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狐道长-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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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楚才与他视线对上,心头没来由地一跳,慌忙移开目光。
他这才发现,这脏道士身边还有一人名道人。这名道人比他的同伴高些,颀长俊逸,只穿一件月白单衣,腰间用一跳淡黄丝绦系着。头发半束半披,发髻却是用一把断了半截的木梳固定住。
发觉白楚才正看着他,道士回了一个微笑。
说起来也怪,这道士长相虽说俊秀,却也并不是多么绝色。但他这一笑,白楚才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舒服。眼巴巴地望着他,希望对方再笑一笑。
那道士被白楚才毫不掩饰的目光盯得尴尬了,不自在地别过脸去。倒是他边上那脏道士嘻嘻哈哈地笑着:“师兄,这小狐狸看上你啦。”
这轻飘飘一句话,脏道士说得轻巧,白楚才却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汗毛都炸了起来。
一股恐惧感突然从心底蹿了上来,他后退两步转身就想逃,刚一抬脚就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他抬起头,只见那脏道士伸展双臂抱住他,笑嘻嘻地问:“小狐狸,你要上哪儿去啊?”
白楚才试图挣脱,但是箍着他的两条手臂如同两根铁条一般纹丝不动。
他正准备施法逃脱,突然一股寒气顺着他的脊梁骨直冲上顶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骇然的发现自己动不了了。而那脏道士的身影渐渐地越变越大。
但是很快,白楚才便发觉,不是对方变大了,而是自己变小了——他被那道士施法强行变回了原形。
不知道是不是脏道士做了什么手脚,四周的百姓没有一个察觉到这边发生的事。
白狐狸浑身僵硬,被脏道士两手托着腋下举着,连尾巴尖也不能动一动。
他第一次遇到这么无能为力的情况,不管这脏道士想对他做什么,他现在都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任对方宰割。
因为恐惧,他止不住地发抖。脏道士立刻发觉了,把他举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小狐狸,你好像很怕我?”
白狐狸抖得更厉害了。
“仲离,别吓唬他了。”悦耳的声音如春风化雨,与此同时,白楚才感到一只手抚了抚他的脑袋。
这只手带来一股暖流。白狐狸舒服得呜了一声,僵硬的四肢终于又恢复了知觉,只是还软软的没有力气。
叫做仲离的脏道士顺势把吓坏了的白狐狸交到了师兄手上:“季冬师兄,我只是跟他开个玩笑而已啊。谁知道楚楚丫头无法无天,这小狐狸胆子却这么小。”
季冬笑了一笑,低着头给白狐狸顺毛。白楚才从头舒服到尾巴尖,晃晃脑袋,看看季冬又看看仲离:“你……认识我姐姐?”
仲离点头,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他。白楚才跟他视线一对,刚定下来的心又是一紧,呜地一声用尾巴盖住了脑袋。
季冬连连摇头:“仲离,你一身罡正道法恰是妖类的克星,白小弟修为不深,你就别欺负他了。”
使坏被抓包,仲离倒是一脸坦然:“这小家伙跟他姐长得太像了,我忍不住啊。”
季冬无奈地摇摇头,安抚了小狐狸一会儿,施法去了他身上仲离下的禁制。白楚才变回人形,感激地看着季冬,回过头来冲着仲离龇牙。
仲离得意洋洋地回了个鬼脸。
虽然认识的经历不是那么愉快,不过白楚才也明白了这两个道士认识姐姐,并且没有恶意。
仲离问他为什么在镇上,白楚才一扭脸装没听见。季冬把问题重复了一遍,白楚才就乖乖把为什么下山,什么时候下的山,下山后的经历一五一十地交待出来。
说到跟卜术子之间的过节,仲离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头:“照你这么说,这算命的现在应该是作法收妖了,可是他摆的根本不是收妖阵啊?”
季冬注视着卜术子设置的香案,过了一会儿,点头补充道:“岂止不是收妖阵,这人所使用的法术,根本与降妖除祟搭不上边。你看他举手投足之间邪气充盈,说是邪魔外道也不为过。”
仲离跃跃欲试:“我去拆穿他!”
