像,说出来的话又极难听,心中越发烦恶,一掌便将吴氏扫到了一旁,厉声道:“疯妇,你这样子成何体统!”
他这一掌力道极大,吴氏直朝后踉跄了几步,一个不稳便坐倒在地。
屋中众人皆傻住了。
以往二房夫妻也吵过,但像今日这般动手的却还是头一次,一时间众人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吴氏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孟瀚,似是不认识他一般。杜嬷嬷此时方回过神来,忙上前去扶她,孰料她的手才一触及吴氏,吴氏突然“嗷”地嚎了一声,便放声大哭起来,哭叫道:“爷果然是多嫌着我,我也不留在这里讨爷的嫌了,这便自己了断。”说着她便坐了起来,一头便往旁边的廊柱撞了过去。
众人俱惊呼起来,杜嬷嬷直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吴氏不放,那些下人此时也醒过神来,忙七手八脚地按住了吴氏。
吴氏透过人丛往外看,却见孟瀚冷冷地站在一旁,看过来的眼神带着明显的不耐与厌恶,竟无一丝怜悯回护之意,她心中万分悲凉,只觉得一腔子的血都凉透了,一时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杜嬷嬷原是吴氏的奶嬷嬷,待吴氏倒有几分真心,此时见吴氏是真伤了心,便哭道:“太太何苦如此?有什么话好好说便是,这样子闹出来可怎么是好?”一面说着一面又跪在孟瀚跟前磕头,道:“爷好歹给太太留分体面。”
那厢吴晚见吴氏要寻死,也自跌跌撞撞地下了床,哽咽道:“我这便家去,再不留在这里给姐姐姐夫添麻烦。”一面说着一面又咳嗽起来,颤巍巍地扶着小丫鬟,一副风吹就要倒的模样。
见了她娇怯怯弱不禁风的模样,孟瀚心里又是一阵酸疼,忙唤人来拦着,又柔声劝慰于她,两下里虽是隔着一道槅扇,然那一份温柔呵护之意却是槅扇也遮不住的。
便在此时,忽听门外有人高声道:“夫人来了。”
众人皆是大惊,连吴氏亦止住了哭声往门外看去,便见细密的雨丝中,一行人簇拥着裴氏匆匆而来,裴氏那张铁青的脸便在灯光下亦能瞧得分明。
她显是匆匆赶来的,进屋时尚还有些气促,再一见屋中满地狼藉,吴氏竟还坐在地上,她的脸便沉了下去,向四周扫视了一眼,怒道:“你们都是死的不成?主母摔倒了也不知扶一扶?”
众人忙一拥而上,将吴氏从地上扶了起来。
吴氏此时已经收了泪,呆怔怔地且由着人摆布,杜嬷嬷见了更是心疼不已,亲拿了帕子替她擦泪。
孟瀚此时便上前给裴氏见礼,又道:“母亲怎么来了?这天又黑路又滑,母亲只在素心馆歇着便是。”
裴氏便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道:“你也知道天黑路滑,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心疼你的娘亲?”说罢也不待孟瀚回话,便又转向一旁道:“都给我退下去,全都挤在屋里成什么话?”
