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同人·白露为霜(修改版)-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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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承了姬鬰公主的容貌,也继承了她的不幸。
“这件事被负责照料公主的内侍告诉了韩安,盖先生,应该可以想见,韩安当时的态度吧?”
“要杀了他,以抹去这一段不光彩的历史吗?”
“对,”张良一拳打在身旁的树上,“韩王姬安,是我韩国的耻辱。”
盖聂愣住了,从没见过这样气愤的张良,就好像是一只发怒的老虎,竖起了所有的毛发,他的眼睛里,凝固着彻骨的恨意,仿若能燃尽天地的大火,所过之处,皆为焦土。
盖聂不是韩人,所以,他不知道张良的心情。
他是秦人,他有七位励精图治的帝王,他有一位以身铸法的执法大臣,他有八百里秦川铸就的不屈不挠秦人乡亲,所以,他不理解张良,不能理解一个一腔热血的少年,看着自己的国家由强变弱的痛苦心酸。
张良笑了,苦笑。
他说:“盖先生,生在秦国,实在是,你的幸运。韩安若也是如嬴政一样的帝王,我愿为他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可惜,我生不逢时,赶上了韩国最落魄的时代,韩安比他的父亲桓惠王更甚,舞姬飞袖,美妾成群,玉液充殿,琼浆灌屋,朝堂上,结党营私,后宫里,仆妾争宠,韩国上下乌烟瘴气。
“我曾同你说过,我与卫庄是旧识,那时,我张家五代为相,算是站在权利的中心,可惜,祖父和父亲他们,实在无力改变韩国积贫积弱的局面,而卫庄,虽是贵族,却是姬姓的旁支,加上先人无意庙堂,因此,一直处于朝堂的末端,就算是谏言,也不会被采纳,那时的我们,少年轻狂,血气方刚,认为自己是可以改天换地的人,就像姜公、商君一样,所以,一直在寻找能让韩国富强的方法,后来我去了儒家,学习四书,而卫庄师从鬼谷。”
盖聂凝眸,怪不得,师弟在鬼谷时,总是不经意露出淡淡的伤感来,还有,难以掩饰的,对自己的羡慕。
原来,不是因为剑术,而是因为,我是秦人。
“在鬼谷的事情,盖先生比我清楚。”
盖聂点点头:“是。”
再看眼前张良略有些单薄的身躯,一股莫名的忧伤泛上心来。
想要出声安慰,话到嘴边,却感觉这时的安慰,无异于隔岸观火,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于是,明智地闭着嘴,等张良自己愿意再往下说。
“哎,”张良自嘲地叹了口气,“说得太远了,若是此时卫庄在这里,一定要说我千言说尽,离题万里了。”
话题,又回到了白凤的身上。
“韩安他,确实是打算杀了白凤的,本来,以他一国之主的权威,谁也不能说什么,不过,世事总是难料啊。
“韩安派遣了自己的内侍前往,就在近侍要从冷宫抱走孩子时,姬鬰公主忽然清醒了,她抱着白凤,死都不肯放手。
“公主性格随和,虽是先王最宠爱的女儿,却没有一点架子,对每个人都很好,所以,在宫里很受爱戴——”
说到这里,张良的眼睛泛着红,依稀有泪光闪烁。
“近侍不忍心伤害公主,可是又不能不尊王命,左右为难之际,他想到了姬謆公主,也就是赤练,她是韩王安死去的正妃的孩子,也是韩安最喜欢的孩子,再加上她自小就是由姬鬰公主带大的,两人的感情一直都很好。所以近侍可能觉得她能救那孩子一命,实际上,的确如此。
“姬謆公主在殿前跪了三天以后,韩安终于答应留下那个孩子。”
很多年过去了,张良依旧忘记不了当初公主的神色,透着坚定还有一些让他看不透的东西,就如同天边灿烂的晚霞,凝固了天地间的精华。
那时的公主,其实是一个很单纯的人,完全没有心机和算计,只是单纯的想要对身边的每一个人好,卫庄曾经说过,这样的公主,日后,免不了受苦。
自己是怎么说的来着?
呵,他说,没有一个男人能够抵得住这样的女子,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忍心伤害这样的女子。
可是,后来怎么样呢,公主喜欢上了师哥,一等,就是十年,女子不比男子,一生能有多少个这样如花似玉的十年,可是,公主一句都没有怨过。
他曾希望公主永远单纯,就像卫庄说的,群雄并起,诸侯割据,这是我们管不了的,但是,我们起码还能守住公主的世界。
一个单纯的不染纤尘的世界。
可是,不久,当秦国为韩非而攻打韩国,韩安派韩非使秦后,公主的世界就不那么单纯了,她木讷地瞪着韩非远去的车子,等到天空从透明的蓝变成了浓重的黑,她还是站在原地,面朝着韩非远去的方向。
许久,她轻轻地问——
子房,我父亲,是不是个昏君?