“稍安勿躁。”季冬劝住师弟,问白楚才:“既然这人是冲着你朋友来的,你们可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白楚才点头,踮起脚尖,凑到季冬耳边小声地说起了王七的主意。
王七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卜术子坚持说客栈里有鸡精,那么只要证明姬无畏是一只普通的野鸡,卜术子便无可抵赖了。
白楚才之前已施法传音,与姬无畏悄悄见了一面,解了对方身上的封印。恢复法力的姬无畏跑到附近山头抓了只锦毛野鸡伪装成自己,丢进了客栈里。
这样一来,客栈里有的就只是一只真真正正的普通野鸡。
他们倒要看看卜术子这一次还能想出什么借口给自己脱罪。
季冬认真听着,总觉得有些不妥,但到底哪里不对,他一时也说不上来。
他又朝卜术子看去,只见那里香烟缭绕,朱砂画的符大半已经落到了地上,只剩下寥寥几张还在空中飘舞——显然法术已经到了尾声。
对方使用的并不是道法,那些朱砂黄纸画的自然也不是道符。季冬一开始就没认出来符上写的是什么,当时他没有在意,显然他又仔细去看,忽然觉得符纸上的图案有些眼熟。
他看着卜术子将三点鸡血点在一碗清水里,然后含了口水,第一口喷在香火上,第二口喷在半空中。
“不好!”季冬脑中灵光一闪,骤然记起了这是什么法术,“他要跑!快阻止他!”
可惜已经迟了。他话音还未落,卜术子第三口水已经喷在了满地黄符上。只见一股黑烟原地腾起,烟雾过后,哪里还看得到卜术子的人影。
“仲离,追!”季冬第一时间祭起追踪术,腰间丝绦滑下,落地化为一条金鳞灿烂的细长金蛇。金蛇盘在地上,昂起蛇头,往左右八方吐了吐蛇信。忽地一扭身,如离弦之箭一般往某一个方向窜去。
师兄弟两个紧随其后,如风驰电掣,须臾之间已成了远处两个小小的黑点。再一眨眼,连黑点也已经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仲离…《种梨》
季冬…《寒月芙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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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的起名技术还可以抢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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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道长
卜术子逃了。衙役们在客栈里找到白楚才他们准备的真野鸡,带回衙门交差。
真的野鸡,当然无论怎么验都是一只真真正正的鸡。县令越发相信这一切都是卜术子在装神弄鬼,可惜人已经跑了,除了在方圆百里之内张贴告示缉捕此人之外,也就没有了其他办法。
闹了半天,镇上终于恢复了平静。卜术子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人们都在谈论这桩新闻。
王七和白楚才在客栈吃饭。这又耽搁了一天,他们只能等明天一早的渡船过河了。
姬无畏反正已经被王七知道了身份,此时化作人的模样,大模大样地坐在同一桌,嚷嚷着叫小二再送些好酒好菜上来。
吃着喝着,姬无畏时不时偷看一眼王七。
这王七只是个普通人,充其量也就是对法术有那么一点了解。如今知道了自己妖怪的身份,居然还能面色如常地跟他一桌吃饭,此人要么是天性豁达,要么是心机深沉。
姬无畏不知道,王七对他的妖怪身份无动于衷,是因为白楚才早已意外暴露的缘故。
他对王七心存忌惮,自然尽量避免和对方多交谈。王七对姬无畏也无话可说。白楚才夹在两人中间,不知为何显得有些神思恍惚,连菜从筷子上滑掉了都没发现,连吞了好几口空气。
他这副呆呆的样子,惹得姬无畏不停地嘲笑他。王七莫名所以,只当他是昨晚折腾了大半夜,这会子困了,等他吃得差不多了,就劝他回房去休息。
白楚才和姬无畏上了楼,王七便喊人结账。小二往柜台去了一阵,回来的时候,身边还带着一个人:“这位客官,您的账这位已经帮您结了。”
这人躬身朝王七作揖,王七站起来还礼,打量了这人一阵,忽地认了出来:“你是昨天的……”是昨天被白兄弟丢出客栈的醉鬼。
“在下缪永定。”青年知道对方想起了昨天的事,不觉微红了脸,“昨日最后失态,冲撞了阁下的朋友,还望海涵。”
王七见他清醒的时候谈吐倒还斯文,便请人坐下叙话。聊了几句,忽听门口有人喊:“王兄。”
王七回头看去,却见是许鱼来了。原来许鱼也听见了卜术子的事,特意带了两条鱼来,送给王七压惊。
许鱼倒是已经不记得缪永定此人。不过也许酒鬼之间有一股看不见的气场,三两句话之后,许鱼跟缪永定彼此已经熟络起来。两人谈得高兴,难免叫上酒来喝上几杯。许鱼便叫小二把他带来的两条鱼带去厨房炸了下酒。
***
楼上房间里,姬无畏端了杯冷茶,倚在窗边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
白楚才抱着被子滚在床上,把脑袋深深地蒙在被窝里,一副要把自己闷死的架势。
头顶上暖融融的,好像冬天里一缕阳光照在头顶,又好像有一只手正在温柔地抚摸他。
白楚才翻来覆去,又用被子把自己裹住,在里面扭来扭去,像变成了一条大毛虫。
姬无畏本来不想理他,无奈这货在床上叮铃哐啷一刻也不消停。在被子里憋得狠了,冒出头来叹气的时候一脸渗人的傻笑,看得姬无畏背后直冒寒气。
这狐狸本来脑子就不太好使,这要是真傻了,白楚楚要是把这事怪到他头上,他哪里还有命在。
想到白姐姐,姬无畏打了个寒颤,丢了茶杯,上前拽住床上那一团被子,打算把里面某只发神经的狐狸拽出来。
被子团一打滚挣脱了他的魔爪,白楚才在里面宁死不屈:“你干嘛?”