满屋子的人得了令,自皆退了下去。不一时,房中便只剩下了裴氏、二房夫妻并吴晚四人,连使唤丫鬟也皆叫裴氏遣至廊下听用。
“说罢,这是怎么了?”见房中再无外人,裴氏方问孟瀚道,眼中未始没有几分责备。
这事儿实是闹得太过难看,还好今儿孟铸在外头应酬,孟澄与孟渊亦皆不在府中,否则这二房的笑话儿直要叫全家都看了去,裴氏深觉面子上不好看相。
第682章(150月票加更)
见裴氏动问,孟瀚沉吟了一刻,转首看了看仍在一旁垂泪的吴晚,又看了一眼脸色焦黄的吴氏,一个念头蓦地便窜了上来。
既然事情已然闹开了,这倒也省了他好些口舌。
一念及此,他撩起袍摆,当即便跪在了裴氏脚前,道:“儿子求母亲成全。”说罢便磕了个头。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随后,吴晚的脸忽然便红了,她娇羞地低下头去,一颗心却是无比地欢欣雀跃。
一旁的吴氏却是脸色煞白,也不说话,唯看向孟瀚的眼神既冰冷又陌生。
孟瀚便又续道:“今日之事原是儿子的错,损了晚妹妹的名节,唯今之计只有儿子纳了晚妹妹,方能全了礼数。一切皆是儿子的不是,但求母亲成全。”
听了这话,吴晚的眼圈儿已经红了,她悄悄抬起眼眸,不着痕迹地看了裴氏一眼,却见裴氏的面色依旧阴沉。
吴晚心头一凛,瞬间脸色便又苍白起来。
思忖片刻,她轻移莲步,落后孟瀚一步跪在了裴氏面前,含羞忍泣地道:“夫人,阿晚并不想拖累了姐夫,今日之事原是一场误会,明日一早阿晚便会离开,决不会给姐姐姐夫添麻烦。”
甜柔娇美的声音,懂事知礼的话语,无不显示出说话者良好的教养与脾性。
裴氏面上神色渐缓,转眸看了吴晚一眼。
吴晚的话实是说到了她心里去。
此事的首尾她其实早就清楚了。原先她还以为吴晚定是要死活赖着她嫡亲的儿子不放呢,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她首先便放了心。
说起来,裴氏倒并不讨厌吴晚,若吴晚是府里的丫鬟,只看孟瀚此刻的态度,她早就同意开了脸放在二房了。可偏偏的,吴晚是良家子,还是吴氏的旁枝,不能为贱妾。只能做良妾。
可是。大汉朝唯五品以上且年满三十者,方可纳一良妾,二品以上可纳二良妾。这皆是祖宗定下来的规矩,若是违了那可是要被弹劾的。
孟瀚今年刚满三十。年纪倒是够了。可惜却只是个六品官儿。如今正在紧要关头上。便是为了孟瀚的官途,吴晚也进不得门,除非她自卖自身甘做贱妾。
思及此。裴氏便有些嫌恶地看了一眼吴氏。
吴氏若是不闹将出来,这事儿便这么糊里糊涂地过去,大家面子上都好看,可此刻却不得不拿出个说法来,总不好叫亲戚家的女孩子受了委屈。
吴晚的一席话听在孟瀚耳中,却又是另一番滋味。
字字句句皆是为他人考量,却唯独不顾自己的委屈,设若吴晚真回了吴家老宅,还不知她要怎么委屈呢。孟瀚越想越是心疼,深觉吴晚忍辱负重,两相对比之下,便越发突显出吴氏的凉薄无情,而吴晚的那一份婉转情意,亦就此传达了过来。
这般想着,孟瀚不由心神激荡,昂首大声道:“母亲在上,此事原就是儿子做错了,如何能再委屈了晚妹妹?这岂非一错再错?儿子不想做那无义无情之人,还望母亲成全。”
吴晚的脸一下子红得似要滴血,娇娇柔柔地轻垂臻首,秀项弯出一个婉转的弧度,却是一语不发。
裴氏便向孟瀚扫了一眼,有些不满地道:“二郎,你如今的官职并不能纳良妾,便是我想成全也成全不了啊。”
她话音方落,吴晚那婉转垂下的秀项,蓦地便僵住了,随后她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而坐在一旁的吴氏则蓦地响亮地“嗤”了一声,眼中满是讥嘲。
吴晚刹时间如坠谷底,心中已是一片冰凉。
她竟忘了这一茬,还以为孟瀚亦如孟渊一般,讨个良妾不在话下,却未想他官职如此低微,竟连个良妾也纳不起。
想到这里她不由暗自咬了咬牙,苍白的脸上迅速浮起一层阴霾。怪不得吴氏敢这样闹,原来是算准了她进不了门,索性闹开坏了她的名声。
吴晚的脸色越发苍白起来,一颗心便如坠进了冰桶里一般。她是断不会做贱妾的,尤其在吴氏手底下,她一个贱妾还能有什么出头之日?
