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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觅了时(作者:凡间)-第16部分

小说: 觅了时(作者:凡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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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越乱,眼见刀光霍霍向自己劈来,他握紧了手中巨阙。
呛啷一声,刀剑相接,展昭眼前一暗,却是有人挡在了自己身前。紧接着是几声惨呼,四周的衙役被逼散开。
来人身形修长,黑衣蒙面,他转身,展昭看到了他仅露在面纱外的一双眼睛。那双眼墨如点漆光华流转,展昭还来不及诧异,臂中一空,白玉堂已被那人一把抢过,扛在肩上就往外冲。
展昭持剑追了上去,黑衣人身法灵活剑术高超,将围攻上来的衙役杀得东倒西歪,硬是杀出一条路来,冲出牢门。
展昭紧随其后,他倒是不介意白玉堂被带走,但他介意的是带走白玉堂的是何人。见那黑衣人跃上屋顶,一个腾身,展昭身形如燕,轻飘飘落在黑衣人前方,挡住他去路。
眼见前路被阻,黑衣人却毫不在意,脚步不停,直冲展昭而来。展昭持剑而上,剑尖一抖,向黑衣人面门刺去。黑衣人一剑挡开,内劲深厚,震得展昭虎口一麻,攻势一滞。
此时黑衣人逼近展昭身侧,一掌打中他胸口,展昭气血混乱,脚下一滑,直直从屋顶上摔了下去。
霍少恩带着衙役追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展大人!”霍少恩赶忙上前将展昭扶起,展昭挣扎着还要去追,可茫茫夜色下,早已不见那黑衣人踪迹。
袁守敬惊魂未定地在一群衙役簇拥下追出来,霍少恩上前禀报白玉堂已被人劫走,袁守敬面色立时变做灰白。
“愣著作甚!还不给我追!”袁守敬身子发颤,硬扮作底气十足的样子,“封锁松江各地关口,下通缉令,捉拿白玉堂与那劫牢之人!”
过半晌他心神稍安,转头去看霍少恩搀扶着的展昭,见展昭面色苍白,唇边留有血丝,不由心下畅快,冷笑道:“把他押入大牢,本官倒要仔细问问,他与那劫牢之人是不是同党!”
霍少恩急了:“大人,展大人与那黑衣人怎可能是同党?大人难道没看见展大人身受重伤么?若是押进牢里那么一番折腾,万一真出了什么好歹,开封府和朝廷怪罪下来可就不好办了。”
袁守敬心内对展昭其实也颇加忌讳,毕竟他是包拯手下,又是仁宗当前红人,真要惹出什么祸端,只怕自己也担当不起。略一沉吟,只得作罢。霍少恩连忙扶展昭回去歇息,要帮他找大夫,展昭却婉言谢绝,霍少恩夹在展昭与袁守敬之间,身份尴尬,也说不得什么,只好嘱咐下人细加关照,自己先行离开。

“白玉堂被人救走了?”
语调平和无波,音色清朗干净,端的好听。可如此动听的嗓音,在袁守敬耳里,全化作了风雨欲来,他打了个寒颤。
“袁大人,你不是再三和我保证,不出七日,定逼白玉堂交出那件宝贝,可三日不到,你竟连人也弄丢了。我如此辛苦将他二人送上门来,岂不白费?”
屋内烛火瞬间摇曳起来,忽明忽暗。
袁守敬满头冷汗,叩首道:“此事是属下一时不察疏忽了,属下甘愿受罚,还请左使海涵,给属下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声音的主人轻笑了:“你打算怎么补?”
袁守敬慌忙答道:“属下如今已将展昭软禁于知府院内,不日便可等到朝廷送来的圣旨,到时除掉展昭易如反掌;那白玉堂……”
“除掉展昭?有那么容易?”那人从椅上站起来,走到跪在下堂上的袁守敬身边,“若是圣旨中没有怪责展昭的意思,你又该如何?”
