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失去的时间-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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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英遇此变故,指法一乱,一刻之间,第二根‘羽弦’又再崩断。李莫愁长歌当哭,她第三根‘宫弦’再绝。程英的琴箫都是黄药师亲授,虽遇名师,毕竟年幼,造诣有限。李莫愁此时本要乘对方弦断韵散、心慌意乱之际长驱而入,但眼见得茅屋之外的土阵看似乱七八糟,实则暗藏着五行生克的变化。她对此道并无见识,不免心存忌惮。四周一张,心中微动,口中不停,竟突然绕到屋侧,双掌一扬,破壁而入。原来程英所布下土阵东一堆、西一堆,全为守住大门,却没想到茅屋土壁不牢。李莫愁此时破开墙壁攻入室中,陆无双大惊,赶忙回身抢入屋内。
杨过身上有伤,自知动起手来也是徒然送命,当下并无动作。李莫愁却对他有所忌惮,一时也并未出手。程英将心一横,生死已在度外,她调弦转律,弹起的却是一首桃夭。这曲子奏来华美灿烂,喜气昂然,陆无双不自禁又上前两步,立在程英身侧,和着她曲调轻轻唱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程英有她相和,琴声 更是洋洋洒洒,乐音中春风和畅,花气馨芳。
李莫愁听的脸上愁苦之色渐渐去了,只问道:“那书呢?到底是丐帮取去了不曾?”
张无忌将五毒秘转扔了过去,说道:“丐帮黄女侠,鲁帮主都是大仁大义,要这邪书何用?他们早已经传令下去,帮众子弟,不得翻动一页。”李莫愁见书本完整无缺,心下甚喜,她知丐帮律令严明,行事正派,也许当真是未曾翻阅。
此时杨过也将两片半边的锦帕从怀中取出,说道:“还有这帕子便请你一并取去罢!”
李莫愁见到锦帕,神色陡然一变,右手拂尘挥出,便将帕子卷了过去,抢在手中。
这块锦帕中间一朵红花,四边缀满绿叶,正是李莫愁送给陆展元定情之物,陆展元临终之时,将它交给了兄弟陆立鼎,只道若抵挡不了之时,将这帕子缠在颈中,李莫愁若是顾念旧情,或许能饶下性命,所以当年大难临头之时,这帕子被一分为二,分给了程陆二女保命。而今日程陆二人已是决定要同生共死,但觉杨过张无忌二人被己牵连,心中不忍,是故将这帕子给了他二人。程英和陆无双并没想到被杨过在此时拿出,对视一眼,心下都有些忐忑。
李莫愁兀自对着帕子怔怔的细看,只觉得往事纷至沓来,心中烦乱,突然之间,竟一把将这帕子扯做了四截,口中叫道:“往事已矣,夫复何言?”双手再一阵急扯,往空抛出,锦帕碎片如梨花般纷纷乱落。程英一惊之下,铮的一声,琴弦又断一根!
李莫愁喝道:“好!再断一根!”她大放悲歌,果然瑶琴‘角弦’应声而断。当下冷哼道:“这就叫你们四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快快的抱头痛哭罢!”
这时瑶琴上只剩两根琴弦,程英琴艺本不十分高明,如此一来,自然是难成曲调。李莫愁道:“世间尽是苦楚,活着有何乐趣?弹几声凄伤之音来听听。”
程英摇了摇头,又弹几声,虽已不成调,却仍是桃之夭夭的韵律。
李莫愁道:“死不悔改,我便大开杀戒,瞧你悲不悲痛!”她口中说话,手上不停,拂尘直向陆无双头顶而落。所幸张无忌距离不远,手中木棒一挑一带,将陆无双拉到了身边,但他毕竟受伤未愈,勉强提气出招,只觉胸口气血翻涌不定,退了一步,方才站稳。
这片刻之间陆无双已在死生间走了一遭,她却毫不畏惧,仍是怒视李莫愁。只是程英心中一乱,当下又崩断了一根琴弦。
杨过昂头笑道:“死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几人今日同时而死,心中也是快活,远胜过你活在世间的孤独寂寞。无忌,你过来。”张无忌依言上前,这时生死一线,杨过看着他脸庞,只觉这些日子两人之间种种顾忌别扭通通烟消云散,情不自禁握住他手笑道:“你说我们死在一起,在黄泉路上说说笑笑,是不是胜过了这恶毒魔头十倍?”