他该怎样回答?
是,或者不是,其实,已经没有了分别,重要的是韩非死在了秦国,而韩国上下,依旧是声色犬马。
韩非在云阳国狱的死讯和卫庄失踪的消息传来的第二天,姬謆公主醉倒在自己的寝宫,那是她,第一次喝酒。
她,流了泪,哭的,像个泪人。
她问自己,这个国家,还能守下去吗?
谁知道呢。
国土已经是支离破碎处处飞地:河东留下两三座城池,河内留下三五座城池,都是当年出让上党移祸赵国时在大河北岸保留的根基;西面的宜阳孤城与宜阳铁山,在秦国灭周之后,已经陷入了秦国三川郡的包围之中;大河南岸的都城新郑,土地只剩下方圆数十里,夹在秦国三川郡与魏国大梁的缝隙之中动弹不得,几乎完全是当年周室洛阳孤立中原的翻版;南面的颍川郡被列国连年蚕食,只剩下三五城之地,还是经常拉锯争夺战场;西南的南阳郡是韩国国府直辖,实际上便是王族的根基领地,也被秦国楚国多次拉锯争夺吞吐割地,所余十余城早已远非昔日富庶可比。如此国土从南到北千余里,几乎片片都是难以有效连接的飞地。①
自己的耐心,就是被韩王安一点一点耗光的,他不知道卫庄在秦国,过的是什么日子,不过,那一天,出了城门,看见一脸笑意却是憔悴的不成样子的男人时,也猜了个□不离十。
当时,自己还问过卫庄,你师哥不是在秦国吗,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他也是在生气,平时卫庄提到盖聂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夸耀他举世无双的剑术,以及因此成为了秦国的第一剑客,旁人平白就成了陪衬。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自然不可放过。
卫庄听了,笑得云淡风轻,嘴里说出的话,却让人心酸。
他说,我宁可盖聂从来不是秦国的第一剑客。
然后,他倒在自己的怀里。
记得,他把卫庄安顿在城外的新安传后,请了医者帮着检查卫庄的身体,医者诊治了许久,不住摇头,造孽啊,造孽啊,白发苍苍的老者,一边叹气,一边捶胸顿足。
盖聂,其实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十几年前那些被岁月淹没的故事,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全部。
想叹气,却不知道是恨盖聂无情,还是恨卫庄自甘下贱。
停了片刻,张良又道:“韩安答应了留下白凤,但是,坚决不让白凤留在韩国。”
“不许留在韩国?”
“对。”张良恨得咬牙切齿,“那时白凤不过几个月大,难不成把他随随便便扔给那些山野村夫,玷污了韩国王室的血脉?公主不忍心,就托卫庄把白凤偷偷带回了卫家,事情做得机密,也赖宫里的侍卫们同情,所以,到了韩国灭亡时,韩安也不知道这个孩子还在韩国。”
“是这样。”盖聂若有所思。
张良点头:“一有空闲,我就会陪着公主去卫家看望白凤,后来,卫庄去了鬼谷,白凤也拜了世外高人为师,所以说……”张良道,“白凤对于我们,都是亲人一样的存在,你明白吗?”
盖聂微微蹙眉:“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
听了他的话,不禁有些愣了,那样一个高傲得不愿沾染纤尘的少年,居然从骨子里就肮脏不堪,多像一个讽刺。
盖聂忽然想要冷笑,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因为那样一个孩子而乱了方寸,不过,自己却也因此探得了更多的东西。
张良虽然自嘲是“千言说尽,离题万里”,可是,纵横家出身的盖聂非常明白,这些不经意间透露出的情绪,往往才是最真挚的。
方才张良言语中,透露出浓烈的对于韩国的不舍,所以,对于反秦,张良应该最上心,这就是盖聂手中最大的王牌。
虽说他与张良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但是,能利用的人就要利用,这一点,就算岁月蹉跎,他也不会忘。
心中暗笑。
盖聂不动声色揣摩下一步的计划,未曾想,他们每一个人都早已成为了另一个人手中的棋子,而他们的结局业已在别人的棋盘中注定。
第 29 章
卫庄百无聊赖坐在屋里,夜已经深了,盖聂还没有回来,或许是在自己这里吃了闭门羹,无论如何也不好意回来,想着想着,顿觉自己的无情,撑在额间的手不经意划过发梢。
卫庄看了一眼雪色的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他的视线定格在窗前高大的树上,那些无边的日夜,他也这样做过,曾经企盼得到的哪怕一丁点的希望,最后无一例外成了绝望。
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出卖,委实不是什么好事,光是痛苦,就足以将他淹没。
