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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乱世小民簿-第39部分

小说: 乱世小民簿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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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这个问题已经不是首要考虑的问题了。因为她连她自己的性命都没法保证。怜悯之所以在大多时候只属于强者,是因为弱者连自己都应付无暇。
  ——不过这仅是理论上而言罢了。如果事情真的能按照理论来进行,也不会产生如此之多的变数。即便大多数的人希望自己能在某些情况下冷血,但心这种东西,从来就是以无法控制而闻名的。
  
  其实沐雨只发呆了几秒而已。
  但就是这几秒,身后几乎是三把农具的攻击。镰刀两把,锄头一把。沐雨没有发现背后的危险,但涟漪发现了。足下一动,将拿锄头的踹了下去,又格开了一把镰刀,但另一把狠狠地砍进了左肩膀——以划拉的形式抽开。涟漪失声低呼。
  沐雨立时回过神来,转身的一瞬脸色就变了,匕首以极快的速度扎进那人的脖颈,而后那人被狠狠地踹了下去——那是涟漪也从未见过的杀意。
  脖子很痒。被疼的有些恍惚的涟漪只觉得。她突然想起来其实自己是有三生的,扭过头一看,被镰刀锯齿状的刃伤到的极其不规则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肌肉纠结在一起并迅速结痂然后脱落,这个被加快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愈合过程其实看着很让人犯恶心——
  但周遭的村民却显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沐雨虽然起了杀意但并没有杀红眼,看到对手突然的兴奋和涟漪瞬间愈合的伤口,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一次,他们似乎是冲着涟漪来的,不,也许是冲着三生来的。可三生在大多数人心里,不是只是一个传说而已么?
  ——但到底是什么力量,使得这些人连命都不顾了?难道他们都不知道,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么?
  沐雨有点急了。不要命的人比什么都可怕,因为这个人连命都不要了。
  
  有多少个人被踹下去了。沐雨不知道。上了多少人死了多少人沐雨也不知道。只记得两人护着沐汀气喘吁吁,还是不断的有人上来。半百而已——可这个数字无论如何对于两个人来说都太多了。
  好在对手都是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一般人——对,就是一般人,才让沐雨觉得无比寒心。
  她不明白是为什么。完全不明白。
  被划伤了好几下,涟漪因为帮她挡了几下衣衫也破了几个口子。可以这么说,若然不是涟漪,她已经被杀了,但若然不是涟漪,她早就可以逃了。这是个怪圈。然而即使是三生,也不能回复涟漪的体力,或者这么说,因为三生的治愈,涟漪反而更累了。三生给她所带来的耐力的增加两两抵消,几乎已经是全在凭着意志力抵挡。
  结束的时候沐雨觉得全身都虚脱了。
  巫医后来干脆找了把椅子坐了。这时才终于站起来,唇边勾起一丝胜利的笑。
  涟漪和沐雨互相靠着坐下来,沐雨身上到处的伤痕让涟漪看着心疼不已,然而一时又毫无办法。只得恨恨地望着那巫医,道:“临死了,还不让我们见见你的真面目么?”
  但巫医只是慢吞吞道:“你是在怀疑,一个老人不可能有这样的迅捷的动作么?但连伤口都可以瞬间愈合的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呢?”
  涟漪一怔,下意识道:“你也有七禅蛊?”
  那巫医却猛然阴下了脸。
  涟漪略一思忖,与沐雨交换了个神色,道:“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七禅蛊的消息的,但这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
  “哼,这就是新月一族的傲气么?”那巫医冷笑,“你以为你新月一族,还是王族么?!”
  这下子,两个人都怔住了。新月族是王族?什么意思?王族和七禅蛊又有什么关系?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涟漪眯着眼睛,透着警告的意味。适当的刺激可以得到更多的情报,这道理她当然懂。
  “王已经死了近七百年,你新月族的国家也已经分裂成了这般模样,而你,却仍是如当年一般长相。这就是王族的傲气?你一族掌控着七禅蛊,怎么就没见到去收复你的国家?这东西,可不是那么听话的啊。”
  “你。到底想怎样?!”涟漪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明白这时候气势决不能输。
  “我一族的人,等待你们,已经等了近七百年了。”那巫医抬起头来,沟壑纵深的脸上是一种诡异到让人冷掉的笑,“从我出生起,就被告知一定要等到新月族人,然后侍奉他们。因为我这一族一生都将侍奉于王族。王会带领我们复国,而我们拥有无敌天下的七禅蛊。可结果呢?七百年了,消息全无。一些人因为不愿意如此下去而出走,一部分人被抓回来族规处置。族人越来越少。而我呢,生为族长的儿子,又如何能走得了!?”
  “你跟他。真是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呢。这算是王族的骄傲么?不愿意玷污你们高贵的王族之血?”巫医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似乎是画像,隔得远了,看不清楚。“族里活着的人都是疯子。为了不切实际的幻想而等待的疯子。等到了又如何?结果还不是,死在了自己所要侍奉的人手下?”
  沐雨一听这话,冷笑起来,她亲身经历了被自己国家抛弃的经历,这一次,是亲眼目睹被族长遗弃的族民:“这么说,这些人都是你一族的?”
  巫医只是冷笑。
  