张无忌心有所感,微微一笑,轻声回道:“是啊。你说的总是不错。”
程英和陆无双此时也双手交握,相视一笑。这几人当下你望我,我望你,茅屋中本是一片肃杀之气,霎时间尽化成了万缕柔情。
李莫愁目光在四人脸上看了几个来回,不禁想到:“如此看来,他们死了当真强胜过我活着,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之事?”她想到此处,心中更是狠厉,定要叫他们临死时心碎断肠。于是拂尘轻摆,脸带寒霜,低声又唱:“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歌声若断若续,音调酸楚,犹似弃妇吞声,冤鬼夜哭。
这歌声中暗藏内劲,四人听了一会,心中不自禁便觉得哀伤。杨过还能凝神不动;陆无双也是心肠刚硬;张无忌虽心中起伏,但内力深厚,勉强把持的住,只是面上微微变色;程英却忍不住掉下泪来。
李莫愁歌声越来越低,到得后来声似游丝一般,若有还无,手中蕴劲,只等他们同时掉泪,就要将他们一起震死。正当歌声凄厉惨切至极的当口,突听见茅屋外一人哈哈大笑,拍手踏歌而来。
☆、'6…9'
歌声是个女子口音,听起来年纪已是不轻,但唱得却是天真烂漫的儿歌:“摇摇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糖一包,果一包,吃了还要拿一包。”歌声欢乐,李莫愁的悲切之音登时受扰。但听得她越唱越近,转了几转,从屋门中走了进来,却是个蓬头麻服的中年女子,双眼圆睁,嘻嘻傻笑,手中拿了一柄烧火所用的火叉。李莫愁心中惊疑不定,想到:“她怎么轻轻易易的便绕过了门口土堆?若不是他们一伙的,就是精通奇门遁甲之术。”她心有别念,歌声感人之力顿减。
程英乍见那女子,喜不自禁叫道:“师姐!这人要害我,快来帮我!”原来这中年女子正是曲灵风的女儿曲傻姑,算起来她比程英还低着一辈,但年纪却大了许多,因此程英叫她师姐。至于她能绕过屋前土堆,只是因为在桃花岛住的久了,而程英的布置不过是些桃花岛粗浅的功夫,她不需思虑,自然而然便走了过来。
曲傻姑此时嘻嘻而笑,点头拍手,口中儿歌却是不停,什么“天上一颗星,地上骨伶仃”,什么“宝塔尖,冲破天”,一首首唱了出来,有时歌词记得不对,便东拉西扯一股脑儿混在一起。李莫愁要以悲苦之音相制,但傻姑脑中浑浑噩噩,并无什么愁苦烦恼,须知情由心生,她心中一片混沌,外感再强,也不能激发诱生。而李莫愁悲音却被她乱七八糟的儿歌一冲,反而连其它四人也制不住了,心中不由大怒,只想要先结果了她,当下歌声未觉,已挥拂尘迎头击去。
当年黄药师一时意气用事,迁怒无辜,累的弟子曲灵风命丧敌手,心中甚是后悔,因此发愿要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谁知傻姑在当年父亲被害之时大受惊吓,坏了脑子,是故不论黄药师如何循循善诱,总难回天,别说要学他文事武功的半成,就要多识得几个字、学会几套粗浅武功,也是万万不能。但十余年来,在他督导之下,她却也练成了一套掌法,一套叉法。所谓一套,其实只是每样三招,黄药师知道那些变化奇招她决计无法记得,于是殚精竭虑,创出六招,虽然呆板,并无变化后着,但威力全在功劲之上。傻姑只练这六招,日久却也练的精纯。她见李莫愁拂尘打来,当即火叉平胸刺出——李莫愁听得这一叉破空之声劲急,并未想到这傻子功力精湛,不禁吃了一惊,急忙绕步向左,再挥拂尘向她头颈击去。傻姑不理敌招如何,仍是挺叉直刺。李莫愁拂尘倒卷,以卷住她叉头,傻姑却如不见,火叉仍是直刺,李莫愁再运劲急甩之时,却觉火叉竟不摇动,转瞬间已是刺到她双乳之间。总算李莫愁武功高强,当下上身后仰,使出一个铁板桥避过火叉来势,再一式倒转七星步,从破损的墙洞中反身跃了出去,方闪开了这势若雷霆的一击。她立定脚步,才觉得出了一身的冷汗,想到:我方才三招之中每一手都暗藏九般变化,十二着后招,这女子怎得一招就将我这些变化尽数消解?
她这人最是要强,略一凝神之下,心中不甘,又即跃进茅屋。但她再度进屋之时,扫眼望去,却见屋中多出了一人。这人青袍长须,凭几而坐,面前正放着程英适才所弹的瑶琴。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从她手中救去程英的桃花岛主黄药师。李莫愁对战时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但黄药师进屋悄坐抚琴,她竟全没察觉。本来她与傻姑对招之时,生怕程英等加入战团,是以口中悲歌并未止歇,是要叫他们四人心神难定,此时心头巨震之下,歌声登时停了。
黄药师微微一笑,纵声唱到:“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他唱得正是李莫愁所唱的一曲。此时琴上只剩下一根羽弦,但他在这一根弦上随手弹奏,竟弹出宫商角徵羽诸般音律,琴韵甚是悲切,更胜于李莫愁歌声。
这一曲李莫愁唱了多年,黄药师一加变调,她心中所生出的感应,比之他人更甚十倍不止。黄药师早知她作恶多端,今日正要藉此机缘将她除去。他昔年曾以一枝玉箫与欧阳锋的铁筝、洪七公的啸声相抗,斗成平手,时隔多年,内功只会越发精深。李莫愁如何能够抵御得住?片刻间便感心旌摇动,莫可抑制,跟着他琴声歌声忽喜忽悲,忽怒忽愁,眼见这曲唱完,她便是非要发狂不可。
便在此时,傻姑一转头突然见着杨过——烛光之下,看来宛然是他父亲杨康的样子。傻姑最怕鬼魂,当日杨康中毒而死的情状深印脑海,永不能忘,忽见杨过呆呆而坐,只道杨康鬼魂作祟,当下急跳而起向后躲避,口中说道:“杨……杨兄弟,你不要……不要害我……你……不是我害死的……你快去……去……找别人罢!”
