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瘕-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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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太太请您去睡呢。”丫鬟的声音突然出现,接着便是门帘子响。
司马佳一惊,站了起来,道:“我今晚就在这陪着外公,哪也不去,你们都别进来!”
可是丫鬟已经走进来了,诧异地看了看司马佳,又看看司马佳身边。司马佳心虚地往后看了一眼,果然虺圆满已经消失了。丫鬟看着那两只并排放在一起的凳子,眼睛里一瞬间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很快道:“知道了,那我去给少爷拿铺盖来。”
丫鬟去了又回,给司马佳拿了席子铺在地上,又盖上褥子和被子。司马佳赶她走道:“行了,让我清净清净。”
“少爷有事就叫我,我睡在外头。”丫鬟道。
这下不能和虺圆满说话了。看着丫鬟走出去,一会儿虺圆满又凭空出现,司马佳便捂着他的嘴小声说:“你回去吧,别给人发现了。”
虺圆满笑嘻嘻地,又不好说话,揽过司马佳的头,与他额头碰额头地蹭了蹭,然后才消失在窗口。
司马佳虽陪了外公一晚,仍不减忧伤,至次日将外公移入棺椁,放置在大堂,他也还是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起初大舅母还劝劝,后来因屡劝不动,也就懒得再说,只在背后偷偷和二舅母说他“矫情,非显得我们不敬老太爷,不伤心难过似的”。
戴明最先赶回家来,又算了算其他人到家的日期,便定了个办事的日子。丧失操办得十分热闹,因是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又是喜丧,登门的人们络绎不绝,家里的碗都给偷得不够用。
到了戴老太爷入土后,戴明见司马佳还是不展愁眉,便拿了一套碗与他,道:“守了好几天了,你也别再想不开了,来,拿个碗走,偷偷寿。”
司马佳接了东西,道:“大哥,我早已想开了,你不必担心我。”
“我倒有件事要问你呢,”戴明道,“这次回来,我看我那侄儿,怎么和上次见着的不一样了?人倒是同一个人,可是足足有十四五岁样子,上回见他时才是端午,那时他左不过七八岁……”
“哦,这个……”怎样搪塞这件事,也叫司马佳头疼,“他亲父母是异族人,天生长得高大,我想他大约与他亲父母相似。”
戴明笑道:“我在外奔波这些年,怎么没听说过有这样一族?是哪里的异族?叫什么?”
司马佳支支吾吾地也不知该怎么编了,好在戴明没有追问下去,而是说:“你熬得也够久了,看你脸色多差,今晚便回你自己家好好歇一歇吧。”
司马佳自打外公去世,便没离开老宅,此时也觉疲累不已。丧事结束后,他便带着司马清,回了西村自己家。归家后自然好生养神不提。到了第二天,马四突然从地里回来了,回来后先找孙妈,两个人在角落里叽叽喳喳说了许久,最后孙妈依旧让马四回地里,自己则往司马佳书房来找主人。
“刚才马四是不是回来了?”司马佳看到孙妈,问了一声。
“是,”孙妈道,“他回来说了件事。”
“什么事?怎么不与我说?”司马佳问道。
“这个……马四他怕他说不好,叫我来说,”孙妈道,“少爷,这是大事,但你可千万别急,别像上次老太爷的事一样和老宅闹得不高兴,那就不好办了。”
司马佳警觉地放下手中的笔,问道:“看来倒是挺严重的,可是外公刚去,我们家还能有什么更了不得的事吗?你说来,我听听。”
“马四刚才回来说,”孙妈道,“老宅那边放出话,说是要把咱们家的十亩水田收回去呢。”
☆、45第四十四回
“什么!”司马佳一下子站了起来,“马四听谁说的?”
“听老宅那边的工人呀;”孙妈道;“那边的工人是听宅子里的老妈子说的;还说,这事儿只是大太太和二太太私下盘算,老爷少爷们还不知道呢。”
“她们怎能这样?”司马佳道,“姑爷知道这事吗?”
“马四还没教姑爷知道呢。”孙妈道。
“先别说给他听,”司马佳低下头想了想;道,“我还是先去找一趟表哥和舅舅;让他们知道了这事才好。”
“这的确是个法子;”孙妈道;“可是少爷,老宅的男人总是要出去做生意的,等他们走了又如何呢?”
“他们给外公守孝,还得守三年呢。”司马佳道。
“那三年过了又如何?”孙妈道,“少爷,你别看三年长得很,过起来也是一眨眼呢。”
“那你的意思是?”司马佳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把咱们家地的地契弄来,才是最实实在在的!”孙妈道,“地契不在,老宅那边随时都能收回去,谁都没法给你做主;地契到了手,她们便不敢再打这主意了,若不然,是要见官的!”
