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夫传奇录-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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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今日将话说了开来,即便是无法再回复到往日那般无间的母子之情,总不会再互相折磨了罢。
向景行收起帕子,轻声道:“母亲,我既已答应回来成亲,自不会抛下您和我应当担起的责任,再做出懦夫般的逃跑行为。”
柳夫人连连点头,常年郁结在心头的一口气终于能够轻轻地吐了出来。
爱怜的摸了摸向景行的头发,柳夫人终于收了泪,好一会儿才能开口道:“行儿,你莫怨我给你选的这门亲事。乔家虽只是一介商贾之家,到底是江陵豪富,你日后若是入仕为官,当能得些助力。。。。。。况且乔家女儿我是见过的,模样儿俏得很,说话行事儿也大方得体,当能担起日后向家主母的身份,以后好好相夫教子,该能让你省些心思的。。。。。。”
这当中还有一桩盘算柳夫人并没有说出口。
向家祖上勉强算是个开国功臣,当年蒙圣上恩泽,得了个二等轻车都尉的爵衔,只可惜数代传下来,到了向景行的祖父那一辈就无法再继续袭爵了,所以向明轩严格来说只是个白身,加之他行事纨绔,这么些年来连个普通的官衔也未曾捐出来,实打实的只能算是一方富家翁。
虽然经过多年的姻亲经营,向府在京城中还是有些人脉的,只不过主脉一支没有什么出众的人才,明眼人都一眼可以看出来,向家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也因了此,向明轩在豪官王爵众多的京中颇受了一些气,于是待得老父去世之后便干脆举家南迁,将向府搬到了江陵城,从此舒舒服服地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柳夫人嫁给向明轩时,其父柳大人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京官,不料不久之后就开始官运亨通,如今身居朝廷三品大员,柳夫人的身价于是也随之水涨船高,也因此向明轩一向对柳夫人尊重有加,向景行在向府中的地位也自然无人可以撼动。
但是向府这么些年下来,也开始呈现出尾大不掉的颓势来,虽然向家有不少田庄铺子,可每日的进出项也是一笔巨大的开支,柳夫人虽善于管家,无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渐渐显得有些捉襟见肘起来。
所以柳夫人煞费苦心之后,终于选定了乔家嫡长女为准儿媳,毕竟乔家豪富,如今高攀上向府这等家族,嫁妆自然也是极为丰厚的。以后若是做了向家主母,想来不会令儿子为阖府生计而烦恼了。
况且向景行如今只是一个秀才身份,向府如今这般尴尬处境,若要强行与官家女子结亲,恐怕将来反受岳家掣肘。
向景行却对这门亲事没有什么非议。他向来晓得柳夫人对自己的事极为上心,所以对于她千挑万选的儿媳自然也放心些。况且对向景行而言,娶妻只是要有一个为他生儿育女并管理好整个向府后宅的女人而已,若要论及情爱。。。。。。连面都未曾见过,又如何谈得上这些呢?
柳夫人这时又道:“你回来得晚了些,两天后就是你的大喜日子了。过一会子你去见过老爷之后,记得去试试做好的喜服,若是不合身还要抓紧时间改一下才成。。。。。。。成亲那日的规矩也要好生熟悉一番,不要出了什么岔子徒惹人笑话。。。。。。。”又絮絮叨叨几多,向景行也就耐心听着。
向景行今年已经二十有三,当年闹出那一场风波之后曾扬言终生不娶,之后几经波折,一直到他二十岁那年,向明轩亲自写信过去一通臭骂方才令他松了口答应定亲。乔家长女乔致静因为生得貌美,自十一二岁起就有人上门提亲,最终却是被向家定了下来。原本打算待乔致静满了十四岁之后就娶她过门,却不料定亲之后不多久,乔家主母突然身染恶疾暴毙,乔致静要为母亲守孝三年,于是向景行方多逍遥了几年。
如今乔致静已经满了十五岁,及笄礼已过,无论如何,向景行也该娶她过门了。
况且向景行还有几个庶弟庶妹也已到了年纪,他作为嫡长子,亲事也就无法再拖下去了。天…朝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女子十五岁及笄,但大多数都会在成人礼之前婚娶。因为向景行情况特殊,柳夫人担心误了几个庶女议亲的好年纪惹人非议,便做主先将向家大姐儿和二姐儿嫁了出去。向景行几个庶弟倒还好些,大弟向景言尚不满十九岁,拖一拖也就罢了,因此暂时还都未议亲,只待柳夫人为他们留意着合适的姑娘家等待结亲罢了。
一直待柳夫人嘱咐完了,向景行这才突然道:“母亲在我房里放的那个丫鬟银桂,看着年纪也到了,就打发出去配个小子吧。”
柳夫人闻言一怔,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看来又是个不安分的丫头。知道儿子不中意那丫头柳夫人也不强求,毕竟刚刚才与儿子“和好”,柳夫人也不愿在这种小事上逆了他的意思,于是微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打发了她出去吧。”
想了想又道:“我房里的丹桂丫头,是个本分的,既然撵了银桂,就让她去你房里伺候吧。”
向景行淡淡道:“听凭母亲安排。”
如此又坐了一会儿,向景行便起身离开。今日见了父亲之后,几个庶弟必会去兰庭院探望自己,况且还有许多婚礼前的琐事要处理,向景行也不便在此多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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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到翠松院的时候,向明轩正用完了早膳在院子里逗那扁毛彩羽大鹦哥儿,一人一鸟儿,一合一唱倒也热闹得紧。
向明轩向来是个不管事儿的,又注意保养身体,因此容貌显得比他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颌下三缕美髯,犹能看出年轻时的风流倜傥。听到向景行的问安声也不回头,只淡淡道:“去看过你母亲了?”
