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夜话-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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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只是在姚远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不管怎么样,他是不打算替应闲松绑。
应闲也是很多天没吃饱,体力有点透支,被姚远这么一敲晕过去,身体自动休眠了,居然一直没醒来。
直到第二天一早,姚远满脸欣喜的边替他松绑,边叫他,“应闲,应闲,我们有救了,雾散了!应闲!”
应闲睁开眼,面前的人物景物都还很朦胧,他只是听到姚远的话,语气里带了愉悦,“雾散了,真的散了?”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又犹豫的摸摸自己颈后,随即看向姚远,“你昨天……胡归……胡归回来没有?”
姚远拉住他的手臂朝外走,“你管他那么多干嘛,赶紧走,免得一会那鬼雾又出现了。”
应闲挣开他的手道,“我得找到他,我说过我不会丢下他不管的。姚远,你先走吧。”
“你真是……我不管你了,要是晚些雾又回来,你别后悔。”姚远摇头,看着他片刻,转身离开。
应闲看着姚远的背影,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脖子。他开始先上二楼找胡归,但都没有,他又边找边喊的下了楼,出了屋子。
这房屋周围没人,而竹林细疏一目了然,应闲居高看向村子,又看向山林,雾确实是散了,山色绿得分明。
“胡归——”他又喊了一声,然后顺着坡道走下,想去村中找一找。
但没走几步,应闲就停下了,他似乎听到了什么细小的声音。
回头看去,却什么也没有。
应闲皱了下眉,他并没有马上朝下坡继续走,而是折了回去,而且刻意放轻了脚步。
那声音渐渐的在他耳边放大,仿佛就近在耳边,像是一个人的□,更像是隐忍的闷哼声。
应闲伸手按住自己耳朵揉几下,那声音又不见了。
应闲的视线在周边扫视着,最后落在那口井上。他手心有点发虚汗,握了握,缓步朝那枯井走近。
胡归正攀着落错的石砖朝上爬了一米左右,却被突然出现在上方井口的人影吓了一跳,再次掉了下去。
“胡归?!”应闲见是他,马上蹲下去趴井边,又紧接着道,“你等等。”
“应闲……”胡归醒了后,一直不敢出声,怕让姚远听见,又怕应闲已经被姚远说动,站到了他那一边。
他见井边的应闲离开,不一会拿了根绳子回来垂放下来,并道,“来,我拉你上来,胡归,雾散开了,我们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胡归握住绳子一头,应闲就往上拉,刚使上力使得胡归双脚离开地面,不想胡归的手指一松,又落了回去。
来回折腾几次,应闲提议他将绳子绑腰上。胡归如他所言,将绳子围腰绕了几圈,再打上个结。
其实腹中饥饿,又哪里用得上什么力气,应闲靠在井沿,绳子拉上一点,在自己手腕上缠一圈,免得再不小心松开。
所幸胡归还能抓踩着井里凸凹不平的表面,虽然不是时刻能借位,但也省了应闲不少力气。
等应闲够得着他,便马上用双手拽住胡归把他从井中抱出来。
这几乎用光了两个人的所有力气,一离开枯井,就双双躺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应闲稍缓过一点,就坐起来,他这才发现胡归十分狼狈。昨夜被雨淋湿,他的衣服还没有干,而且粘了很多泥土,额角有个伤口,血液连着不少发丝一起凝固了。
衬衫的衣袖搀得很高,没遮住被石头划出来的不少伤痕,更让他痛惜的是他的十个手指全破了皮,指尖此时仍渗出血来。
应闲将他拉起来扶了进屋,端来清水给他清理了一下伤口,又找出干净的衣服让他换上,此时也不管这衣服是谁的了。
应闲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将能用到的东西尽可能的塞进一个包里,然后看着胡归道,“怎么样,你还能坚持吗?”
胡归点点头,应闲拎起包甩上单肩,将另一只只装了些胡归要用到的药物之类及轻便东西的背包递过去,再搀起胡归,“走吧,趁雾还没回来,离开这里再说。”
两人走得并不快,毕竟一个体力上有点虚,另一个胡归的腿其实伤到了,走起路来也是一拐一拐的。
当太阳到正空,他们两走到了当初那条山溪。
应闲看胡归的脸色白得吓人,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安慰的一吻,“你先坐着休息一下,我去弄点水。”
他扶胡归到树荫底下坐着,又将背包也交给胡归,然后拿着水瓶走到溪边。他先掬水洗了把脸,再往上一点一边装,一边往水里看,这个时候他还是很希望水中能游过鱼虾蟹什么的。
“应闲。应闲……”胡归突然叫他,声音短促,连着叫了好几声。
“怎么了?”应闲连忙站起来,回到胡归身边。
胡归并没有看他,而是盯着前侧方没动,并伸手指了过去,“你看那里。”待应闲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胡归支着应闲替他寻来充当拐杖的小树杆站了起来,“我们去看看。”
在应闲装水的下游不远处,不深不浅的水里似乎浮着一个人。
应闲初时看到那人形,心中很是担忧,但好在他虽然觉得这衣物有点眼熟,却肯定不是姚远的。
那尸体就浮在那里,随着微小的水流一动一动的,仿佛还活着。
应闲迟疑道,“这是不是……张景枫?”