孟瀚此时却又是另一番心情。
听得裴氏松了口,他竟是笑了起来,喜孜孜地道:“母亲虑得是,是儿子未说清。其实儿子今日才得了消息,不日便将调任工部员外郎,儿子本想晚上回了父亲再说的,如今却好教母亲先高兴高兴。”
裴氏一听这话先是愣住了,旋即那眼睛便亮了起来,一脸的喜笑颜开,一时间连吴氏闹出的这档子麻烦事儿也忘了。
员外郎乃是从五品,比起孟瀚之前的官职又升了半阶,裴氏如何不喜,直笑得眼角都眯了起来,道:“哎哟我的儿,这可是真的?”
孟瀚笑道:“自是真的,调令不日便至,到时候母亲且有得乐呢。”想到他这一次不仅升了官,还能抱得美人归,孟瀚真是心怀大畅,只觉得人生快意之事不过如是。
此时,吴晚与吴氏的表情又是两样。
吴晚苍白的脸上瞬间便浮起了一层红云,眸光似水、臻首微垂,如含苞待放的花儿一般娇艳欲滴,直看得孟瀚又是一阵荡漾。
而一旁的吴氏却是满脸呆怔、双眼发直,似是完全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
裴氏这一喜实是非同小可,一迭声便地叫人进来,说要连夜开了祠堂拜祭祖宗,孟瀚好说歹说方劝住了她,又含笑道:“母亲,如今儿子已是从五品的官阶,可纳良妾一人,晚妹妹今日受了委屈,儿子不想误了她去,如今再求母亲成全,母亲可能应下了罢?”
孟瀚升官乃是裴氏最开心之事,此时见儿子软语相求,她哪有不应的,笑吟吟地道:“准了,准了。我儿自有担当,母亲本当欢喜,此事便这么定下了,回头我再与你父亲商量商量,再给吴家那里去个信儿。”
说到这里,她似是终于想起了半晌未出声的吴氏,便转向吴氏道:“二郎媳妇,如今二郎正是青云直上,说不得便能出将入相,你这个做正妻的自是跟着享不尽的福,你堂妹又是个乖顺懂事的,往后你们姐妹二人便还跟从前一样亲亲热热和和美美,岂不是好?”
第683章
见裴氏一径向着自家儿子,却把她这个儿媳妇欺到了这般田地,吴氏心里就像是冰锥子扎着似的,又是疼又是冷,一口气没接上来,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满屋子人皆吓了一跳,一时间薰风馆里又是一通人仰马翻,最后还是裴氏做主,叫人抬了软兜过来,将吴氏抬回了括香居。
说到底,此事终究是孟瀚做得过了,裴氏亦觉理亏,因此便上了十二分的心,将吴氏送回屋后,她便连夜去请了大夫来瞧,又生火熬汤、送药赏物,将吴氏照顾得无微不至。
忙乱中的众人却是未曾发现,便在吴氏被抬回括香居时,一个年老的嬷嬷悄悄闪出了薰风馆,提着灯笼径自出了角门,不一时便来到了寥无人迹的拢烟小筑,熟门熟路地去了那三间草寮。
草寮里点了支细烛,烛光十分微弱,吴钩的脸便隐在这幽暗的光线里,唯一双眼睛发着光。
“事情妥了。”那嬷嬷躬身说道,复又将灯笼里的火吹熄了。
屋子里的光线越发黯淡了起来,吴钩便向那嬷嬷笑了笑,道:“有劳这位嬷嬷。”
那嬷嬷忙摆手道:“哎哟哟,吴爷可折煞老奴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是传几句话而已,二太太本就是个莽撞的脾气,一听之下自是闹开了,如今阖府皆知晚姑娘的事儿,事情也定了下来,二老爷定会讨了晚姑娘进门儿的。”
吴钩笑道:“这就齐活了,还是嬷嬷会说话。更会办事儿。”他一面说着,一面便自怀里取出个荷包来,递给了那个嬷嬷。
那嬷嬷也没推辞,伸手接了荷包用力一捏,只觉得又硬又鼓,里头的银子没有十两也有五两,她一下子笑得眉眼皆开,真心诚意地道:“多谢吴爷。”
吴钩便摆了摆手道:“这几个月还要委屈嬷嬷在外院儿待着,待事情平息再回来。”
“老奴省得的,吴爷放心便是。老奴再不会多说一个字。”那嬷嬷将胸口拍得嘭嘭响。就差跪地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