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无痕-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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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移的目光投到竹筠身上,文菲雪柔和的声音很亲切,“纪姑娘辛苦了。”
听起来这句话有些突兀,竹筠觉得她这么说,好像说的自己倒是外人似地,正要说点什么。却听她又笑道:“漂泊这么久,风餐露宿的真是辛苦了。可是看起来纪姑娘还是那么清丽端庄,气质优雅。嗯,比以前更美好了。”
竹筠被她打量着有些脸热,“贵妃说笑了。”不自觉的看了看元渊,却见她脸色有点尴尬,修长的眉轻轻皱起,似乎不适应这种暧昧的气氛。
笑容还在脸上,可语气已经不那么轻松,文菲雪看着元渊说道:“大总统命金统领带我前来看望郡主,请郡主不必担心。目前的局势很复杂,为了郡主安全着想,请郡主跟金统领去另一个地方。总统会安排时间与郡主见面。”
文菲雪说着,好看的脸色有些无奈,眼眸一抬,正色说道:“不瞒郡主,大总统已经失势,情况很复杂的,郡主多加小心。”
“大总统的身体还好吧?”
元渊觉得袁世凯竟然让文菲雪来这里见她,也是到了不得已的地步,他身边已经没有绝对可信的人了。而这两个人是他从朝鲜带来中国的,在这种微妙的局势下,北洋军内部派系太多,各为己谋,也只有这种“外人”才可以信任吧。
美丽的眼睛闪烁着一抹泪光,红唇轻吐:“近来如入梦魇,大总统不太好。郡主放心,大总统很快就会见你。”
声音还在空气里回旋,微微发凉,扫去空气里的暧昧,沉闷压在心头,没法轻松。
金俊业冷声道:“马车就在外面,请两位离开这里。”
他丢了这句话便转身走了出去,来接人是他的职责,不过他不想多说一句话,寒暄更不需要。
他不想看着文菲雪对顾元渊这么关心维护,当时总统交代他这个任务时,他本想推辞不就的,没想到文菲雪亲自来找他,他没有拒绝陪同她来这个客栈接人。
虽说他是袁世凯的爱将,其实他是陆建章一手提拔的心腹。他知道陆建章恨极了顾元渊,如果不是隔着文菲雪这层关系,他是不想管这件事的。他非常明白,中国人喜好勾心斗角,稍不注意自己的言行举动就有可能陷入危险的境地,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可是,他不想看着自己的同族,也可以说是自己最重要的人陷入中国人的阴谋里无法摆脱,他很想保护她,很想替她分担一些危险,也就一次又一次的陪着她涉入险地。
竹筠担忧的看向元渊,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金统领能找到这里,别人也能的,留在这里已经没有安全可言了。”元渊淡淡一笑,像是给予她安慰似地,上前拉着她的手紧紧握了握,“稍稍收拾一下,我们走吧。”
虽说收拾却没什么可收的,本来就是轻装潜行,不方便带多少行李。
文菲雪静静打量着她们,不自禁的流露出一些无奈的苦笑,“郡主的耳疾都好了吧,总统时常挂念着呢,上次陆大人在陕西打了败仗回来说看到郡主在陕西徐大人那里,总统当时就命人前去寻找郡主,没想郡主走得很急,去的人也没找到郡主。不久得知郡主去了四川蔡将军处,才叫人放心了。”
元渊暗自一凛,原来自己的行踪都在袁世凯的眼皮底下,脱口就问:“你可知总统急着见我是为了何事?”