“地契?”司马佳为难,道,“外公当时给我那十亩地的时候,并没有说地契的事儿,不过是一句话就完了。后来他还说了要给我旱地,给我果园,我都拒绝了,我都只当是外公的馈赠,想也没想过要地契的事儿。”
“这就是少爷您欠考虑了,”孙妈道,“地契拿不回来,这地再怎么都是戴家的,不是你司马家的,戴家随时可以拿回去。”
司马佳想了想,站起身来,道:“我现在就回老宅去说这事去。”
孙妈追在后面,不忘叮嘱:“少爷千万记得口气,别闹得跟上次那样啊……”
司马佳一路上都在好好盘算,怎样说才能又达到目的,又不失了和气。到了戴家大宅,正遇着他表哥在那里。表哥见了司马佳,笑着招呼他坐下喝茶。司马佳坐到表哥对面,等丫鬟捧上茶来,又装模作样地喝了两口,才开口道:“大哥,我怎么听说了件事,挺吓人的,只希望别是真的,若是真的,岂不是不让我过活了?”
戴明好容易忙到丧事结束,刚得休息,一听司马佳说事,不得不强打精神,问:“什么事,说与我听听?”
司马佳便将马四给孙妈说的话委婉道来,戴明一听也是大惊,道:“你先等一下,我去问问我娘。”
戴明甩下司马佳走进后堂,不一时,大舅母的吵闹声传了出来,听上去十分激动。
“我做得出那种事吗?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不识好歹的东西,倒先告起状来了……”
司马佳正襟危坐了一段时间,戴明擦着汗回来了,神色尴尬,道:“我娘她说,她不是要夺你的田产,是想让你回家住,不要再单独住在西村那里了。这些年你虽和我们不住在一起,可是账务都是从老宅走的,一直也没算从老宅分出去,如今爷爷不在了,我娘想让你住回来,一家人热闹些……”
“成家立业了才能分家呢!”大舅母气得了不得,一心以为是司马佳搞鬼,告她的状,在后面大声道,“又不是我不给他娶媳妇,是他自己不要……”
司马佳被骂得面上十分难看,也不愿留下吃饭,匆匆告辞了大哥,一路快步回家来,待要与孙妈或虺圆满商量商量怎么办,却瞧见了司马清在厅里站着,旁边坐着个老儒生,正是周先生。孙妈在给周先生上茶,一回头看见司马佳,马上道:“夫子您看,我们少爷回来了!您别急着走了,有什么事,跟少爷说吧!”
司马佳头一件事想到的便是:肯定是司马清又在学堂捣乱了,让夫子找到家里来。所以一开口就是:“清儿,我跟你怎么说的,再惹夫子生气,你就给我跪天井里面去,跪一夜!你怎么还站在这儿?还不跪去?”
周先生伸出一只手来,摇了摇,头也摇了摇,道:“我不是为这个来的。”
司马佳这下倒不知说什么好了,坐到周先生对面,问道:“那敢问先生是为何而来?”
“你出去吧。”周先生向司马清示意,司马清乖乖出了厅。
“子善啊,”周先生叹了一声,道,“你这儿子我怕是教不了啦。”
“怎么?”司马佳心头一颤,这个消息,比水田的事更让他心惊,“为什么?是清儿太调皮了?他又惹您生气了?”
“不是,不是,你听我说,”周先生早就想好了要说什么,“你这儿子,放了一个假回来,又忽地长了好多,倒把我吓一跳的。你说他是异族,可是也未免长得太快了。”
司马佳也知道瞒不过周先生,可更不能把实话说出来,只好说:“子曰诲人不倦,难道先生就因为清儿长得与别人不同,便不愿教他了吗?”
“我教书数十载,”周先生似乎被司马佳说得有些不悦,“从来都是以传道授业为要务,你也做过我的学生,你难道不知我是怎样的人?”
司马佳听得羞愧难当,道:“老师息怒,是学生无礼了。”
“你这个儿子……”周先生顿了顿,又叹了声,还是说了,“我教了一辈子书,也看得出来,你这个儿子,和你小时候可不同,并不是读书考试的材料,可也并不是说,不是这块料,便不读书了。有些孩子小,还没定性,兴许长大了能懂事。可是你看看,你这孩子,没等怎样,便已经长大了,这可怎么是好呢?他若是愿意读书,也还罢了,偏偏他不愿读,还领着其他的孩子一起不愿读,他长得又大,力气武功都要强,孩子们都愿意服他,倒不愿意听我这个老师的,你说这可怎么办?”
司马佳听了,忙离席求道:“清儿顽劣,我一定会好好教训他的,只求老师千万别不愿意教他!”
