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gl)-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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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御史眯着眼珠扫了一眼正在戏台上曼舞的绿衣舞姬,索然无味地饮了一杯酒,叹道:“云将军怎的还没出现?”
刺史李克哈腰笑道:“云将军素来说话算话,既然承诺了大人会邀得长安霍小玉前来献艺,必定会带着霍小玉前来赴宴。”
刘御史不悦地冷声道:“本官只怕他言而无信,不敢赴宴了!”
李克赔笑了两声,对着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去将军府催催,怎的云将军还不来?”
“诺!”
刘御史听见了李克的命令,脸上的不悦稍稍散了一些,耐着性子继续看戏台上那些庸脂俗粉的无趣歌舞。
马车驶到了刺史府门前,久候的小厮连忙迎了上来,哈腰道:“云将军,你可终于来了,御史大人可等急了!”
云晚箫嘴角勾起一抹阴沉的笑来,“确实是让他等了太久。”说完,翻身下马,轻咳几声,示意云飞掀帘让霍小玉下来。
“霍姑娘,我们到了。”云飞点头说完,掀起了车帘来。
霍小玉一手怀抱琵琶,一手提着红纱裙角走下了马车,刚往前走了一步,便发现云晚箫与她近在咫尺,胖瘦与她相似,只比她高了半个头。
“云……”霍小玉隐隐嗅到了一丝云晚箫身上的清香,仔细打量了一眼她的衣裳,整洁无皱,干净无尘。霍小玉回想梦中与李益耳鬓厮磨的点滴,即使是曾经那般好的他,这身上总归会有些男子汗味,绝不会有清香。
他……为何这般好闻?
“该进去献艺了,霍姑娘。”云晚箫低声交代了一句,脸上的笑意虽浓,却依旧让人觉得冰凉,不忘交代云飞,“刺史府侍卫众多,你就在这里候着吧。”
“诺。”
霍小玉心头疑惑暗涌,只能跟着云晚箫走入商州刺史府。
“云将军来……”
“那位女子莫非就是……”
“长安七里烟花巷中的霍小玉果然名不虚传!”
“这霍小玉当真是仙女下凡呐!”
原本打算迎上云晚箫寒暄的宾客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她身边的霍小玉,赞声不休。每一句落在霍小玉耳中,非但没有让霍小玉觉得欣喜,反倒是让她觉得有几分自怜。
今朝她韶华尚在,自然是人人眼中的美娇娘,他日她芳华尽逝,这些个曾经为她惊艳的俗人,又有谁愿意多看她一眼?
堕入风尘,一世卖笑,难遇良人,不得善终。
这十六个字凉凉地浮现心头,霍小玉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轻轻一颤。
云晚箫将她这一刻的举动看在了眼底,同是女儿身,将心比心,天下哪一个姑娘愿意这样做他人眼中尤物,受这些下流目光肆意顾看?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可怜女子,强颜卖笑罢了。
云晚箫忽然停下了步子,霍小玉一怔,不解地瞧了她一眼。
只见她微微一笑,眸中藏了一丝暖意,朗朗唤道:“云副将何在!”
刺史府外的云飞听到了叫唤,连忙跑了进来,抱拳道:“将军有何吩咐?”
“去我马鞍下把那件暖狐披拿过来。”
“诺!”
霍小玉一惊,怔怔地瞧着云晚箫。
云晚箫沉默不语,等着云飞抱着暖狐披跑了进来,伸手接了过来,利落地抖了抖,顺势罩在了霍小玉身上,“春寒,下次再有献艺,多穿些衣裳。”转过身去,云晚箫径直朝着李克与刘御史走去。
他……真是个有意思的冷面将军。
霍小玉嘴角浮笑,拢了拢双肩,脚步加快了一些,赶上了云晚箫。
“霍……霍姑娘!”刘御史眼光一闪,满是惊艳,灼灼的目光不断在小玉身上巡梭,下意识地咽了一口津液。
李克惊瞪双眼,目光往云晚箫脸上一瞥,“云将军果然一言九鼎!”