不是文姑娘,或者文贵妃,而是“你”,是不是拉近了一些距离呢。
文菲雪觉得自己很可笑,到了这种境地,还在意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稍微停顿了会儿,她仰了仰头凝视着元渊,淡淡笑道:“我很想知道总统急着见你是为了什么事,但总统的为人郡主比谁都明白,他认为重要的事情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我只是奉命前来打消郡主的疑虑,其他的事情只有郡主自己去寻找答案。”
顾盼之间风情万种,竹筠一动不动的打量着文菲雪的举动,觉得这个贵妃太深奥了,实在看不出她做这些事情是什么目的。先前对她救元渊充满感激之情,可是隐隐中觉得不仅如此。她是袁世凯的妾室,也是替袁世凯做事的。难道袁世凯不知道她放走元渊的事情吗?既然如此,袁世凯对她还是信任有加,其中必不简单。
元渊听她这么说,也没再追问。
街上还是很热闹,到处是散发的传单,百姓们很兴奋,看着游行队伍指指点点的说笑。她们坐着马车离开了客栈,去袁世凯安排的秘密地点暂住。
这是北京城里的一座典型的深院大宅,处于离总统府不远的一个胡同里。
竹筠虽然忐忑不安,也没说出自己的担忧,还故作轻松的跟元渊下棋写字,等待着袁世凯的接见。
倒是元渊时而提起她过去的经历,提到袁世凯让她去国外受训的过往感慨万分,还安慰竹筠,既来之则安之。
竹筠感觉到元渊有什么事情瞒着她,是不想她担心还是其他的,她也不能问。因为她知道元渊决定的事情也是不会更改的,这下她更是忧心忡忡又不能表露,压在心头的石头更重了几分。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她和元渊之间相爱至深,可以同生共死,患难与共,却是不能坦诚相见,元渊是,她也是。心神疲累,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刚刚发现的问题,恍惚之间突然觉得会失去些东西,也更加恐慌。或者不是刚刚发现,而是拚命压在心底最深处不敢触及,可是不敢想的问题并非不去想就能忽视不管的,就怕事到临头根本不是她能控制的,摆脱的。
两天后的一个夜里,金俊业来接元渊去总统府。竹筠不在之列,元渊故作轻松的说道:“没事,我很快就回来。”
竹筠点点头,无需多说些什么,只是三个字:“我等你。”
卧室里的灯光柔和但是有点灰暗,一应摆设还是按照皇室的标准设计的,但是没有当初那么显赫威风,有点杂乱无章,依稀 能看到椅子上的龙垫和龙套,墙头上挂的精致的军刀。
袁世凯穿的是青色丝绸长袍。他明显老了,一脸的倦容,肥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颓废憔悴,正坐在太师椅上慢慢地摇晃。
金俊业站在门口禀告道:“回大总统,顾小姐来了。”
钱福顺看到来人时瞪直了两眼,稀疏的两撇胡子龇了起来,指头也抖着,“你,你,你——郡主?”
暗淡的灯影里还有一个人,华丽的身影缓缓显了出来,“钱总管,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奴才遵命。”钱福顺还是习惯了这些皇宫礼仪,没忘了礼数,朝袁世凯叩首后才退了出去,惶恐的打量了来人几眼,赶紧避开了。
袁世凯停止了摇晃,睁眼看着进来的人,有些突然和惊喜。
“渊儿!是你啊!终于回来了,渊儿!”
他坐直了身体,一双铜环大眼瞪圆,又惊又喜的伸出手想抓着什么。
元渊忽而鼻子一酸,心理防线崩了个口子,哽咽道:“元渊拜见伯父大人!”
“快起来,快起来说话!”袁世凯想站起来,被文菲雪阻止:“大总统,元渊不是外人,您保重身子骨才是。”
她说出这个名字,似乎很欢喜,侧头朝元渊一笑:“郡主坐下说话吧,大总统想见你想得不得了呢,两父女还这般客气啊。”
元渊没有看她,也感觉到她的目光很温柔,很深情,更觉得尴尬,只得在袁世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渊儿,你走了很久啦!伯父很担心你的安危,一直挂念着你啊。上次陆建章那个老家伙跟徐树藩打了一仗,儿子被徐树藩抓了去,没想那个小子还是有算计的,拿陆家小子当人质逼得陆建章把督军让给他做。哼,这事情闹得,更他们的抢似地,他们闹革命就是闹地盘,闹大官做,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共和民主,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元渊坐得很端正,见袁世凯还是不能释怀,仍然对护国运动存有很大的芥蒂。她心里感叹着,到了目前这个地步,他还是不服输的,更不能理解这场战争是为了国家的未来命运,是为了建立一个新的政治体制。在他眼里,各地军阀反他,只是为了分地盘,分他的权利而已。
袁世凯很少抽烟,可能是为了提神,文菲雪点燃了一支雪茄递到他的手里,“大总统啊,元渊刚回来不久,何必提这些烦心的事情呢,高兴才是。”
“呵呵——雪儿说得极是,渊儿啊,你过得好不好?我记得你走的时候身子还负着重伤,耳朵也坏了,现在都好了吧?”
元渊起身答道:“谢总统关心,元渊已经恢复了。”
“坐下坐下,渊儿真是见外了啊。”
烟雾缭绕中,袁世凯黝黑的脸庞来了精神,关切的看着元渊,像是质询又像自言自语的说道:“你在蔡松坡那儿,我很放心。蔡松坡是你的师兄,对你不会错啊。你看,就连你这次回来,他还千叮咛万嘱咐的叫我好好待你。呵,叫伯父这个气啊,难不成我们父女一场我还不如他对你好啊!”
63
63、聚散终有时五 。。。
靠着墙壁的欧式大挂钟滴滴答答的摇摆着,时间轴没法控制的向前跑动,挡也挡不住。袁世凯粗重的喘息声听来十分严重,文菲雪叫来侍女捧来漱口的用具伺候了一番。
元渊看到袁世凯疲惫的症状,也不禁说道:“伯父,您需要休息。”
她的声音很低,流露出的是关心和劝解的意思。
袁世凯哼笑一声,勉强坐了起来,接过文菲雪捧来的茶水喝了两口,抬眼看着元渊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当这个皇帝,你不赞成。呵,到现在我总算明白了,除了克定,估摸没几个人真心拥戴我啊!”
