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厄序列-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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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下一盘吗?”布莱特指了指面前的棋盘。
叶迟没有回答,他扫了布莱特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只是这回,他总算把目光投到棋盘上。
这是七天一来的唯一一个无声的回应,布莱特笑了笑,他把棋子摆好,对叶迟做了个请的手势。
当棋子走了十步,连布莱特都忍不住认真了起来,他以为叶迟的性格就跟他的外表一样,沉默而柔弱,可是这走棋的风格却雷厉风行步步紧逼,直逼得布莱特不得不放弃这局,“我输了。”布莱特诚恳地说。
叶迟没说话,输赢对他来说一点儿也不重要,他又看了看墙上的钟,呆滞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焦虑。
布莱特向来对自己敏锐的观察力引以为豪,他把玩了一会儿手中的棋子,隐藏在长刘海下的绿色眼眸直直地盯着叶迟,“叶,你要不要看看外面?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叶迟从来不说话,布莱特甚至怀疑过他是一个哑巴,他尝试着握住叶迟的手臂,叶迟竟然顺从地跟着他站了起来,这让他有些意外。虽然是室内活动,看管的狱警也有四个,本来应该有六个,不过布莱特早在吃饭的时候就听布鲁森说过,这次的飓风强度罕见,有一部分的狱警因此被调到外面加固一些脆弱的设施去了。
他们要去的地方其实就是对面百米外的一截楼梯处,布莱特早就踩好点,那是一处监控死角,是一个很好的下手的地点。不过要穿过这百米的距离并不简单,四个狱警要么勒令他们留下,要么会跟过来,这就需要布鲁森的帮助。
布莱特一面拉着叶迟,一面朝布鲁森打了个手势。布鲁森对他挤了挤眼睛,突然一声大叫,直挺挺地摔在地上抽搐了起来,那演技竟十分逼真,如果布鲁森能从这儿出去,布莱特会建议他往电影龙套方面发展一下。
周围的人群立即沸腾了起来,四名狱警上前查看布鲁森的情况,用对讲机呼叫医护人员,但很快又分出两名狱警维持秩序,只不过这点时间足够布莱特悄悄把叶迟带到楼梯的死角里去了。
这截楼梯后面,有一扇很小的透明窗户,正好跟叶迟的视线平齐,叶迟趴在窗户上,飓风的强度加大,肆无忌惮地在岛上呼啸,低沉的雷声在云层里涌动,阴沉的天空和大雨遮住了大部分视线,叶迟却固执地注视着操场的方向。
布莱特拿出那块透明的长方形玻璃片,用拇指和食指捻好,他走到叶迟身后,几乎是贴在叶迟的耳边,轻轻地叫了一声,“叶……”
因为他的手臂贴着叶迟的后背,布莱特明显地感到叶迟的身体僵直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回过头,布莱特的玻璃片正要撕开叶迟的咽喉,却在触及到他眼神的那一刹那停了下来。
那双平常完全没有情感流露以至于略显呆滞的黑色眼瞳正直直地盯着他,就像是乌云散去,天空出现了一轮满月,皎洁的月光洒满了大地,这双漆黑地如同夜幕的双眸竟好似被月光浸染了的苍穹,瞬时变得温暖柔和了起来。布莱特在这双美丽得不像话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叶迟认真而执着地凝视着他,黑沉沉的眼睛满是布莱特的身影,似乎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布莱特一个人。
有一瞬间,布莱特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全身的血液快速地流动起来好像下一秒就会沸腾,那种兴奋感一时间都堵在他的心口,使他有一种快要猝死的错觉,但这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他很清楚叶迟是他的任务目标,而这次机会太难得,他必须抓住。他动了动手臂,只要再把手指往前送几厘米,叶迟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他将要动手的同时,布莱特听到‘啪嗒’一声,紧接着整个牢房都陷入了黑暗。
停电了——
虽然有朦胧的光线从小窗子里透过来,但光线十分昏暗,即便布莱特正对着叶迟,也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布莱特却能感觉到叶迟专注的视线,一定还牢牢地锁定在自己的脸上。
布莱特听说过亚洲人的皮肤要比欧美人来的细腻,当叶迟握住了他的手,他才真正感受到这之中的差别,那只手柔软而温暖,先是握住他两根手指头,顺着他的手指攀到掌心,叶迟的指尖无意地触碰到布莱特的掌心,那种奇异的瘙痒感就从掌心扩散到了全身。