姬无畏冷笑:“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这是什么毛病?”说着,再度上前试图拉开被子团。
白楚才裹着被子一边躲一边嗷嗷叫:“别管我,我好得很!”
“你好个球!”姬无畏几次捕捉不成功,终于怒了,一个定身定住了被子球,伸爪就去剥被子。
只听耳边一声哨子响。
“……白楚才,我【哔——】你大爷!”
被迫变回原形的锦毛野鸡扑扇着翅膀,扑到被子团上用力踩。
好心被当了驴肝肺,姬无畏踩够了,拍拍翅膀从窗户飞出去。
屋里终于清静下来。白楚才解开定身术,将哨子重新藏好,把被子紧紧地裹了两裹,一头栽倒在床上。
柔软的被子被蹭得暖暖的,裹在身上十分舒服,这感觉就好像某人轻轻地用手抚着他的毛。
他索性变回了狐狸状,只把尖尖的鼻子和嘴露在被子外,大尾巴在被窝里一甩一甩,闭着眼回忆着被顺毛的感觉,舒服得直哼哼。
渐渐地,他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京城,梦见了姐姐的草台戏班,梦见了戏班演的最后一场戏,还有当时从天而降,长剑一挥漫天光华的道士。
那道士一剑斩了唱青衣的女妖。
唱小生的姐姐怒气冲天:“仲离!你敢砸我的场子!”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白楚才嗷一声惨叫——他吓醒了。
惊魂未定的狐狸愣愣地顶着被子发呆。
一阵敲门声响起,白楚才打了个激灵,赶忙变回了人的模样。
他甩甩脑袋把那个乱七八糟的梦忘掉,下床开门,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王七拎着一碟炸鱼一壶水酒站在门外:“你中午没吃多少,我猜你这会子该饿了,要不要尝尝?”
那碟炸鱼香气四溢,光闻着就令人垂涎三尺,再加上还有美酒的诱惑。白楚才本来没觉得饿,被这香气一勾,顿时觉得前胸贴后背,连忙让王七进屋,坐下就狼吞虎咽起来。
吃饱喝足,白楚才揉着肚子满足地叹气。王七注视着他的动作,忽然有了一股想摸摸他的头的冲动。
他很快将这个想法抛到脑后:“说起来,白兄弟,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到劳山去是想拜师学艺。可是你既然已经拥有了这么厉害的法术,为什么还要不远千里去拜他人为师?”
劳山一脉所传授的皆是正统道法,自古以来,道士都以斩妖除魔的姿态行走于人间。一只狐狸精,不说躲着道士走,反倒要到道士大本营去拜师学艺,这件事怎么想怎么觉得怪异。
白楚才答得很快:“因为我一直都想当个道士。”
王七不解:“为什么?”为什么一只妖精会想要当道士啊?
“因为……”白楚才把下巴搁在桌沿上,眨巴眨巴眼睛,回忆起了一百年前那位御剑道士的英姿,眨巴眨巴眼睛,又回忆起了才见过的季冬道士的笑容,“……道士很帅啊!”
“……”王七一阵无语。
回忆自己见过的道士,摆摊的测字的走街串巷除妖的,道观里收香火钱的……好吧,也许妖精的审美和人类不同,需要体谅。但是帅就帅吧,白兄弟说这句话的时候,为什么口水会流下来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仲离君被白小狐选择性无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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