“这……”袁守敬说不出话来。
“展昭并不一定要死,或者说,主子并不希望他死。他的地位身份与白玉堂那等江湖草莽不同,主子不想打草惊蛇,你懂么?”
袁守敬恍然大悟,忙答道:“多谢左使提点!属下明白!”
“至于白玉堂……袁大人,你倒也不必下死劲追。”那人笑起来,“只要跟紧了猫,自然跑不了耗子。”
“那依左使看来,如今之事,该如何应对才好?”
“顺其自然。”那人说完,拔脚便往内堂而去。走了几步却又停下,转身对仍旧跪在地上的袁守敬说:“前几日主子送来消息,问起袁大人任务进展,还说若此事办妥,另有要事吩咐,如今你出了岔子,那事便由我替你应承下来,你意下如何?”
袁守敬身子一抖,叩头便拜:“一切听凭左使吩咐!”
那人微微一笑,衣衫轻摆进了内堂。
待不见了那人人影,袁守敬方抬起头来,汗湿衣衫,待要站起,方觉脚已麻了。

昏暗的大牢,酝酿着阴谋肆虐的火焰,腥臭腐烂的气息,扑鼻而来。
啪、啪、啪,一声接一声,似乎用无止境。强韧的皮鞭裹着凌厉的劲风呼啸而至,在白皙修长的躯体上烙下一道又一道鲜红。
“说!地图在哪里?”
“……在……”
鞭打的声音停止了,一人凑上前去,“在哪里!快说,说了就放了你!”
“呸!”一口血沫子喷上了那人的脸,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头颅抬起来,狭长凤眼微眯,血迹斑斑的唇角扯开,“在……你亲娘裤裆里哪……哈……哈……”
那人恼羞成怒,大吼一声,一把夺过身边碳炉里通红炽热的铁铲,狠狠贴在那伤痕累累的躯干上。皮肉烧焦的声音响起,黑黄的烟雾蒸腾起来,深入骨髓的痛苦,从胸口出发,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白玉堂瞬间惊醒,对上一双光华璀璨的眸子。
“……重……华?”
“是小弟我,你都睡两天了。”重华咧嘴一笑,伸手去拿毛巾给他擦额头的汗。“也难怪,那帮畜牲把你折腾惨了。”
白玉堂完全清醒过来,看看四周,是间普通的狭小平房。他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在这里作甚?”
“怎么?不喜欢这里,难道还想回大牢里待着去?”重华瞥他一眼,替他擦汗的手加了几分力道。
“你轻点!”白玉堂皱眉,“是你救的我……那只臭猫呢?”
“不得了,一醒过来就忙着找他,我是你救命恩人,你不是应该先谢谢我?”
白玉堂扫他一眼:“大恩不言谢。”
“好没良心的东西。”重华嘟囔,一甩手把毛巾扔到盆里,“告诉你,安心在这里待着,先把伤养好再说罢。”
重华端水盆要出去倒,走到门帘便正碰上一人掀帘而入。
“他醒了?”那人问。
重华下巴朝床上一抬:“自己看去。”语毕径直出门离开。
那人走到白玉堂床边,笑道:“白兄可觉得好些?”
