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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部分

戏梦卫风(水遥、卫风无月)-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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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天捏个响指,远远地天马跑了过来。“你可以不答应。”飞天看看天色,“我一样也是要救你,不过能不能救得活可没准。当然,你以后也不一定要听我的话。”
    飞天给他重新扎伤口,然后把他放到马背上。平舟注意到控缰的手,指甲缝里还有凝固的血,不知道是谁的。但是指甲亮亮的光泽,这个少年生气虎虎,像一只精力过剩的小兽。
    那是他们第一次的见面。
    平舟以为这是个世故的少年,手段狠辣,刀头舔血。可是见了奔雷之后,才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
    那个少年会撒娇说在大风里迷了路,会狼吞虎咽地吃东西,和穿着东战军装的其它少年打成一片,还会时时记得给他上药。
    东战的军医卖力地替他治伤。飞天拿着一柄小刀在手里抛上抛下,“你的剑呢?剑客怎么能把剑都丢了?”
    他一直不说话。
    飞天吃吃笑,“不过你长得不错,和帝都双璧站一起也不差,怪不得别人想占你便宜。”这话说得很随意,但是没有一点侮辱或是下流的意味。
    他有明亮的眼睛,说话的时候常常大笑出声。在幽冥涧里初见的那种陌生和恶意的伪装,在他所熟悉的环境中褪得一乾二净。
    “对了,”飞天说:“明天我们要拔营,你要不要跟我们走?”
    平舟还是没说话。
    薄薄的小刀在飞天灵活的手指问翻转交迭着,“我给你留下伤药和盘缠,你自己小心吧。”
    但是第二天他们没能走,又遇到了战事。
    军医很晚才来给他换药,平舟说,想去看看那个少年。
    飞天一身是血,正在往下褪衣服。染满了鲜血的轻甲扔在脚底下,他因为忍痛咬着唇。不知道什么时候受的伤,衣服和伤口黏连一起,飞天痛得扯,越扯越痛。飞天的身上有许多细细碎碎的小伤口,泛白的、沉紫的、鲜红的,软的、硬的、痂痕或是嫩肉。
    飞天龇着牙笑,因为痛所以笑容很古怪,“你不养伤跑来干什么?”
    平舟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知道孪城有地下暗道。”
    飞天愣住了,本能地问:“你怎么知道?”
    平舟冷静地说:“我是孪城三剑之一的无忧剑。”
    飞天怔着没说话,平舟的声音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一样客观平静,“在幽冥涧我杀的那个人是断肠剑,他是我师兄,也是城主的独生子。”
    平舟说了许多,最后飞天扑上来捂着他的嘴,把他按在了营帐里的地毡上。“我没去过幽冥涧那地方,你也没去过。”飞天的眼睛很亮,脸背着光,可是眼睛真的是晶光四射,“谁也没去过,那里也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他松了松手,平舟躺在那里看着他,飞天身上那些本来已经凝结的大小伤口又一起流血,蜿蜒的红蛇在他的身体上慢慢爬下。“谁也没去过。”飞天又自言自语似地说了一句,往后坐倒在地上,因为疼痛而扭紧眉头。
    还是个天真的少年。并不是你说没有,那些事就真的没有发生过。但是那个少年的认真表情,像是真的可以抹去一切,那些不堪回想的记忆。
    没有人知道无忧剑平舟为什么变成帝都的一分子,和身分最高贵的一批人在一起,地位高得让人仰望。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飞天真的说到做到,他从来不提幽冥涧三个字,也从来不和他说起过去。他只会说:“平舟,你看这个字怎么写?”又或:“平舟,你这招不大对头,最好再问问奔雷应该怎么用力。”再没人知道幽冥涧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但平舟却知道,自己,还有飞天,因这三个字而相识,然后,在一起。所以,等飞天成了飞天殿下,他离开了帝都,抛下闲职去做飞天殿的杂役。这没有任何理由,他不需要什么理由,顺理成章地可以这样做。因为他告诉旁人,飞天救过他性命。因为他没有告诉过旁人,飞天在他的心中,是个红衣黑发,漫天芦花中的少年。
    尽管在漫长的岁月中,平舟已经多少次为他头痛烦恼过,也恨过,也想放弃他,也想就这样随波逐流任他去。
    “你可以为我成年吗?”那个声音有些颤,眼睛水汪汪的,脸庞不知道是因为难堪还是羞耻而泛红。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来,或者转身跑掉一样。
    可是最终他说:“很抱歉,殿下。”
    他看到飞天脸上的绯红一瞬间就全褪掉,变得煞白煞白。有些颤抖的唇迅速抿了起来,紧紧的一条泛白唇线,平舟甚至注意到他笼在广袖下的手指紧紧蜷握。
    那一刻,话刚出口的时候他便后悔了。
    但是飞天立即抬起头来说:“是我冒昧了,你不要见怪。”
    那一瞬间,平舟觉得身体里有什么在破裂。
    沉睡许久的飞天,醒来后一直用惊艳而痴迷的眼光注视他。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觉得心慌,又觉得烦乱,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像孩子似热情纯真的他。但是那一刻平舟就知道,他破坏了什么。
    飞天再也没有用那样的目光追逐他。总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表情变得有些僵硬和隐忍。目光沉静,不再莽撞冒失地说话。
    穿着大红的衣裳,黑发飘扬的少年,像是下一刻就会随风而逝。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捉住,可是在他诧异的目光中,颓然松手。他不知道想捉住些什么。飞天曾经给过他机会,但他放脱了。他放脱了可能得到幸福的机会,只因为他知道,无论何时,飞天并没有爱他,辉月也好,行云也好……总之,没有他。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却会这样地痛楚失落?看着他的背影远去,似乎有种错觉──好像,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番外《寻觅》
    “那是怎么回事?”杨行云小声问:“我怎么会活过来?”