布莱特的自制力摇摇欲坠,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把叶迟推到墙上,狠狠地吻住叶迟的唇,他抬高叶迟的下巴,让他与自己的视线平视,他太喜欢叶迟看向自己的眼神,纯粹地只是看着他,只看着他一个人。
飓风带来的停电并没有持续多久,监狱方面很快启动了备用电源,狱警很快就找到布莱特和叶迟,他对犯人间进行的事情不感兴趣,只是对他们晃了晃手中的枪,喊道:“回牢房里去。”
就连走入牢房的最后一刻,叶迟的眼睛都是看着布莱特的,这让布莱特愉悦了很久。他俯在洗手台接了把冷水洗脸,浇灭了心头燃着的火焰。计划失败,他已经拖得太久,下次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他和雇主约定的时限是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他失去资格,雇主会重新找人执行任务,这意味着他将失去丰厚的奖金。
该死的,曾经十分自满的雇佣兵专业素养竟然在一个眼神和一个连抚摸都算不上的触碰之下瞬间瓦解。布莱特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刚才,就在刚才,他甚至还萌生了带着叶迟逃走的想法,幸好他没有一时脑热,不然雇佣兵的信誉下降还是小事,他一定会被雇主找来的人追杀到天涯海角。
布莱特重新攀上房间的小窗口,飓风的破坏力十分惊人,虽然在厚厚的监狱墙壁里头,他听不太清外面的风雨声有多大,但他一眼就看见监狱操场一端的防护网竟然已经被连根拔起,抛到一旁的小山丘上,要不是防护网上还牵连着电线,恐怕这会儿都不知道被卷到哪儿去了。布莱特的目光又转到远处研究所的白墙上,白墙上的窗户没有灯光,连监狱都来电了,研究所还没有启动备用电源?
根据他这几天的了解,研究所应该是比监狱更高级别的单位,如果监狱在两三分钟之内能启动备用电源,那么按照研究所的配置,两分钟甚至更短时间之内启动电源是没问题的。不知怎么,布莱特心里头有一些隐隐的不安。
过道里响起一阵脚步声,布莱特在狱警来之前从窗沿上下来,躺在床上发呆,狱警看了他一眼,见他没什么异常,也就离开了。
布莱特正昏昏欲睡,在他右侧的墙上忽然响起断断续续的敲击声,右侧是叶迟的房间,布莱特侧耳听了一下,有些惊讶,那些平稳有力的敲击声是摩斯电码,叶迟正试着用摩斯电码和他交谈。
“你怎么来了?”叶迟问。
布莱特摸了摸下巴,他有点不明白叶迟的意思,他想了想,按实回复了过去,“来找你。”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叶迟回复说。
布莱特皱了皱眉头,他不知道叶迟说的你,指的仅仅是布莱特,还是会来杀他的人,如果叶迟知道布莱特要杀他,那么刚才的一切又怎么解释?布莱特理不清头绪,索性问叶迟,“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那边却再没有任何回复,可能是睡着了,布莱特想着,不过看叶迟对他的态度有所改善,那么之后再下手去杀他,可能会轻松一些。
但在睡着之前,布莱特想起那双黑色的眼睛,他烦躁地翻了个身,不去理会蠢蠢欲动的欲望。
作者有话要说:
☆、通讯中断
深夜,1点左右。
菲尔正坐在值班室里,他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盯着面前的监视频幕,过了一会儿,他将上半身倾向操作台,手指点了几下,将数十个小屏幕中的一个放大,屏幕中躺在床上熟睡的男人正是布莱特,男人的一头金发在外头射进来的一点光线下微微反光,他深邃硬朗的北欧面容是菲尔最喜欢的那个类型。
菲尔舔了舔嘴唇,觉得有些热,“这狗屎天气。”
他将领子拉松一些,正要把手往下伸去,忽然眼前放大的屏幕闪了一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菲尔只在培训时见过的符号。
鲜红色的地狱三头犬占据了几平方大小的屏幕,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菲尔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冲了出去。
他在半路上遇到了其他区域值班室的狱警,所有人都神色紧绷,相互之间仅仅是简单点点头,便一言不发地向一楼大厅过去。
不太宽裕的大厅内,现下集合了所有的狱警,这些都是经过长时间培训并已在监狱内工作了大半年的精英,他们的长官,那名带布莱特进来的面容严峻的狱警正站在最前方。
“研究所发来了最高级别的警报。”长官言简意赅地总结,“一个月前进来的新人留在监狱管理犯人,剩下的分两批,一批跟我去研究所,剩下的在这里待命,注意,是待命!时刻保持战斗状态!”
“是!”
菲尔被编入了去研究所的队伍,他将配备的枪支武器带好,爬上卡车时,不知为何,他回头看了一眼矗立在黑夜里的因佛诺监狱,在暂时停歇了一阵的飓风中,因佛诺监狱宛如巨兽静静地蹲伏在崖角上,菲尔说不清楚自己的感觉,但还没等他再多看一会儿,身旁的狱警摸了把他的屁股,“看什么呢?”