白玉堂这才看清此人模样,笑如春风,清俊出尘。
“兄台是……”
“在下姓齐,名风廷。”

第十一章:借力东风寄长鸿,缘由因果自相通

白玉堂觉得自己从来没那么窝囊过。
四岁时和金华白府对门的郭家老二打了一架,对方身高是他的两倍,年纪是他的三倍,气力是他的四倍。因此这第一次挂彩算不得屈辱,虽败犹荣。白锦堂抱着鼻青脸肿的他冲回白府叫大夫,大夫见他犹自乐呵呵傻笑,急得又是把脉又是问诊,就担心他被揍废了,脑子从此不灵光。
白锦堂怪他胡闹,他仰起下巴,一边喝药一边做鬼脸,在床上躺了半月有余。
有付出必然会有回报,自打这次以后,被打断牙的郭家老二再不敢随意往他身上砸石头,更不敢骂他“没娘养的”了。
再来是十六岁,他单身匹马双刀去挑龙泉、清湖两大匪寨,赢是赢了,还硬撑着一口气回到金华。可等不及他跨进白府门槛,脚一软眼一黑便直接昏倒在家门口。
这一战令白玉堂名闻江湖,在白府禁足近两月。
再后来是十八岁过年回金华,为救一队镖师身上挨了几刀,伤口不多,却处处致命,右手险些被废。
这一战叫汴京荣盛镖局和锦毛鼠打下了铁杆交情,歃血为盟生死与共。
凡此种种,数不胜数。
回想自己行走江湖数年,惊心动魄大风大浪经历得不少,可从来没那么窝囊过。
如今白玉堂整日价只能躺在床上,略微一动便牵动全身伤口,疼得冷汗直冒。
袁守敬你个龟孙子,别叫爷爷我再撞上,否则提防着爷的手段!
屋外传来脚步声,不多时重华掀帘而入,双手捧一瓦罐,罐口处冉冉冒着白气。粗鲁地把瓦罐往床榻旁的茶几上一放,重华喊一声:“喂,吃药。”
臭小子,不就劳你大驾救一次,摆什么架子?
半天不得响应,重华上前把假寐的白玉堂摇醒:“叫你吃药,待会药凉了,岂不又白白费我大半日的功夫?”
禁不住他大力摇晃,白玉堂只得睁眼,任由他将自己扶起来喂药。
白玉堂是个明白人,这几日重华跑前忙后地照顾自己,不可不谓任劳任怨,有时守着自己到半夜才去歇息。这些辛劳白玉堂一一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惜白玉堂这人,心里装了面镜子,喉咙里却堵了个塞子,要他像展昭那样一口一个“感激不尽”,倒真是比要他命还难些。加上重华那张嘴毒得紧,两人往往好话说不上几句就翻脸,若不是白玉堂有伤在身动弹不得,只怕早大打出手鸡飞狗跳了。
咕噜咕噜一罐子药灌进白玉堂肚里,白玉堂苦不堪言。重华见他皱紧眉头,嗤笑道:“男子汉大丈夫竟吃不得这点苦头,没听过良药苦口么?”
“谁抓的药?怎么也不放些甘草?”白玉堂依旧皱眉。
“你放心,这药是师哥亲自给你抓的,不放甘草是怕减了药性,待要痊愈就得多费些时日。”
齐风廷。
白玉堂眉皱得更紧。
那人也不知究竟是何来历,几日下来,只知道他是重华师兄。而重华的师父,连重华都不知其名姓,只知道家中师母唤他“刘算盘”。初见那日打了个照面后也再不见人影,神神秘秘的,令人起疑。
“我这伤大概几日能好?”
“最快也需半月方可痊愈。”
“那何时能走动?”
重华斜他一眼:“你倒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才躺几天呢,又想着‘走动’了?”
白玉堂叹气:“不是我不愿躺着,只怕别人不愿让我躺着。”
他说得没错,袁守敬如今在松江境内颁布戒严令,封锁各地关卡,捕快衙役齐齐出动,捉拿朝廷钦犯锦毛鼠白玉堂。
理所当然,第一个受牵连的地方,是陷空岛。
松江知府手下大批官兵浩浩荡荡前往陷空岛,将整个卢家庄翻了个遍也没找着锦毛鼠的一丝皮毛,卢老大义正词严斥退了一干官兵,蒋平顺带在那帮人乘坐的大船上作了点小手脚,以尽地主之宜。当一干人等灰溜溜回到府衙时,袁守敬气得蚕豆般的眼睛如水泡过般涨大了一圈。
袁守敬是聪明人,明白与陷空岛那帮地头蛇斗狠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因此他作罢,转移视线,仅在松江城内大肆搜索。
重华沉吟:“你说的不无道理,放心,师哥和我说好了,等再过两三天你好些,我们就出城。”
“去哪?”