元渊抿紧嘴唇,不置可否。
算是默认了。袁世凯又哼了声,原本黯淡的双眼突地一瞪,“渊儿,这么多年来,伯父待你如何?”
感觉这双铜环大眼含义莫测的观察者自己,元渊眉头一动,起身朝袁世凯跪倒,“伯父待元渊恩重如山。”
因为空间太大,屋内的暖光没有一点暖意,夜里的寒气本来就重,那双审视的目光像是要看穿自己一样,元渊从心底生出丝丝寒意。
“元渊说得见外了,大总统曾经是你的伯父,如今可是你的义父,父女情深,还谈什么恩不恩的呢?”
流转的目光在元渊身上划过,文菲雪轻柔的笑着。
“起来起来,我们父女一场,这套俗礼免了吧。”袁世凯朝前倾身,作势要拉她起来。
见他如此,元渊便站了起来。
“皇帝我也做不成了,洪宪王朝的宏图大业不过是天下人的笑柄啊!罢了,罢了,我也不想再操这份心。”袁世凯忽然撑着扶手站了起来,接过文菲雪递过来的拐杖走开几步,离开了躺椅。
“渊儿,这里没有外人,你是个明白人。”
袁世凯粗犷的嗓音有种强迫的压力,即使时不时伴随着咳嗽声,让人听起来不自觉的绷紧了神经。
文菲雪的笑容还留在脸上,却不那么自然如是。
“大总统,别累着了。”她想扶着他坐下,袁世凯没动,而是圆瞪着双眼审视着元渊。
“伯父的意思——”
元渊微微苦笑,她做好了心理准备,要面对的事情终归避不得。
文菲雪扶着袁世凯坐到太师椅上,双眸朝元渊盼了一眼,却是几分担忧和关切,“大总统,夜里凉,我叫下人送点热水进来。”
没等袁世凯发话,她已移动莲步。她很聪明,虽然袁世凯很多隐秘的事情也不瞒着她,不过这件事很重要也很微妙,她觉得避嫌才好。经过元渊的时候,美眸流转几许,似乎想提醒她什么,却又不能表达出来,见她修剪精致的短发在灯影下泛出桔黄色的光泽,衬托着白皙的皮肤非常柔和好看,她感到自己的心脏突地一疼,有什么东西就要涌出来,迫使她想靠近些,再靠近些,不由自主的凝眸于她,吐出轻若蚊音的声音,“元渊,小心。”
可能只有自己能听见吧,她感到元渊没有任何反应,只得暗暗苦笑。
这种微妙的举动的确没有引起袁世凯的注意,他还在哼哼,耷拉着眼皮瞪着地面,好像地上有什么东西让他很是憎恶,目光渐渐凶狠。
落地大挂钟仍然不缓不急,按着自己的规律走动着。屋子里也变得压抑沉重,元渊感到自己的心跳偏离了正常的律动,她感到该是说明真相的时候了。
“外面的流言传了这么些年,我就是不想听,耳朵也听成老茧了啊。当年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宫里宫外就有传闻。你爹爹的死很难说不是因为你,到现在我还是觉得他是因为这件事被陷害的。他遇难前嘱托我救你一命,我冒着风险把你救了出来,把你送去雨泽山房藏匿起来。后面的事你自己也很清楚,我把你送去国外,回来后一直留在身边不就是为了保护你嘛。
可到了今天,你这个孩子还是没跟我说实话。呵,渊儿,你明白我指的什么吧?”
袁世凯坐得端正,身子还病着,也是腰杆笔直,本是无神的双眼突然发射出两道精光来,逼近了元渊。
月已西沉,竹筠翘首以盼,怔怔的看着天际一弯明月渐渐隐没在厚重的云层里。原本皎洁的夜空一下子变得乌黑一片。
她想做点什么缓解内心的不安,但是根本没有什么事可做。
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来到门前,她的心跳慢了一拍,反应似乎迟钝了一秒。接着,轻轻的敲门声让她紧绷的心弦就要崩断。
是谁,会是谁?
她是自问,因为不敢确信来人的身份,心里也更加发慌。
但是,熟悉的手法已经让她心里了然,来者是她不想见却不得不见的人。
打开门,一行数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阴冷的老人,灰色长衫,面目冷漠。
竹筠赶紧朝此人恭敬的拜倒,“竹筠见过冷班主。”
原来是冷华池带着几个班众找上门来。
冷华池哼了说道:“纪姑娘,别来无恙啊!”
他的声音很冷淡,白眉一耸,十分不满的挑了挑眼。
“竹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