霍小玉被看得难受,也只能笑盈盈地抱着琵琶福身道:“小玉,有礼了。”
“免礼!免礼!”刘御史激动地伸出双臂,便要来扶小玉。
霍小玉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脸上忽地绽放出一个魅惑的笑来,她拂了刘御史的意,自然要给刘御史一个甜头,这道理,她岂会不懂?
刘御史脸色一沉,“霍姑娘似乎……”
霍小玉笑道:“大人莫急,小玉尚未献艺,自然是跑不了的。”
刘御史听得心酥无比,啧啧了两下,大笑道:“好说!好说!”
霍小玉微微侧脸,看了一眼冷面不语的云晚箫,笑道:“云将军赠袍之暖,小玉无以为报,就只能用这一舞,让将军开怀一顾。”眼波流转,目光瞧向了一边的刘御史与李克,不打算凉了这边恩客,“更让二位大人欢喜。”说完,福身一礼,转身抱着琵琶朝着戏台走去。
云晚箫听她话语圆得恰到好处,不禁抿唇轻笑一声,坐到了席上。只见她顺手提起桌上的酒壶,摇了摇,揭开酒壶壶盖闻了一口,赞道:“李大人今日可是把府藏的美酒都拿出来了。”
李克得意地笑道:“云将军果然厉害,只闻一口便知这是我藏了多年的好酒。”
云晚箫提壶站起,另一只手执了一个酒杯,走到了李克与刘御史面前,亲手为他们二人斟满酒,也给自己斟了一杯,笑道:“今日晚箫来迟了,愿自罚三杯!”
李克大笑一声,伸手压住了云晚箫执杯的手,“云将军,你这可不是罚,是想多喝几杯我这儿的美酒吧?”
“呵呵,李大人果然厉害!”云晚箫笑容深深,举杯敬向了刘御史,“御史大人,晚箫敬你。”
“好!”刘御史应了一句,魂早就被此刻卓立台上的那一抹娇影给勾了去,匆匆饮下了一杯美酒,更觉心醉。
“来来!再敬二位大人一杯!”云晚箫再为两位大人斟满酒,三人又饮了一杯。
“哇——”
突然听见宾客一声惊哗,云晚箫转身瞧向了戏台,她知道,此刻必是霍小玉开始献艺,才会惹得一众宾客如此激动。
只是,这一顾,纵使云晚箫同是女子,也终究忍不住吟一句,“美人如花隔云端。”
☆、7第七章.惊四座
暖狐裘轻解脚下,霍小玉反抱琵琶,红纱随夜风清扬,婀娜的身姿好似敦煌飞天降世,美得有些飘渺出尘之感。
她嘴角轻轻地勾起一抹魅惑的弧度,脸上两点梨涡旋得极深,一双美眸娇滴滴地往云晚箫这边眨了一下。
她……果真很美……
不知是因为腹中美酒,还是因为霍小玉这双勾魂眼眸,云晚箫惊觉自己有一丝醉意,连忙收敛心神,侧脸望朝另外一边,不敢再瞧此刻戏台上的霍小玉。
有些美,可以让女子也为之倾倒,无疑,霍小玉不单有这个本事,还能让看官开怀,甚至让看官心酥。
“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正经多久,才肯乖乖露出你的狐狸尾巴!”霍小玉心头一笑,脸上自然也漾开了妩媚的笑意,只见她指尖轻轻拨动琵琶弦丝,断断续续却又恰在音节上的曲音便从指间响起。
“霓裳兮绮罗无双,飞天兮大漠无边。”
婉转的歌声应着琵琶声徐徐而出,每句歌声之末,总会有那么一个勾人心魄的轻扬尾音,随着她身姿的舞动,更显魅惑。
“长河落日,黄沙万里,我且舞一曲,但请君顾兮……”琵琶声突然停了下来,满座俱惊,直勾勾的目光尽数落在一袭红纱裙的霍小玉身上。
“今宵月初明,望君,望君……”霍小玉轻唱了几句,带着一抹娇羞之色,目光一一扫过台下众人,定定地凝在了依旧低头斟酒的云晚箫身上。
“惜我……”
歌声突断,只听见琵琶响起一声惊弦声,音落之时,霍小玉已将怀中琵琶往云晚箫那边抛去——
“云将军,快接住霍姑娘的琵琶!”刘御史忍不住一声大喝。
云晚箫下意识地抬眼,琵琶已近在眼前,她连忙伸手将琵琶抱入怀中,上面淡淡的幽香让她有些失神——若今日的她只是将军府的千金,也该会弹琵琶吧?云晚箫的手指拂过弦丝,琵琶响起一串玉珠砸盘的脆响,她轻咳了几声,不禁蹙起了眉心。
众人见琵琶安然,都悄然舒了一口,这才意识到神魂不知从何时起,已被台上霍小玉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给牵了去。
他……竟然蹙眉?