“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周先生道,“你何苦一定要让我教你的儿子呢?你是举人,我只不过是个秀才,我的功名还不如你高呢!而且我一辈子教的都是幼童,没教过你儿子这么……这么大的孩子啊!总之这孩子我教不了了,你也别怪孩子,明天就不用叫他来学堂了。”
周先生说完,便看着司马佳,可司马佳就像个泥像一样一动不动,周先生知道他是一时心急,怔住了,便不再说什么,站起来自顾走了。司马佳也没说送,倒是司马清自己看到先生走了,送出来。周先生到了门口,转回身对司马清道:“以后要好好孝顺你爹,听你爹的话,你再这样无法无天,不知收敛,最对不起的就是你爹!”
司马清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当是老师普通一说,照常点着头认了,返身回家,估摸着司马佳还有一场话要训,便老老实实地自己走到厅里来。司马佳这会儿终于是回复了过来,一看见司马清,便陡然火起,喝道:“跪下!”
司马清被打被骂得都习惯了,麻溜地跪下,准备承受狂风暴雨,谁知道司马佳举着藤条都走到他跟前了,那一下却迟迟没有打下来。
司马清本来一直盯着父亲动来动去的长衫底部,这会儿长衫不动了,却在原地颤抖着,他便抬头向上看。只见司马佳看着儿子,泪流满面,干脆一甩手丢了藤条,捂住脸,向后跌坐回椅子里。
司马清跪在那儿看了好半天他父亲,也没觉得怎么样:爹爱哭,他是打小就知道的;自己常惹爹生气,早就变成死猪不怕开水烫,任打任骂,过后依旧如故,这次爹左不过又是生气罢了。
可是等了半天,司马佳也不过是一声叹息,道:“我不想打你了,你出去吧。”
司马清没挨着打,反倒不自在起来,跪着行到司马佳脚下,道:“爹,您还是打两下吧,我皮厚,打不坏,给你出气。”
“你以为我打你是为了出气?”司马佳此时只觉十分无力,纵有万般的火气,也打不出手了,“我打你,还不都是为了你好?你却以为我为了出气?我本以为等你长大,你就能体会爹的这一番苦心,可是……你看,你都长得这么大了,为什么还是这么不懂事呢?”
“爹……”司马清嘴里嗫嚅了一句什么,司马佳没有听清,但好像隐约听见了什么危险的字眼。
“你说什么?你说清楚?”
“爹,我不是人吧?”司马清道,“我和学堂里那些人都不一样!以前你总骗我,现在可骗不了了,我在阿爸村子里住的那几天,算是弄清楚了,我不是人,阿爸也不是,我和爹、和夫子、和同学都不一样,我只和阿爸是一样的。”
“谁跟你说了什么了?”司马佳听到儿子说出这样的话,也怒气也忘了,弯下腰抓住司马清,生怕他跑了似的,“在你阿爸的村子里,都发生什么了?”
“这还用谁跟我说吗?我又不是傻子!”司马清大声道,“阿爸能变成蛇,我亲眼看见的!”
“这件事你要听我慢慢说,我本来打算等你长大了再说的……”司马佳眼看瞒不住,忙着解释。
“爹你不要解释了,你从来没对我说过真话,”司马清道,“我不止一次地问过我娘在哪里,你都不告诉我,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了,因为我根本不是你的儿子,你根本不是我爹。“
☆、46第四十五回
司马佳浑身一颤;然后一扬手,一个巴掌就打了下去。
司马佳明明觉得手上无力,这一巴掌不可能打得儿子多疼;但却清楚地听到了皮肉的响亮声音。
司马清的脸上火辣辣的疼;但他没有伸手去捂脸,而是怨忿地抬头看着司马佳:“你为什么要冒充我爹;我娘在哪里!”
司马佳用抖得不行的手指着儿子;道:“我不是你爹?我若不是你爹,我为了你操这么多的心干嘛?我若不是你爹;何必为你生气,为你难过……”
说到“难过”二字时,司马佳有大粒的泪珠从眼眶中滚出,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司马清也忍不住,哭了,道:“就算你不是我亲爹,我也认了!我就想见见我娘,我也想有娘,她到底在哪,为什么我总见不到她,我到底是谁生的……”
“你这个傻孩子!”司马佳跪到了地上,抓住司马清的肩膀,道,“我就是你娘,是我生的你!”
司马清愣了一下,与其说惊讶,不如说是被吓住了:“爹你又骗我,你是男子,怎能生孩子?”
“你听好,从现在开始,我给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司马佳的手指抓得更紧些,盯住了司马清,道,“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你阿爸,或者你阿爸村里的人。现在你先看看这个。”
司马佳放开了司马清,开始着手解长衫,随着绳结的散开,司马佳光滑的肌肤坦露了出来,他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