  而沐雨只是不明白。是怎样的恨,让一个人连同族的人都接连的恨上了?
  背后却突然传出一道声音,“你身上有七禅蛊?”
  巫医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是乱神?”
  回答的仍旧是一声冷哼。
  沐雨看着沐汀站起来,眼神复杂。这丫头是什么时候醒的?
  “爹。对不起。还在打着的时候汀儿就醒了。只是还没什么力气,怕你们分心……”沐汀讷讷道,全然没了刚才言语间的寒冷。
  沐雨摇摇头,她已不打算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了,无论沐汀是怎么想的,她都是她的女儿。之前的冲突,她不希望再发生了。沐汀有自己的想法也算是件好事吧,沐雨认真地看着沐汀,这孩子仍是小小的个子,但今年,她已经十二岁。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握着她衣角的小丫头。因为一直一直看着她长大,所以竟然都没怎么意识到她的成长。尤其这孩子,也没怎么长高。
  ——嗯。还有个在长身体的孩子,以后加餐好了。沐雨想着,伸手摸了摸沐汀的脑袋。
  父女二人的互动看在涟漪眼里,忽然觉得刚才的紧张感一下子全没了,轻轻笑出声来,对在屋下的巫医道:“你说的我完全听不懂,也不想懂。抱歉。”这么轻松当然是有原因的——
  “我想你似乎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沐雨看涟漪一派轻松,猛然也反应过来,跳下了屋顶,“你现在,可是只有一个人了。”地上一些人还在抽搐着,虽然没死,但基本已无战斗力——这个高度想摔死人还是有点难度的,但摔晕摔残倒是没什么悬念。
  涟漪看沐雨跳将下去,心里一惊,虽然看起来对方只剩下一人,但是如此托大仍是不妥。
  沐汀此时却摇摇头,跟着跳了下去。涟漪看沐汀的动作,料想没什么事,遂一同下了屋顶。
  “那又如何?”那人仍是笑,“我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
  “什么意思?”沐雨冷声道,下意识觉得有点不对,想往后退。
  那人笑着蹲下了身子——
  沐汀脸色一变,道:“跑!!!”沐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沐汀这么说肯定是有问题,来不及细想,抱起涟漪跟着沐汀跑起来——
  三人跑的极快,眨眼就跑到了药庐后面好几丈远,只听得一阵巨响,爆炸的气浪掀翻了药庐,将三人狠狠地撞到了地上——
  
                  一角
  揉着疼痛的背,沐雨心里问候那位疯子的祖宗十八代,武学里有句话叫做“背如棉”,说的正是背部最为脆弱。在地上疼得滚了好几下才爬将起来,沐雨虽然嘴上不说,心里骂的是更厉害了。  
  那一边涟漪没什么大碍,沐汀最惨,虽然跑的是在最前,毕竟是个小孩子,趴在地上一时间爬都爬不起来。
  炸药是埋在院子里的,三人跑到了药庐背后,让药庐挡了挡,只是这点程度的伤算是幸运了。还好沐汀发现的早,不然三人就算不被炸死,也要被药庐的碎片砸死。
  坐在地上背实在疼得厉害,沐雨想了想索性也趴着,转头去问沐汀道:“汀儿觉得怎样?”
  “还好。”沐汀闷闷地应了一句,“头还有点晕。”
  “背疼……”沐雨可怜兮兮地拉了拉涟漪的衣角,“要不你去药庐找找看还有没有剩下能用的药材,快疼死了。”
  涟漪看她可怜的样子,知道一部分是装出来的,仍是心疼,想想沐汀也没完全退烧,遂应下往药庐去了。
  
  涟漪一走,沐雨便道:“汀儿,你说乱神是怎么回事?”
  沐汀看不到沐雨此刻的表情,但也能明白她此时脸色定然是阴的厉害,“听声音,那些人不像是被控制了。与其说是控制,不如说是影响。只要那个人把村民都集中起来,在这个范围内产生影响是绝对可行的。况且人的情绪本身就很容易受群体影响。乱神能够把这些情绪扩大而且让人产生错觉。”沐汀顿了顿,又道,“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沐汀没有说完,就被沐雨揉了揉脑袋,“爹?”
  “我似乎明白了些了。但是还是有点事想不通。这个你娘不问,你就别对她提了。汀儿不用想太多。这些年辛苦了吧?爹跟娘都在你身边呢,不用害怕。”沐雨坐起身来,觉得背已经不那么痛了,“爹一直觉得,小孩子就该像个小孩子的样子。我不反对你长大,但偶尔跟爹娘撒撒娇什么的,也挺好啊。”
  “可爹总是霸着娘,汀儿没机会啊。”
  “你娘不是一看到你,就立刻把你爹我给抛弃了么?”
  “哪有?娘抱着汀儿,还不是看着爹的?”
  ……
  