“是的,父亲。”
向明轩这才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番,评价道:“数年不见,终于有几分我当年的风采了。。。。。。”
向景行嘴角一抽,没有作声儿。
向明轩咳嗽一声,继续道:“文远给我的来信之中对你多有褒奖之词,这几年你做得不错。”
向景行略弯了弯腰,以示谦卑之意。文远是向景行在外求学的恩师的表字,与向明轩交情莫逆。也是自从晓得了隐居的恩师的本事之后,向景行方才对自己的父亲多了几分了解。
“过几日就要成亲了,你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听到向明轩这番话,向景行的嘴角抽搐不止,噎了半日,终于将话题艰难地转到一个不相干的方向上,一本正经道:“父亲,我打算参加明年的秋闱。”
向明轩眯着眼,点点头:“唔。”
向景行于是哑了音儿。
两人对视片刻。
向景行败下阵来,行礼道:“请父亲恕儿子不敬,一会儿儿子还要去试喜服,如此就不打扰父亲逗鸟儿雅兴了。”
向明轩无趣地撇了撇嘴,挥手道:“走吧走吧。”顿了顿似乎又觉得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无法表达出他此刻愤懑的心情,于是补充道:“小时候就不可爱,如今被文远那老家伙调…教一番就更加不可爱了。。。。。。”最后得出结论:“真是个不可爱的儿子!”
向明轩向来冷静的表情终于破裂。
他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老花可真是勤快啊(自我得意中,翘尾巴~~~
☆、第85章 李代桃僵
就在向景行前往翠松院请安的时候;乔府却是来了人。
柳夫人将人打发走之后,用帕子掩了唇冷笑道:“真是好笑,两日后就要过门了;居然这个时候来说什么大小姐病了。难不成还指望着我向家给她请个大夫不成。。。。。。喜帖早一个月就发出去了;如今方撂了这个话过来;却不知这乔家到底安了什么心思?!”
秋槿是丹桂之下第一得了柳夫人信任的;这刻一边给主子轻轻捶腿;一边陪笑道:“那乔家的人后来不也说了,只是乔家大小姐偶感风寒,稍微有些小恙罢了;这次过来也不过是提前知会一声,生怕婚礼上失了礼数被人笑话了去。。。。。。”
柳夫人柳眉一竖,怒气不减:“既然知道恐在婚礼上失了礼数;这段时日怎不好生保重着身体,这乔家人也是些糊涂的!”