☆、三十
“大概是吧。”胡归淌着水走近去几步,用那根树杆戳在尸体的一边,然后往下按。
似乎角度跟力度都刚刚好,尸体被翻转了过来。
除了那身衣服,实在是很难认出来这个是谁,这具尸体已经被泡得面目全非,一直浸在水下的面部朝上后,有着脓水合着水顺着肿胀的脸部轮廓往下滑落。
胡归看着张景枫,但瞳孔里闪过的却是其他影像。就像一格格连贯的电影胶带一样,画面被快速的拉过去。
张景枫气喘吁吁的在雾气弥漫的林子里奔跑,然后循着水声找到此处,但是他没有发现,一直有一个长发的身影跟着他。
直到此时他才有所察觉,突然回身却被近在咫尺的脸孔吓得直往后退,然后一头栽倒进水中。
那张脸过于苍白,刘海遮住了眼睛,嘴唇很红,他朝着张景枫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来,就有一双无形的手按着张景枫往水下沉。
张景枫四肢并用的挣扎,哗——哗——哗的,水花四溅,但他却再也没有浮出水面过,直到死亡。
应闲伸手拉住胡归,“我们走吧。”
胡归啊了一声回神,眼前又变成原来那样,他刚想转身,又突然道,“等一下!”他说着更往里走,应闲愣在那,直到胡归走到那尸体旁边,弯腰去解一个塑料弹扣,他才反应过来。
胡归顺利的将背包从张景枫那里解下来,然后拎着走出小溪,又将背包浸水里荡了几下。“走。”
他们走回刚才的树荫下,胡归才拉开拉链,然后将整个包倒着一抖,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就全掉到了地上。
方便面,干面包,巧克力,牛肉干,米棒子,饼干,各种小零食……
全是张景枫当初搜刮走的食物,不过很多已经因为包装问题被水浸泡得无法食用,还有那些面包蛋黄派之类,都长毛了。应闲就想当初张景枫为什么不干脆偷走自己的防水背包呢?
他两根本没心思去想这些东西伴随着尸体被泡在水里不知道多少天,或者是故意忽视了,由于还惧怕那迷雾出现,只匆匆填了下肚子,又拣出那些能吃的东西装进背包,就继续赶路。
夜晚降临得很快,但是两个人并没有停留,打着手电艰难的涉足山林,直到应闲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了一样的震动起来。
应闲看看胡归,将手机拿了出来,屏幕上不断的显示着未接来电的提示以及短信息,应闲开心道,“有信号了!”
他几乎没有迟疑的,马上按了110。
报了警,又远离了那个鬼村,应闲安心了许多。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半夜,他和胡归一起找个平坦的地方搭帐篷歇息。
那时候走得急,只带了些可能用到的必需品,所以生火可以搭锅却不能。
胡归吃了点东西很快就睡着了,应闲咬着干面,掏出手机拨了姚远的号,却是传来女声提示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停机。
应闲仔细回忆了一下早上的细节,姚远走得急,并没有带什么东西。说真的,现在最需要的是食物,就是不知道他离开了鬼村那片范围,有没有在山里找到吃的。
山林的深夜有些凉,应闲看胡归睡得熟,起来走到几步外又给家里人以及助理打了个电话。
他是8月5号和姚远出发的,14号的时候就在鬼村见了鬼,那时候有人说那天正是农历的中元节。后来他们觉得时间流逝得太快,再过几天,便觉得度日如年,看着手机上一天跳一个数字的日期,没人再愿意去注意今天是几月几号,他们害怕越看越饿。
所以直到此时,应闲才知道,他们被困鬼村足足有近两个多月,先前前来搜索救援的人早就放弃了寻找他们。
应闲挂断电话,回帐蓬这边坐到胡归身边,看了他一会,伸手搂住他的腰躺下。一时半会的他没有睡着,而是在思考该如何串口供。虽然现在联系不上姚远,但他知道姚远不会那么傻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别人。
胡归动了动,眉头紧皱,神色不安的似乎在做恶梦。
应闲叫了他两声,他也没醒来。但见他也没有什么大动静,应闲就不再叫他,只搂得紧了些。
大部份月光被浓密的树桠遮挡,林子仍然漆黑一片。
姚远借着微弱的手机光磕磕碰碰的走在山林里,稍不注意就会摔一跤,他身上已经有不少伤。
白天确定远离鬼村后,姚远才松口气,同时慢下脚步。这时节的野果已经熟透了,姚远摘了几个,虽然有点涩,但好歹填了下肚子。
而手机一直没有动静,他后来才发现原来是停机了。
姚远翻过一座山头,山坳处有几点亮光,姚远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朝那里摸索过去。
那是一幢砖头矮房,简陋的木门上挂着一盏古旧的油灯,姚远奇怪的没有发现这幢房子的窗户,也许是在另一面?