现在,不知道那个男人怎么样了,不过,单是他来讲,确实是不信他已经死了的事实。
一个充满野心的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放弃性命,何况还是为了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继而,他又想到了夏萧歌,那个不甘心只精于医术的可悲女人,她善于利用旁人的弱点,却忘记了,是人都有弱点,她的弱点,也早已在自己的面前毫无保留地展现。
还有端木蓉,那个同样医术精到只为墨家弟子医病的女子,想必,是很招夏萧歌痛恨的,他揉着额头,或许夏萧歌说得对,端木蓉的伤,他不可能放置不管,到底是要和盖聂生活一辈子的女人。
他站起身。
如果有一天,盖聂忘记他的话,那将是他最大的幸福。
端木蓉待的小屋附近,墨家弟子数量不少。
夏萧歌远远看过去,只觉得眼前像是一座死气沉沉的坟墓,压抑得人无法呼吸。
这三日,每天夜晚夏萧歌都会站在这里,她在等。
跟卫庄说了端木蓉的脸伤,她笃定卫庄会来的,她只需为那个男人解决在这附近巡逻的墨家弟子,虽说让卫庄杀了这些人对他而言不是难事,可自己还是不忍心这些人因为碍事就去死,
或许;还是赵高了解她。
妇人之仁;真是一句妙语。
她旋即哼了一声;那又如何;她本就是个妇人。
树影晃动,果然,终于来了,夏萧歌浅笑,飞身掠向了巡逻的墨家弟子。
她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闪而过,墨家弟子看不清她的面容。
这样,就不必担心被人认出。
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慢吞吞追在身后的男子们,轻蔑地笑笑,墨家,不过如此,凭此实力,当初竟敢想要除掉秦孝公和商君,又与天下各国为敌,未免可笑。
凤舞天下,不过幻影,强梁霸道,才是正经。
正想着,忽然听到响箭,她赶紧侧身,铁箭破空而来,纷纷射入身后墨家弟子的胸膛,有几个避开了铁箭的,想要四下逃命,不料刚一靠近树丛,就被突然出现的黑影阻住去路,手起刀落,一声声惨叫响彻云霄。
夏萧歌凝眸,浓重的血腥刺鼻,令人作呕。
四下打量,密林之中,一派寂静,完全不似刚刚经过一场杀戮,身边,只有风吹过后,婆娑的树影晃动,耳畔回旋着枝叶摩挲的沙沙声,不自觉,身上泛起一阵寒凉。
这样的实力,只有一个组织可以做到。
夏萧歌咬紧嘴唇,向着正前方恭敬下拜,“萧歌见过中车府令①。”
没人响应。
夏萧歌于是又说了一遍。
还是无人回应。
萧歌心下一紧,难道说,他的目标不是……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夏萧歌突然反身折往墨家的驻地,但愿,这一次不会太糟。
才走了几十步,就看见前方突然亮起一排白色的灯笼,夏萧歌哆哆嗦嗦地跪下,“萧歌拜见中车府令。”
“哼,”一个阴狠的声音幽幽传过来,“若是有人知道罗网刺客团的夏姬,竟然被一群不成器的墨家弟子追了三里地,你说,天下人该是怎样看待罗网刺客团,怎样看待大秦?”
夏萧歌未曾想到还有这样一层,虽然底气不足,但还是分辩道:“请大人恕罪,在下只是……”
“只是什么?”那人声音更冷,“只是你动了恻隐之心,不愿让他们死在卫庄手上,只想把他们引开,留他们一命?”
夏萧歌没想到,自己的打算竟让男人猜了个十成十,当然不敢欺瞒,赶紧答道:“是萧歌糊涂。请大人责罚。”
“责罚?”男子阴笑,“我有什么可责罚你的,我只想提醒你,对于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你不要忘了,墨家对于大秦的霸业,是极大的阻碍,多杀一个墨家弟子,就是减少一分对帝国的阻力,下一次,不可再妇人之仁了。”
“是。”夏萧歌恭敬应承。
“起来吧,”男子道,“该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计划了。”
“下一步?”夏萧歌起身,疑惑道,“陛下此次不是在关注仙山吗?”
“仙山固然重要,然而在暗中蛰伏,等待时机对大秦不利的宵小之徒,也不可忽视。”男子伸手,旁边的蒙面男子立即把竹简放在他手上。
男子示意夏萧歌走近,同时,示意一旁的蒙面男子们去清理墨家弟子的尸首,那些人得了命令,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
夏萧歌见他们走了,立即上前。
“这是?”她接过竹简,那上面,用小篆写着:铃音玉佩,一阴一阳,罗生堂下,秋兰长生。
“阴阳家的东西?”
“对,”男子卷起竹简,“这就是我所担心的。”
“大人是觉得,阴阳家不可信?”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