秋槿陪着小心,不敢接话。
“哼,横竖要好好养好身体才罢;若是果真在婚礼上失了礼,我向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这边柳夫人在冲冲怒气地发着狠,那边却是并未让向景行晓得这件事,只打发了府里的人送了些药材过去乔府,并带话给乔家老爷:眼见婚礼日近,请务必调养好大小姐的身体,风风光光地嫁入向家。
且不说这段小插曲,却说向景行这边,接下来的两天一直十分忙碌。府里换了许多新面孔,都需要他一一熟悉。好在安排在他身边的小厮丫头都是些伶俐的,行事倒也爽利。倒是因了隔日就被打发出了兰庭院的银桂,令得一些心思活络的下人们都收起了蠢蠢欲动的小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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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大婚的前一夜。
第二日因要早起,向景行早早就回了兰庭院。他也不要丹桂金燕等人伺候,把一干下人丫鬟都打发了出去之后,一个人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月色出起神来。
第二天就要跟一个未曾谋面的女子成亲了,向景行只觉得心底空荡荡的,空洞得难受。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的月华渐渐被墨云掩住,天色暗沉得可怕,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来。
卧房里没有关窗,便有雨丝被夜风裹挟着飘进来,沾了青年的发。
空气里幽幽飘来清淡的桂花香味儿,却又令人不够确定,若隐若现的缠绕在人的鼻端。
向景行恍然间似乎一瞬回到了九年前。那日也是这般小雨淅沥的日子,只是彼时年少,他刚满十四岁,正是轻狂放纵的年纪,中了秀才之后得意忘形,呼朋引伴地要往酒寮吃酒,以示庆贺之意。
他与一众狐朋狗友们互相吹捧鄙薄,嘈杂不已,转过一条小巷之时,却见一少年穿着草鞋,手中一把水色油纸伞,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地面翩跹而来。
少年有一双清澈的双眸,他们在偶然之间碰面,彼此瞧到对方的时候都是微微一怔,然后他那双好看的眼睛便弯成了月芽儿,露出一个略带调皮的笑来。
于是向景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双眸子里的仰慕之意。
那一刻,向景行心想,自己一定是笑得有些僵硬的罢,他被那少年的笑容引了一颗火星儿进来,然后“蓬”地一下,点燃了他长满了杂草的心。
情窦初开的年纪,心动来得那么猝不及防。
那是他心底里最为美好的一副画面,即使这么多年过去,少年的面容已然在他记忆中模糊,空气中桂花儿的香味儿,少年手中撑着的油纸伞,湿漉漉的青石板地面,还有他脚上穿的草鞋,弯成月芽儿一般的漂亮眼睛,都一如既往地鲜活在他的脑海之中。
只可惜,幸福的记忆是那般短暂,短暂到眨眼时光,已是物是人非。
向景行摊开紧攥的双手,手心里已被掐出了血痕。他靠在搭了搭袱的椅背上,木然地望着漆黑的夜空。
那一日之后,向景行心想,那个少年的自己便已经死了罢,然后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对于自己的东西有一种近乎扭曲的控制欲…望,永远不想被人所左右,即使是妥协也要将自己撕扯得鲜血淋漓才肯罢休。
那是记忆中的少年在自己的人生中划下的裂口,那是他应得的。。。。。。向景行心想。
思绪渐渐飘远,记忆中的漂亮眼睛渐渐蒙上雾气,带着南国小南风特有的湿润气息,瞪圆了眼睛,一副湿漉漉的无辜模样。。。。。。向景行一怔,这才发觉他竟然想起了几日前的夜里,自己从一众醉汉手中救下的小小少年。
那是他冰封了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看入心底的一双眼睛。
向景行闭上眼,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了他呢。。。。。。
大约是那双眼睛太过漂亮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那双眸子中的仰慕之意那般纯粹自然,令他想起了初次心动时的感觉。。。。。。
向景行细想了片刻,突然失笑,如今再细究这些,究竟有什么用呢?
叹息一记,青年呆了半晌,复又站起身来,走到放在床边的一只落了锁的黑色箱子前。
成亲之后,向景行仍会住在兰庭院,只在他的卧房旁边打通了一道墙,安了门加了锁,又将他的一些物件移了过去。几间房被修葺一新作了新房,而今夜,他依然住在这里。
利落地开了锁,向景行从箱子中取出一副卷轴来。
那是他前几日夜里在街边捡到的,却也不知是小孩儿姐弟的东西,还是那男子遗落的物品。
也不知这卷轴上有何内容。。。。。。向景行想了想,还是决定打开看一下,或许也能晓得这幅卷轴的主人是谁也说不定。
解开系在上面的红绳,向景行缓缓展开,不由得啧啧称奇。
那一日天色晚了他未能细细查看,这刻瞧来方觉出这卷轴的不凡之处。轴杆儿不知是何木得来,古朴内敛,触手温润,细瞧来又不似木制;再看这裱纸,明明瞧起来似是上了年份的暗黄色,可却又坚洁如玉,肤如卵膜,又似是新裱好的纸,令人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待到卷轴完全打开,向景行已是完全愣在当下——卷面上干干净净,点墨也无,竟是空白的。
向景行不死心,左右看了许久,又调亮了灯光照着细瞧,可一直瞧到眼酸了也没见到什么蹊跷之处。于是也就灰了心,不知是何道理。
将卷轴随意扔在书案上,向景行坐回椅中,手掌按在扶手处时滑了一下,尖端正好戳在向景行掌心中。若是平常也就罢了,前一会儿他刚好在自己掌中攥出了血痕,原本已是干涸了,却被这一下刺破了伤处,滚出一滴血珠儿来。
向景行也不在意,只拿了布巾随意抹了一下就撂在了脑后。歪在椅中一会儿,终是不甘心,又抬手将那卷轴拾了起来。
向景行并没有注意到,他掌中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处犹有血迹渗了出来,且正正碰在那似玉非玉,似木非木的卷轴轴杆儿上,并且缓缓地渗了进去,随后,不见了踪影。
向景行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