他敲了敲门,“有人吗?”
“请进。”过了一会,里面传来一个声音,是听起来很年轻的男性。“门没锁。”
姚远闻言一推,门就开了。
他看着里面的情景,只觉脊背发凉。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长发,唐装。令姚远害怕的并不是他,他长得并不恐怖,甚至可以说英俊。让他惊恐的是这屋子里面的布置摆设和鬼村那幢房屋完全一模一样。
从外形看来矮小的砖房根本不可能有这样大的内部。
姚远转身想跑,但他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置身屋中,面前的门锁着,任他怎么撞都打不开。
姚远又撞了几下,门丝毫没有可打开的痕迹,然后他冷静了下来,深吸几口气想转过身去面对青年。
但当他转回身时,发现原本坐在沙上的青年变成了胡归。
姚远Hold不住了,他背部紧贴着门板,巴不是离胡归越远越好,“你…你怎么在这里?”
胡归道,“你在怕什么,心虚啊?”他嘴角弯个弧度,从上到下打量着姚远,“你是不是在猜我是人还是鬼?”
“那你……是人还是鬼?”姚远努力的告诉自己镇定,但掩不住声音中包含的恐惧。
胡归道,“井里好冷,我淋了一夜的雨。手指都磨破了,还是爬不上去,没想到,第二天就雾散了,我听到你高兴喊叫应闲的声音,可是怎么也起不来。我们是一起来的,怎么可以扔下我一个人留在那里?”
姚远不知道胡归是什么时候走近他的,他被完全的困在胡归和门板之间。胡归的额头流着血,身上有不知从何处来的水滴滴嗒嗒的在地上积成水渍,带着浓厚的死亡气息越来越靠近他。
“我不是故意要杀你,而且,而且是你自己摔下去的!”姚远扭开头不去看他,“你要人陪,你去找应闲,他一定会陪你的,你就放过我吧!”
“你真自私。”
姚远听出声音又变远了,他转回头,果然胡归不在眼前,坐在沙发上的是那个他不认识的青年。“如果是应闲,他一定选择牺牲自己而让你活着。”
姚远说不出话,那青年继续道,“你知道雾为什么散了吗?当猎物在陷阱里挣扎得精疲力竭时,猎人就会把它从陷阱中放出去,看它颠颠撞撞的跑啊跑啊,自以为得救了,可结果用尽全身力气,最后还是没能跑出猎人的手掌心。可怜又好笑。”
“你到底是谁?”姚远的手放在身后,仍然不死心的拧着门把。
“对你来说,或许是……”青年朝着他笑了笑,架起了二郎腿,“死神?”
姚远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青年就这样从沙发上消失,而房屋里的灯光也随之暗下来。
视觉一下子失去了作用,眼前是漆黑一片。
姚远不敢动,他怕黑暗里有什么其他别的东西,他怕自己稍微动一下,就会引起那些东西的注意,然后扑上来将他撕碎。
渐渐的,他觉得脸上很烫,空气闷得快让他喘不过气,而且还有一股尸臭味。
后面还是木板,但那个门把却没有了。
姚远缓慢的用手向旁边摸索去,但仅仅移动了一点点,左右就受到了阻碍。
他不可置信的慌张起来,手臂往前还没有完全伸直,同样被阻挡了,触感仍然是木制。
“救命……救命,救命!”他开始使劲敲打呼救。
姚远并不知道,困住他的是一个棺材,棺材外面是一座荒坟,就处落在山坳中。
有一条山道直通这个山坳,不过似乎多年未曾有人踏足,已经快认不出来。
清晨睡醒,胡归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应闲见他昨晚一直不太安稳,问他做了什么恶梦。
“我梦见……”胡归抬手揉揉太阳穴,“我不记得了。”而事实上,就好像身临其境,他记得非常清楚。在他的梦里,姚远死了。
救援来得不算太慢,至少在第四个天黑之前,应闲和胡归看见了那几个穿着警服的人。
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回大城市,只在这个小镇的医院住了几天。
医院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