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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攻略人生-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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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推己及人,也不愿多往深里去想。
  秦钟悠然笑道:“我既有如今的地位,为何还要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拼命,难道不应该好好享受才是吗?”
  贾蔷闻言似乎笑了笑,略略收拾了一下书桌,就起身走出了书房,来到了他跟前,在他身侧的椅子上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如此说来,你今儿来我这,不是为说要随军出征的事的?”
  秦钟正伸手拈了一串葡萄,闻言也不由得噎了一下,幸好葡萄还未入口,不然只怕要被核噎死。他叹了口气,“贾大老板果然消息灵通。”
  贾蔷不但接手了薛家当年在京中的人脉,虽然他常年隐在幕后不抛头露面地与人周旋,但也偶尔与方逸等家族显赫之人私下有所往来,想要知道朝廷的动向自非难事。
  这次出兵非同小可,十万大军都已整装待发,连傅恒都亲自挂帅出征,秦钟虽已是天子近臣,但也是前次军功得以晋升,这趟远征他也在随军的将领名单之中。
  金川偏处川西一隅,只不过是个万余人的弹丸之地,秦钟也未料得会如史书上所载那般,劳师动众长途跋涉地远征。但若一如史书所载,纵然费些周折,也终究会告捷班师,所以也不曾过于担心。
  只是人生苦短,理应及时享乐才是。他不是会逃避职责之人,也非纵情声色之辈,但这一两年来与贾蔷耳鬓厮磨,心中的柔情缱绻,竟也如同世间的少年人一般,片刻不愿稍离。眼前既有别离之苦,如何能不珍惜眼下相聚的片时。
  他笑吟吟地转头看着眼前之人,“这次你又打算如何送我?”上回出征前,他与贾蔷二人不过是相知的朋友,贾蔷特意前来送行,他心中亦觉感动。因而这句问话原本没有别的含义,偏说出口后才觉出些别的含义来,也看着眼前的情人别过了脸去。
  数年之前的那回离别,贾蔷带着酒来给他送行,两人喝多了之后却一起纠缠到床上去了,因而秦钟此时说这句话,难免多了一层暧昧的意味。
  秦大人他素来是行动派,话一出口不会收回,当下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贾蔷倒也警觉,已然向后退出了半步,然而抬头见他眉眼含笑温柔无限的模样,忽而就忘却了方才的推拒之意。男儿丈夫行事何须学闺中女子一般忸怩,这一番纵情却是缠绵了多时。
  然而那一日之后,两人想要相会也不得闲暇了。秦钟即将随军出征,自是有许多事务要处理,况且父亲年迈,须与姐姐商量照看事宜。倒是贾老板不知近来在做些什么生意,像是比他还事务繁忙,即使是秦钟偶尔歇下来的时候,想要寻机一诉情衷也找不着他的人。
  直到大军开拔之日,没有见到送行的情人,却在军营里见到那个熟悉的面容时,秦钟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贾蔷套着一身轻盔甲,精神抖擞地向秦大人问好,秦钟盯着他,恨不能将他打一顿扔出军营去,但也知道一旦上了行伍名册,已是更改不及。
  大军走了几日,感觉浑身骨头都要散架的贾蔷叹道:“行军果然辛苦,此趟回去之后,我还是终老田园罢了。”
  “此前也与你提过要去田庄上住一阵子,说了这么多次却无一次能够成行。”
  “那说好了,班师之时必是要再去一次……”
  本来按秦钟的主意,贾蔷可以到军需官处谋个职位,也可充分发挥他的长处。贾蔷却不愿,硬是在秦钟帐前做了军士,不提入夜守卫的劳累疲乏,即便是行军之苦又何尝是他坐在家中所能想象的。幸好他毕竟是贾家的子孙,打小骑射也是学过的,不至于太过露怯。
  军纪森严,行军途中枯燥乏味没有乐子可寻,除了京都金銮殿上的圣人八百里加急的圣旨倒是不曾断过。
  第一道圣谕是在大军出征几日后,皇帝极为关心傅恒的健康状况,要他务必爱惜精神,保重身体。
  傅恒毕恭毕敬地领了旨意,然后下令急行军赶路,自己则在军中夜以继日地处理事务。
  第二道圣旨是颁给随军的将领的,吩咐他们倘若到了戌刻,就把傅恒的公文收起来,劝他次日处理。 “如行走从容。则可不必劝阻。倘稍有勉强。伊等即当竭力劝阻。”
  众将领接旨后面面相觑,到傅大人军帐中进言,傅恒不置可否地让他们退下了,作息未有稍改。
  于是圣谕再三再四地下来,都是劝傅恒跋涉长途之中,不可太过勤勉劳心,以免皇帝在京中也时刻悬心。