    飞天讶异,“你不记得?可是,你的魂魄……”看着杨行云一脸茫然,飞天忽然笑了,“不要紧,那些都不重要,我们现在在一起,都好好的,不就很好吗?”
    杨行云慢慢地敲核桃。他手指玉白细腻,可是坚硬的核桃却被他一捏即碎,毫不费力。轻轻拈起核桃仁来喂到飞天嘴边。
    飞天吃了两粒核桃仁。杨行云腻声说:“你告诉我,我真不记得。”
    飞天笑着低下头。那八十一天……真的恍如地狱之行。不过,那一切终究是值得,他的行云现在活着,这比什么都好。只要活着,好好的在一起活着,幸福就在指掌间。他会牢牢抓住,绝不会再放脱自己的幸福。
    “那会儿我以为你已经故去,大开杀戒,后来,去跳堕天湖。结果没有死成,反而……”
    杨行云抢着说:“反而知道了你是一条龙,是不是?”
    飞天点头,“正是。谁也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
    那一天的混乱,现在让他想,怎么也想不清楚。只记得好多血……很多人的血。他以为自己已经随行云而去,却发现自己还是醒来。那一刻胸口痛得像要裂开,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来。
    “飞天?”
    看到平舟俯下头来,轻声唤他,“你可听得到?”
    飞天一动不动,眼也不眨一下。
    “我们现在是在辉月殿的静室,外面七神的部众作乱。天帝陛下正在竭力稳住局面……”
    飞天像是没有听到,仍旧没有动静。
    “行云虽然已经身死……”
    平舟声音很轻,飞天的眼皮却猛地一跳,眼珠转动过来看他,嘴唇微微抖动,身体却动弹不得。
    “但他尚有一魂一魄存在世间,要想令他重生,并非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平舟很快说下去,“你替他报了仇,固然是了结了心愿。但若行云可以复生,你却已经贸然殉身,岂不是白白与他擦肩而过,错逢一世了?”
    “我适才去翻了一下曾经看过的典籍。”辉月安然地坐下。“也许对我们要做的事,有帮助。”
    飞天眼睛一亮,侧耳倾听。他眼里的亮光是那么明显而且无保留,让人不能逼视。
    辉月缓缓说道:“能令人起死回生的法术并不是没有,但上界天人并不擅长,而是下界的人精通此术。大致上,有不同的两种。一种是肉身完好而魂魄散失,则凭着高超的灵力,趁那人灵魂没有散尽之时,将其聚拢,归体重生。一种是魂魄完好而肉身已毁,则用『借灵术』,再造一副躯体,让魂魄有体可依,再次活转。”
    飞天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两眼定定地看着辉月,等待下文。
    平舟接着说:“行云此时,却与上面两种都有些不同。他肉身固然是毁了,魂魄却也不全……”
    飞天心中一揪,呼吸乱了一拍。
    “行云留在神殿的翎羽上,还有一魂一魄。那天的夜里……”辉月顿了一下,“趁他离魂的剎那,又聚合了他八成的魂魄,就储在我的青松古镜之中。还有一魂一魄,但却不清楚去向。
    “灵界虽然人多,但会『借灵术』的却只寥寥数人。现在天城被困,无法立时派遣人手去寻找道师来。而行云的那一缕散失的魂魄……只怕得你去找了。”
    飞天眨了一下眼。平舟说道:“要召魂,自然是至亲之人来行才可以。不过……行云最亲最爱的人,只怕就是你了,所以说,要你来找。”
    飞天深深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轻声说:“那……去何方找?”