重华一笑,眼里满是狡黠:“开封府。”

展昭被困在松江府衙已近十日。
十日里他专心养伤,无事时便在院里看看花草赏赏风景,悠闲得紧。袁守敬这几日忙着找白玉堂,倒也没时间搭理展昭,只叫人将他所住的偏院严密“看护”起来,关怀他每日起居罢了。霍少恩起初还时时来探望展昭,可后几日便不见了人影,想是袁守敬对他下了禁令。
无人过问,展昭求之不得。
夜晚无人时展昭喜欢捧卷阅读。自小娘亲便教导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虽然自己一介武夫,可修身养性的学问功夫却是半点也不拉下。霍少恩知道他这习惯,便差人给他送了几册,还吩咐下人每晚蜡烛一定要多备些。
因此展昭房里的烛火一直亮到半夜,他人也未觉可疑,殊不知展昭此举另有用意。
今夜月色依旧,展昭端坐桌前,一如既往。忽的窗外枝叶无风自动,展昭微微一笑,手指一弹,烛火应声而灭。
黑暗中有人翻窗而入,轻唤一声:“展大人?”
“正是展某。”尽管对方看不见,展昭依旧拱手致意,“夏兄弟辛苦了。”
那人松一口气,摸到桌边坐下。二人寒暄一阵,那人方开口:“展大人,你要送的信我已经亲自交到包大人手中,相信不日即可有回音至松江。”
“多谢夏兄弟!”展昭道谢。“若非尊师和夏兄弟肯帮忙,只怕展某只能坐以待毙。”
“展大人何必客气?就算师父没有吩咐,只要展大人说一句话,珩之也自当全力而为。”
来人正是不久前仍遭追杀的夏氏兄弟之一,夏珩之。他与夏重之为重华师徒所救,心生感激,拜入刘算盘门下,与重华做了师兄弟。当然,若是他们知道重华曾趁他二人昏迷时动过杀人灭口的念头,甚至还想将他们直接丢进江阴河里喂鱼,那自然又另当别论。
“不知令弟伤势如何?还要紧么?”
夏珩之没了声音,良久方道:“大师兄说,重之小腿筋骨尽断,哪怕接骨连筋,也再不能如往常般……”说到此处话音已然颤抖,暗夜中展昭能清楚听到夏珩之咬牙的声音。
展昭忙安慰道:“夏兄弟切莫担忧,吉人自有天相,令弟年纪尚小,身子骨恢复得快,只要善加调理,应该不会落下病根。”
夏重之的腿,是被南星子所伤。当日若非刘算盘赶得及时,只怕废的不是一条腿,而是一条命。
“南星子……”展昭沉吟,“他为何突然在中原现身?又为何紧追尊师不放?”
“其中缘由珩之不知,但他神出鬼没,手段狠辣,叫人不齿!”爱弟被伤至残,夏珩之只恨自己武艺不精,不能亲自为弟弟报仇。
“对了,”展昭有些踌躇,“……白玉堂……他怎样了?”
“展大人放心,白五爷一日比一日康健了。大师兄说那些伤看着可怕,其实未曾伤及筋骨,休养调理数日便可痊愈。倒是展大人你,重华那一掌没个轻重,叫你受了内伤吧?”
“展某无碍,其实展某不过做做样子罢了。当日若非重华下手,要想骗过袁知府,也不容易。”
夏珩之闻言笑起来:“展大人你这句话,我若传给重华听见,他指不定多乐呢。这几日他一直后悔那一掌出得太急,没收劲道,成日里自责。本来今日该他来给你报信,可他说不好意思见你,生拉活拽就是请不动,没法子我只有自个再跑一趟。”
展昭也笑:“重华这孩子,性子倒和白玉堂有些像……”
夏珩之奇道:“是有那么一些,可这和白五爷有何干系?”
“呃?”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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