  贾蔷并非才学见长之人,但听完家长里短一般的圣谕,眼睛也忍不住有些发直,他本来就随侍在秦钟身旁,当下悄悄地靠近了些,问道:“皇上的圣旨一向是这样的风格?”他在评书戏曲之中都未听闻过,有当皇帝的嫌臣子太过勤勉操劳而不知爱惜身体的。
  秦钟苦笑道:“我只知道在傅大人军中接到皇上的传谕都是这个风格的。”一开始的时候,努力憋住笑或是控制面部的抽搐也觉得辛苦,到后来见怪不怪了,皇帝的圣谕翻来覆去都是这么些个意思。
  上次随军之时就已是如此,大伙儿还能当作是宫中皇后对幼弟爱惜挂怀,皇帝才会有如此体恤之意。想起那位早逝的皇后,秦钟一向如同古井一般纹风不动的内心里也生出些微的惆怅。
  早些年他也曾有机会进出过宫闱,他心中对那位被皇帝的结发妻子也并非没有好奇,毕竟能被皇帝念了几十年、作上百诗篇以纪念的女子自是非同寻常。
  那日在御前叩拜之时,望见一眼皇后的风仪,才知天下有这般美的女子,不同于贾家小姐们的青春朝气,也非仅仅是母仪天下的雍容,而是那温婉柔美的面容让人望了一眼就忍不住低头。
  他此前还曾怀有一丝促狭的心理,想要瞧瞧那位生前自请谥号为“孝贤”的皇后才在,怎会容许宫内有个“贤德妃”横行的,却不想短短几年时间,贾元春已是红颜未老恩先断,死于冷宫之时也不过就是个美人的封号。或者说,皇帝对她并非什么恩情可言,贾府的戏既已落幕,她也就可以退场了。
  贾蔷叼着一根草,转头看他,“在想什么呢?”
  秦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位出身世家的公子哥,入伍没几天倒是将军痞的派头模仿了个十足十,不过只得其形未得其神,却全然不知自己的稚嫩,装模作样之中颇有些滑稽,也意外地让人心动。

  四十四

  篝火升起,军士们围着火堆轻声地说话。
  即使未到战场,却也已是夜不卸甲,入秋的天气,晚间的风刮过铠甲颇有几分凛冽的寒意。
  贾蔷抱着长戈立在帐外,暮色刚刚落下,将天地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守卫的军士们轮换着休息进食,此时刚好只有他一个人望着远方墨蓝的天色发呆。
  关山月明,正是思乡之时。
  他以为此生已对世间别无眷恋,更不再将京都当作故乡,就像一个漂浮无根之人,走到哪儿也不再有挂怀与思念。如今远征千里跋涉,才发现打小长大的地方已刻在心上,不用想也会怀念。
  秦钟走到他的身旁,并未出言惊扰,他却已回过头来,看着秦钟的目光由迷惘而宁静,就像是在异乡见到了一位故友,然而就对着秦钟笑了起来。
  秦钟渐渐年长后,相貌也随着他沉稳内敛的性子有所改变,更在被沙场征尘洗礼之后,清俊的容貌越发的显得冷峻而轮廓深刻,然而贾蔷的相貌却未曾大改,这一笑之下,秦钟也不禁恍惚地想起了当年桃花树下的那个少年。
  秦钟也不言语,径直走过去将外袍给贾蔷披上,此刻无旁人在近前,长官做这等举动也不怕让手下的军士们说嘴。
  贾蔷凝视着这人低头为他系带,眼中柔情流转,忽听见篝火旁的军士们唱起了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两人情不自禁地微笑了起来。秦钟却在他耳边轻轻地吟诵着另一篇古老的诗篇: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两人握着手,并肩坐下。他们却不知道,多年前的姑苏城中,也曾有一对新婚夫妇对着红烛如此许愿,却终究不曾冲破世俗。
  ·番外·
  贾蔷醒过来的时候,窗外阳光正好。
  这是初夏时分,心情也轻盈得如同荷叶上的露珠。他躺着一处狭小的宅院里,慢慢地才想起这是他才搬出宁府时珍大爷为他置办的宅子。
  那时候他失了父母,在宁府与蓉哥儿一起长大,府中的下人们说着他们兄弟二人的闲话,贾珍虽不喜贾蓉这个儿子,到底还碍着贾家祖宗的颜面,只能让贾蔷搬了出去。
  贾蔷慢慢回想着,嘴角忽而泛起了一丝微笑,是了,那些闲话中未必没有他自己推波助澜的份,看来当时的贾蔷也不是个傻子。那府中蓉哥儿虽与他要好,但他害怕的却是珍大爷的眼神,故而才会早早地求去。
  他静静地坐着,脑子里无数的画面纷沓至来,然而再努力回想着,也想不起来在这一年的贾蔷,经历过什么,将要去做些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切就好像跟梦里一般无二,直到在蓉哥儿家里见到了那个少年。
  他不是秦钟,他也不愿意说出为何他知道那个少年已经换了样貌。
  然而即使那个娇柔的少年如自己一样重生,也绝不可能有这样的气势与眼神,更不会有这般的见识与能力。
  他开始试着接近那位少年,每次有意无意的接触,都会有更多惊奇的发现。
  他忍不住去想,这位少年的出现,是不是会成为变数,让死局中的人挣脱了天网,能有另一番天地。
  若能不让一切重来,他也愿意去让做让世事偏移原有的定数的事,愿意看到哪怕是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起了变化。