    辉月垂下眼:“这个,就要你自己去寻。魂之所向,心之所系……他可能会去什么地方,你须自己去将行云找回来,魂魄离了肉身,能存时日不久,也格外脆弱……”
    飞天心中一紧,“时限有多久?”
    辉月顿了下,”有八十一天。”随即起身离开。
    飞天握紧了手掌。
    平舟轻轻把一枚玉饰放在桌上,低声道:“这块玉能凝魂聚魄,还有些别的妙处。你带着,对你总有些帮助。辉月让你收着……”转身走了出去。
    飞天拿起那块玉仔细端详,晶莹剔透,雕琢细腻,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凤佩。行云,你在哪里?最后那一刻,你还想同我说什么?
    飞天松开手来,因为握得太过用力,玉的纹理印在了掌心,一片绯色的纹路,也没来处,也没去向,浑然不知道始末。就如同现在的自己一般。行云,会在何处?
    这屋子,飞天只来过一次,一夜也没有住过。
    城里到处都是流民乱窜,兵祸迫在眉睫。飞天却好像置身事外,一身素衣从荒凉不复旧观的街上穿过。他还记得那间院子,行云的屋子。
    飞天推开门,不过前后三天,院落依旧,却人事全非。刷好的茶壶、茶杯还好好地放在桌上,被褥那天晒过,胡乱地卷了收放在炕上没有整迭。榻边掉了本书,还翻在那天他看的最后一页上。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书,句子似曾相识。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行云,我情愿与你生别,生别还有思君的余步,可是死别,却千山万水形影渺,魂魄茫茫无寻处。该到何处去找那一缕散失的魂魄?
    八十一日,已经过了三日。还有七十八天。
    行云,你在何处?有什么地方,你会留恋,会喜爱,会不惜跋山涉水,也要行去?是你不忘的故乡,梧桐城?还是你曾经游历过的妙山湖水,天光月影?是我们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还是你独自流连过的所在?
    行云,行云?
    飞天迷惑困苦,抱着头慢慢在榻边坐下。那些模糊的曾经过往,梦里依稀可见,可眼前却是一团雾,什么也瞧不见。
    忽然胸前微微一热。飞天僵了一下,伸手去颈子里掏出那块贴身挂着的凤形玉佩。玉仍是那块玉,上头却有淡淡的莹光微微闪动。
    这是因为什么?平舟只说这玉有妙处,却没有说出来是什么妙处。这光……是怎么一回事?是行云给的讯息吗?能看出他的魂魄散失何处?可是,究竟要怎么看出来?这光该怎么解释?
    飞天紧紧攥着玉,霍地站了起身来。
    辉月,辉月该知道的吧?他大步向外走,一脚踏出门,又回过手来扣门。院门一响,飞天一回头,一人娉娉婷婷,走了进来。
    飞天一怔,”楚……姑娘?”
    那人点个头,脸上并无笑意,“许久不见。”
    一瞬间飞天有些恍惚。
    犹记得他在这里第一次出门,在酒楼里见到楚姿和杨行云,明明是前尘尽忘的相遇,却有不能自制的心悸。
    “我家空儿听说是你带了出去。他现在身在何处,还盼见告。”
    飞天吁了口气,“这事是我妄为,真是万分的对不住妳,听说还累得妳又流落吃苦……楚空他现在身在羽族的梧桐城,有羽族族长凤林公子照拂,前程无忧。楚姑娘倘若惦记,可以去将他接回。”
    楚姿点一下头,盈盈躬身,“飞天公子不用自谦,其实空儿跟着我只有坏处没有好,他既然现在有容身之所,我放下桩心事。知道他安好,倒不必去领他回来。”
    飞天无言以对,沉默地看她。
    “行云的事,我已经听说过了。”她说完这句话,下面也缄默了。停了半晌,又说:“你……别太自苦。”
    飞天忽然心中一动,无尽黑暗中像看到一盏亮灯,“楚姑娘,我有件事想问妳。”
    楚姿面露惊讶之色,“飞天公子有话尽管请说。”
    飞天又慌又急,一伸手:“请坐下听我说……就是这么说。”明明是端坐,飞天却说得上气不接下气,情急一把握住了楚姿的手。“我是身在事中,当局者迷,前事又是记一段忘一段。妳和行云曾经患难与共过,妳可知道……他有什么一心不忘的去处所在?”
    楚姿沉思端凝,飞天眼睛眨也不眨,紧紧盯着她。“飞天公子……我和行云一起流落过,患难相扶,确实曾经说过不少的话语。可是他很少提及前事,人也清傲,从来也没有提起过有什么难忘的地方和事情。”
    飞天提了半天的一口心气陡然一散,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辉月要平舟给我这块玉,说是能助我一臂之力。这玉刚才还微微发热发光,可恨我却怎么都想不透。”
    楚姿伸手将玉接过去翻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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