菲尔皱了皱眉,打定主意,等研究所的事情一结束,他一定要从这个该死的岛上出去,在外面好好快活一阵。
被带去研究所的狱警大约有四十人,留在监狱里的包括那批新手在内一共七十五人,这七十五人中又有三十六人保持着武器在身的状态在一楼侧边的房间里待命,剩下的新手狱警们则分散到因佛诺监狱的各个区域完成他们的本职工作。
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夜晚,直到清晨,天还是昏暗一片,飓风如同生产妇女的阵痛,短暂停歇后又汹涌而来,海水倒卷,偶尔甚至能在监狱里看到海水拍上了崖角。
直到犯人们被带出来用餐为止,去往研究所的那四十人都没有回来,原本他们和留守在监狱的狱警之间保持着无线通讯的状态,但他们离开后不久,新一波的暴风雨呼啸而至,在如此强烈的天气因素干扰下,无线电如同摆设,双方很快失联。
按照长官的指示,如果出现了这种状况,到第二天早上九点为止,他们都没有回来或者没有任何讯息的话,剩余的狱警就立即前往研究所。
布莱特一走出牢房,就注意到了监狱的异常。来给他开门的并不是往常的那个狱警,这名狱警一样面无表情,但每次开门时,需要先低头确认一下钥匙与牢门对应无误,才将钥匙插进去,这是一个新分配到这个区,也有可能是刚到这里来不久的狱警。
布莱特掩在金色头发后面的绿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带着一种轻松的态度向那名年轻狱警搭话:“嘿,查特呢?”
年轻狱警没有理会他,只是生硬地推了他一把,“好好站着!”
布莱特晃晃悠悠地站进队伍里,他确定这名狱警并不是从别的区域调过来,而是一个月前因佛诺监狱新招收的那批警察。
一定出了什么事,布莱特确信,但这件事对他来说是有利还是有害,却不在他的掌握范围内,这感觉真让人不愉快。
布莱特撇了撇嘴,但很快他就抛开了这一点,因为他能感觉到站到他身后的叶迟仍然用昨天那种专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哪怕在他前面的只是自己的后背,他仍然看得很用心,仿佛自己背上有朵花儿似的。
布莱特很想回头,但他不能。他不能保证假如他回过头,看见叶迟那张脸,那双眼睛,不会立即兴奋起来。
那样可不好,布莱特在心里提醒自己,他不介意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兴奋,但他介意自己的任务失败。
等任务结束了,这样的漂亮小孩儿到哪儿都能找到一大堆,布莱特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指甲,但心底里一个声音很快驳斥了他的自我安慰,能那样看着你的,你这辈子也只遇见过这么一个,布莱特,你知道你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就在布莱特艰难地与自己的欲望作斗争时,餐厅到了,前头的布鲁森自然而然地端着餐盘坐在了布莱特身旁,这几天基本都是这样,布莱特早就习惯了。
接着又有一个人坐了下来。
布鲁森以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叶迟仿佛理所当然一样坐到布莱特对面,接着大概是想起昨天布莱特请他帮忙办的事儿,他露出了我懂的表情,捅了捅布莱特,笑得猥琐,“嘿哥们,昨天……恩?”
布莱特却懒得理会他,从叶迟坐在他对面那一刻起,他浑身的肌肉就绷紧了,该死的,为什么这小子连吃饭的时候都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现在,正在用仅剩的微薄自制力强迫自己不立刻就把叶迟扑倒,撕掉他身上那件深色的囚服,在他光洁的皮肤上留下各种各样的痕迹,以此证明这个小家伙是自己的东西。
自己的,他独有的,只要想到这个,布莱特就觉得那点自制力马上就要烟消云散了。
好在这时候布鲁森忽然提起了他更在意的话题,“昨晚上监狱恐怕出了点事。”
布莱特放下叉子,“什么事?”
布鲁森一边往嘴里塞牛排,一边说道:“我睡觉浅,而且你也知道,我旁边,就是你左边的左边,那死娘们天天晚上自己搞自己,动静还特别大,我晚上都睡不好,大概一点钟左右,我听见外面有点什么动静,那会正好飓风中场休息,我听得很清楚,就爬起来趴在窗户上看了看,看见一车狱警出去了,看情况好像很紧急,车子往研究所那个方向去了。”
“研究所?”布莱特扬了扬眉,“去了多少人?”
布鲁森真是个优秀的“情报员”,他思索了一会儿,“三十多……我想应该有四十个,你知道这群军人连坐个卡车都跟幼儿园小朋友似的,一排排坐得端端正正。”
布莱特侧头看向外面,尽管食堂里没有窗户,但他能想象出外头风雨交加的模样,“这种天气,无线电大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