台下看官为小玉魂牵,可是台上小玉却因为云晚箫的轻轻蹙眉有些失神。
满座皆欢,我独悲。难道他也是这般心思?
“云将军好身手!”霍小玉在台上莞尔,出口一赞,不忘朝着刘御史与李克也轻笑了一声,“琵琶曲声太过哀怨,今日夜宴岂能让这曲子坏了大人的兴致?”微微一顿,霍小玉目光落在了乐师群中的大鼓上,“小玉愿为大人跳一支飞天舞,不知道有哪位大人肯为小玉击鼓为乐?”
刘御史迟疑了一下,自知乐理不通,自然不能击鼓,“李大人?”
李克也颇有些心虚,若是击鼓敲不在节拍上,坏了小玉姑娘的舞姿,自然会坏了大家的兴致,这出力不讨好之事,万万不能做!
“云将军?”
李克的声音响起,云晚箫自知是肯定推脱不了,只好放下怀中琵琶,抱拳道:“那晚箫只好献丑了!”
霍小玉没想到会是云晚箫出来击鼓,不免有些惊喜,在戏台上忍不住轻笑一声,“云将军若是在那边击鼓,鼓声传来这边也小了很多,所以还请云将军上台来击鼓,好让小玉听得分明一些。”
云晚箫冷面看了一眼刘御史,这刘御史急着看小玉之舞,哪里顾得了那么多,当即急不可耐地道:“速速将大鼓搬台上去!”
“诺!”
待大鼓放好,云晚箫手持鼓槌走上了戏台,站在了霍小玉身边,目光却紧紧盯着刘御史,有些焦色在眸底渐渐浓郁起来。
“云将军,这击鼓看似简单,可也要专心才是。”霍小玉忽然出声,让失神的云晚箫略微回神,轻咳一声,再次蹙眉示意可以开始。
霍小玉刻意凑近了她一分,晚箫身上的清香再次沁入她的肺腑,她不禁笑道:“云将军好香。”
云晚箫正色道:“霍姑娘莫要胡说,定是方才抱你的琵琶,沾染到了姑娘香味。”
“哦?”霍小玉眸中的狡黠之色浓了三分。
云晚箫脸上依旧冰凉,说话更加冰凉,“这献艺若是毁了,你可要空手回长安了。”
霍小玉对上了她霜雪一样的眸光,脸上笑意虽在,却也没有了开始的温度,“若是将军击鼓毁了献艺,可就怪不得小玉了。”
“征战多年,岂会不知如何击鼓?”云晚箫冷笑一声,话中有话,“上了戏台就做该做之事,有些话,多说无益。”
“你!”霍小玉忽然觉得眼前的她浑身是刺,就好像是一只袒腹悠闲的刺猬突然翻身竖起全身刺芒相对,扎得人难受。
只是,她霍小玉只不过是小小青倌人,又不会成为敌人,云晚箫究竟是在防范什么?