  涟漪搜寻了一番没有什么别的发现。现场惨不忍睹,几乎找不到一副完整的身体。虽然炸药只在院子里埋着,但是被气浪炸成碎片的药庐才是最大的杀手。除了人残破的肢体,药材也到处都是。但晒干的草药不能直接用,成品药的药罐子大多摔坏,拾起来只看到碎片了。空手回去虽然不好意思,但是也没有办法。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沐汀趴在沐雨腿上,父女二人聊着什么很开心的模样。她有些不想上前打断二人的对话,沐汀却早一步喊了起来:“娘!”
  三人商量了一阵,觉得沐汀虽然还有些发烧,但是已经退得差不多了。这个满是死人的村子三人都不愿意多待,想了想,拿了村内一张旧板车。可怜那两匹百里挑一的好马,一下子沦落成拉车的。套缰时虽百般不愿也只得从了。
  三人不久便离开了这座村子。
  沐雨不愿意去想很多事,但有时候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已经是无可避免的了。她在很久之后才发现这一点。
  
  桑迁二百四十二年,曲陌二百七十年。这一年,刚过初春,曲陌转为最高级别备战信号。桑迁王亲征曲陌,御驾封古城。
  随军二十万,禁卫军五万,共二十五万人。预计行军一月半。
  飞廉方面按兵不动,虽无动作,但联盟的关系已预示了曲陌没有援军的可能性了。曲陌王急调物资前往帘筝关,运输队日夜兼程,在桑迁王之前一月抵达。
  而此时,沐雨和涟漪还在飞廉境内寻找新月族。陆路偏僻,对此消息毫不知情。
  运输队抵达帘筝关的当日,单江面见了曲陌王。
  
  命运之所以被称为命运,是说即使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不是你,也会是别人。事情终究会发生,只是触发事件的人不同而已。
  当日在并封村内的外人,不止沐雨三人。并封山谷内还有两人。
  一人方脸,络腮胡,身材魁梧,着一件深色短褂,背负巨弓,筋肉毕现。另一人着青衣,面色淡然。如果有同时认识两人的人在场,那么这个人一定会惊讶万分。因为方脸的,是桑迁隐的成员,而青衣的,则是曲陌的官员。
  两人原本坐在一些乱石上,都没有说话,直到那阵巨响传来,方脸的才道:“再等等。”又等到第二日午时,两人才动身前往现场。
  此时现场的混乱状态,比之前更甚。除了死者的惨状,更有附近野兽的争食。
  青衣的在现场转了转,道,“没见着相似的尸体,估计是走了。”方脸的便道:“若是这么容易便死了,倒也省得以后受罪。我们也省事得多。”
  青衣的皱了眉,道:“你不是更该担心她们的死活么?”
  方脸的耸肩道:“担心她们的是老不死。关我鸟事。可老不死不可能算不到她们会不会死。这不在我担心的范围。”
  “你很信任老不死?”。
  “不。我怕他。怕得要死。怕得都不敢不去好好做事。”方脸的拍拍胸口,似乎心有余悸。
  “那你到底是在为飞廉做事还是为隐或者是为竹林?”青衣的笑。
  “有的时候我也分不清楚。”方脸的做出个夸张的叹息,“选了这行,演的太久,也快忘了自己是谁。飞廉让我在竹林当卧底,竹林又派我去隐,两边我都在给情报,我到底算是哪边的?”
  青衣好笑的看着这魁梧的大汉做出夸张的表情,“所以现在是你么?”
  “不知道。但现在我代表的是飞廉。”方脸严肃起来,“如何?要合作么?”
  “飞廉想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找到我?”
  “你以为。飞廉不知道你去了端蒙?这七禅蛊你也见到了。这东西,不管是失败品还是成功品,杀伤力都有够惊人哪。桑迁拿着这样的东西,曲陌要怎么能赢?”
  “飞廉也怕了?”
  “上面的人在想什么,我怎么知道呢?”
  青衣的半晌道,“具体的,还待我去见了王才能有定论。”言罢环顾周围,叹息道,“这真的只是一个失败品?”
  “嗯。乱神。”方脸的点头,解释简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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