  但那个少年还是超出了他的预计,他究竟来自何方,是什么样的人,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不在意追寻这个问题的答案。
  人生百年,不过转瞬,有一个人愿为你停留,只是片刻也足以珍惜。

  四十五、自述生平

  贾蔷从战场的死人堆里把秦钟挖出来的时候,他仿佛才第一次明白这个人一定要跟着自己来到这战场之上是为了什么。
  苍茫的古战场上,缔造过无数辉煌的传奇,却是没有留下名字的生命铺垫而成的。在血肉搏杀的旷野之上,生命显得那样的微不足道,不过凝成了最后的折子上的阵亡数字的一笔。
  而对于亲人而言,却可能是永远不会归去的魂魄。
  秦钟的伤并不致命,只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他在那个修罗场上被埋在尸骨堆中后首次醒来,睁开眼对上的是贾蔷疲惫却平静的眼睛,虽因先前的焦虑而布满血丝,却在波澜不惊中透出了坚定而执着的气势,仿佛为着眼前这人可以一往无前且生死相随。
  即使是在这个让他没有归属感的世界里,依然有一个人始终牵挂着他、直到最后一刻也不曾放弃他……这是秦钟再次昏迷之前心中唯一掠过的念头。也许正因为这样的牵绊,才会有种意志力支撑着他直到两天后彻底地清醒过来。
  这两天里,他只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贾蔷时不时地喂水给他喝,他也从来不曾想到过这位自小长在京城里的大少爷能在两年时间里迅速地适应了行伍生涯并掌握了野外生存的技能。
  两年的战役结束了,他们是获胜的一方,却付出了对方几倍的伤亡代价。
  几经周折回到军营里时,不见将士即将凯旋的兴奋与返回故里的轻松喜悦,气氛凝重而肃穆,空气中都似有着挥之不去的沉重与压抑的悲痛。
  傅恒殁了。秦钟听闻这个噩耗时,整个人也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怔立于原地。
  他所知的历史中,傅恒死时年近五十岁,除了最后一次出征未捷病死,一生领军并无出过什么大差错。作为当朝执政时间最长的首辅,怎么会才到而立之年就病逝在军中?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错了……秦钟模模糊糊地想着,他不能想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发生了,然而却是绝无虚假,真实得实在太荒谬了。
  或许他心中早有隐约的恐惧,世事并非能尽如他所料,岂能世间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但这一切突来其来地发生时,也来得太快了,让他毫无预备。
  秦钟坐在篝火堆旁,一个人默默地喝酒。
  他想起了很多的事,不知不觉已有十年了,自从他在秦可卿的屋子里睁开眼睛的那个午后起,所有经历的一切,浮光掠影一般地从眼前掠过,分辨不出昼夜四季交替,就这么飞快地消逝了,仿佛不曾留下任何的痕迹。
  有人在他身旁坐下,他知道,是贾蔷。
  贾蔷坐下后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仰头遥望着天际几颗疏朗的星,直到秦钟迷迷糊糊地感觉要睡去时,忽然听到了他的声音,无比清晰却让人怀疑是梦呓。
  “你相信有活过两次的人吗?”
  贾蔷没有看向他,只是平静地说了下去,仿佛有些深藏在心中的秘密,找到了一个出口,就再也不想一个人埋葬在荒芜的噩梦尽头。
  “我清楚地记得自己死过一次,在前一次的人生尽头,看到了宁荣两府的破败景象,看到了病死狱中的,被抄家发卖的,颠沛流离在发配路上的,这样一个名门望族到了那一刻,无论是不是当初尊贵无比的公子小姐,竟无一人能够幸免。很多次我站在梦中,就像是陌生人一样地看着那副场景,竟然不知道是凄凉还是痛快……或许当年的我就曾经盼着贾家有那么一天,轰然倒塌,灰飞烟灭得干干净净了……连一个干干净净的女孩子都不能保全……”
  秦钟听着他说着那些陌生的人物结局,不知怎的,脑子里就闪现出了警幻仙境中的一幕幕判词,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或许就是那样的结果了吧。
  然后听着他说起那个女孩子的结局,说起他醒来却回到了少年时,说起相遇时的种种猜疑与试探……事实上秦钟也同样对他不是没有猜忌过,然而他虽然一直觉得贾蔷与书中的人物相比似有脱轨的地方,却也一直没敢下过这么惊世骇俗的结论。
  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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