霍小玉一时想不分明,但也知道,若是在戏台上愣久了,定会让诸位看官失了兴致,于是强笑一声,在台上旋身而舞,翩翩红裙,翻飞缱绻,一曲飞天舞翩然呈现眼前。
“咚咚!”
云晚箫击鼓两下,恰好配上了霍小玉足尖在台上轻踏两下,惹得台下看官叫了一声好。
霍小玉偷偷瞄了云晚箫一眼,见她脸色苍白,眸光悠远,似是在回忆什么?
沙场数载,战鼓是唯一的乐声,只要响起,将士无一不搏命相拼,至死方休。
云晚箫接连咳了几声,当年心口的伤处又开始隐隐作痛,潼关当年的战火她忘不了,当年的血腥味也忘记不了,不是因为战争的残酷,而是因为,那个为她血战至死的伟岸身影——尉迟林。
他究竟知不知道她是女儿身,云晚箫不知道,可是尉迟林在为她杀出血路之时,那眸中的柔情没有一丝虚假,是那样炽热,足以熨烫晚箫冰凉的心。
只可惜,这样一颗火热的心,只能叩响晚箫心门一声,便就此永远沉寂冰凉。
潼关之战后,她还是云麾将军云晚箫,而尉迟林已成那一将功成脚下的枯萎血肉,从此阴阳两隔。
“咚咚!”
鼓声再响,云晚箫脸上忽然浮起一丝杀意,悄无声息地看了刘御史一眼。
虽说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你到五更,但是当年若不是因为这个贪生怕死的先锋官不肯及时发兵救援,尉迟林也不会战死在潼关之外。
所以,今日他必须付出代价!
云晚箫只觉眼前晃过一抹红纱,霍小玉舞到她的眼前,似是提醒,笑道:“将军这鼓声慢了些。”
云晚箫定神瞧了小玉一眼,手起槌落,击打出一曲将军令,鼓声震颤,令人心惊。
霍小玉略微一惊,配合着云晚箫的鼓点,变幻步调,在戏台之上凌波起舞,好似天上飞天随着天鼓飘舞,美妙得好似幻境。
“妙!妙!”刘御史看得心醉,接连又饮了好几杯美酒,只觉得腹中烧得厉害,头也醉得厉害,隐隐觉得呼吸有些不畅,不免大口喘了起来。
李克也觉得有些胸闷,以为是喝多了几口,便放了杯子,专心瞧台上霍小玉献艺,不时拍掌呼好。
霍小玉围着云晚箫边旋边舞,无奈这击鼓公子就是不愿多看她一眼。
霍小玉心头纳闷得紧,分明这公子是惊艳她舞姿的,怎会突然宛若天界圣僧似的,视眼前美色为无物。
难道他当真是伤了……要害?
霍小玉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再往下想去,驻足在台中一阵旋舞,好像一朵旋转的红梅,看得人眼花,也看得人心醉。
“咚咚咚!”
鼓声忽然在连响三声后猝然停下,霍小玉连忙停身,脚下一个不稳,身子一摇,足跟踩到了裙角,引得一个踉跄,便要往台下摔去。
“小玉姑娘莫怕!”刘御史生怕摔坏了美人儿,连忙冲到台下,想要将美人儿抱入怀中。
一只冰凉的手疾然牢牢抓住了霍小玉的手,微一用力,便将小玉带入了怀中。
霍小玉惊魂未定地看着云晚箫,狂烈的心跳声响个不停,她下意识地推了推云晚箫,身子往后退了一步,离了这个怀抱,让她觉得有些莫名的失落,只得匆匆地道了一句,“多谢将军。”
“不必。”云晚箫冷冷回了一句,看着台下想怒又不敢怒的刘御史,不觉心头多了一丝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