黄药师不提防被她这么横加扰乱,铮的一声,最后一根琴弦立时断了。李莫愁得此空隙,急挥拂尘打熄烛火,要从破壁钻出,哪知傻姑此时只想离杨过越远越好,正挡在她前面,她心下怒急惧急,挥掌击出,傻姑本就怕极,丝毫想不到避让,便给她一掌击中后心——但她中招后下意识反手拍出,也打中了李莫愁小臂。这一招反手掌是黄药师所授,威力自是不弱,李莫愁只觉小臂剧痛,何况强敌群伺,哪敢再留?当即急遁而出。
这一下变故立生,众人皆不知如何反应,一片黑暗之中只听得傻姑兀自断断续续的叫道:“鬼……恶鬼……杨兄弟的鬼魂!爷爷,快打鬼呀!”
李莫愁既到屋外,便知傻姑受了自己五毒神掌,已够叫他们忙活,何况黄药师自恃身份,必不能够出来追击自己——便仰天笑道:“天下都道黄岛主你弟子众多,但此时以五敌一,也奈我不得,当真是徒有虚名,贻笑江湖了!”
不过她嘴上如此说,心下却明白此地着实不可久留。当下脚步丝毫不停,远远去了。
☆、'6…10'
屋内陆无双忙打火重新点亮了蜡烛,众人见到傻姑躺在地下,程英当先抢上,才发现她口中吐出鲜血,忙解开她衣服看时,见到背上隐隐一个血色掌印,大惊之下叫道:“五毒神掌!”
张无忌知道这毒性来势猛烈,但好在他之前已看到五毒秘转上所载的解毒之法,当下毫不迟疑,上前先运内力给傻姑推拿各处穴道,程英又给傻姑服下了一颗桃花岛疗伤灵药九华玉露丸,过了一会,她呼吸平稳,沉沉的睡了过去。张无忌见她状况已是稳定了些,这才叫杨过取来纸笔,回忆解此毒所需数种药材分量一一记下。
忙完这一通,四人心中略微轻松,才想起黄药师还在室中,忙抬头看他时,见他仍是坐于几旁,面上却隐隐露出几分笑意。
刚才傻姑受伤之时他本欲上前救治,张无忌却更快了一步——黄药师原本想不到这少年于医术一道能有多高的造诣,但一见之下,只觉他手法娴熟,认穴奇准,行事冷静,实是不可小觑,心中暗暗赞许,也就放任他们行事,只坐在一旁静观。
程英走上前去向师父见礼,然后起身将杨过、张无忌、陆无双三人的来历简略的说给了他听。
黄药师听了一阵,面容和悦,向他两人笑道:“就是你们不顾性命,救了我的女儿和外孙女,真是好孩子。”原来之前他已与黄蓉见过一面,得悉了事情经过缘由,因为听说程英将二人救走,才带着傻姑前来寻找。这时他见两人身上有伤未愈,先取出疗伤灵药让他俩服下,因杨过所受内伤,又运内力助他疗伤。
杨过只觉他双手到处,犹如火炙,经脉运转,体内不自禁生出抗力。黄药师也感到他内功上的造诣大非寻常,心中惊讶,手上却是加劲,又过一顿饭时分,杨过但觉四肢百骸无不舒畅,头脑中昏昏沉沉的,不知不觉间沉入梦乡去了。
这一觉杨过睡得十分香甜,一夜无梦,及至次日早晨阳光照在眼皮之上明晃晃的,才惊觉睁眼,只见眼前有一人影,迷糊之间叫道:“无忌?”
床边之人哈哈一笑,却并非张无忌声音。他定睛一看,竟然是黄药师坐在自己床头,忙要起身行礼。
黄药师点了点头,说道:“小子,你可知江湖上叫我什么名号?”
杨过想了想道:“前辈是桃花岛主?”
黄药师道:“还有呢?”
杨过心中觉得东邪二字不便出口,但他再转念一想,他外号中既然有这个邪字,脾气自然和常人大不相同,于是大着胆子回道:“你是东邪!”
黄药师听得甚为高兴,笑道:“不错,我适才问另一个小子,他却怕得罪我。你跟他大不相同。”
杨过知道他在说张无忌,忙道:“无忌不肯说,是怕失了礼数。他这人做事守规矩的很,却绝不会逢迎奉承。”
黄药师道:“我并非说他不好,只是行事古板,就未免无趣了些。小子,说起来你行事也邪的可以,我听说你和那姓张的小子之间并不是什么朋友兄弟之情,真有此事?”
杨过一愣,便明白他是听说了英雄大宴上所发生之事,不由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