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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如是(gl)-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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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霍小玉他日遇上了良人,还可以从良,而她云晚箫,即使遇到了良人,也只能咫尺相看,注定一世孤独。
  更何况,她身上还有一笔血仇未报……
  一旦踏入仇海,就算想回头,也再也看不到岸了——这是她临走前夕,忘心师太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她不是不懂,只是不能懂。
  “栖霞,欠你的,我云家是永远还不清了。”云晚箫脸色煞白,胸口的旧伤又隐隐作痛,“只是,霍小玉我还是得招惹。”
  “公子?”
  “商州连死御史与刺史,就凭我一本死无对证的回奏,你觉得皇上能信几分?”云晚箫倒吸了一口气,“况且,定王那边肯定会觉察放在商州多年的耳目李克被我连消带打了,所以,我的下一步棋,离不了霍小玉。”
  栖霞听出了云晚箫话中的意思,“公子还想用霍小玉布棋?”
  “我只想让皇上与定王那边以为,我云晚箫原来也是个好色之人,一见七里烟花巷的霍小玉便失了魂,身子刚休养好,便不顾一切地流连烟花之地。”云晚箫说完,蹙紧了眉心,“即使爹为我编了不好女色,是因为庵堂寄养多年的原因,也不能解除天下人心中之惑,身为男子,岂能不好女色?何况,一个杀了定王耳目的人,又怎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流连长安烟花柳巷?”
  栖霞叹了一声,“如此一来,霍小玉难出公子复仇之局了。”
  云晚箫点头,“棋子一旦入局,只有到了终局,才会有生路。”云晚箫放下了车帘,凝重地望着栖霞,“她终究是被我牵连入局的,若能一边落子布局,一边保她全身而退,这辈子也算少欠一条命,就算踏上黄泉路,也安心些。”
  栖霞定定看着云晚箫,“公子如此布局,当心伤身。”
  云晚箫掩口咳了咳,淡淡笑道:“此生注定孤寡,伤身又如何?”
  栖霞伸出了手去,握住了云晚箫的手,对着她舒眉一笑,眼中的凄色渐渐淡去,“公子不是还有奴婢么?”
  云晚箫脸上的笑容有了些暖意,打开了手心,那枚铜钱平躺在掌心,黯淡无光,“你可放心,若我没有错看了霍小玉,那只须这枚铜钱,便可结了霍小玉商州献艺的酬金。”
  栖霞看了一眼铜钱,又看了看云晚箫,似懂非懂。
  云晚箫脸上笑意一敛,眸光忽然寒冽了三分,“自古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倒要看一看,她究竟是爱财,还是爱权势?”
  “吁——”
  突然听见赶车的云扬一声长吁,马车停了下来。
  “车上何人?”
  “车上乃是商州云麾将军,云晚箫。”云扬抱拳对着守将说道。
  听到马车外响起长安守将的呵斥声,云晚箫从怀中摸出了自己从三品的武将将牌,一手掀起车帘,一手执令在上前查问的长安守将面前晃了晃。
  “本将军急见小玉姑娘,你们快些打开城门,放本将军进城!”云晚箫刻意提高了嗓门,急切地道,“一别多日,若是小玉姑娘被其他公子抢了去,你们可还不起我!”
  栖霞看着这样的公子,不禁会心一笑,终于明白为何她偏偏要选此时到长安。
  白日进出城门的人实在太多,守门官兵检查并没有夜间仔细,只要看见云晚箫一亮将牌,便不问不查,直接放行了。若是夜间入城,定会惊动守门官兵查问,这理由一说,必定会在守门官兵中流传开来,必能最快传到皇上与定王耳中,知晓她云麾将军为了一个青楼女子神魂颠倒,不惜夜入长安,只为见佳人一面。
  长安守将仔细查验了云晚箫手中的武将将牌是真非假,又瞧了瞧马车内外,只有云晚箫与随行的副将与丫鬟,便挥了挥手,示意打开城门,放行。
  “快些入城,本将军可等不得了!”云晚箫放下车帘,这句话说完,接连咳了好几声。
  若不是哥哥云飞死也不愿再来长安,这苦差也不会轮到他云扬来做。
  “诺!”云扬抓了抓脑袋,从来没有瞧见过将军如此,可是将令不可违,他只有应承着,等长安城门开启,赶马驰入了长安城。
  “谁说云晚箫不好女色的?你瞧,见了咱长安的霍姑娘,不也忘形如此了?”
  “可不是!你瞧他那急色的样子,当心进了这长安城,便回不了商州了。”
  “他这身子还能活几年,只怕还没尝到霍姑娘的芳泽,就激动得见了西天佛祖了!”
  “嘘……你们几个小声点,当心……”
  隐隐约约地听见守军的议论,云晚箫脸上浮起一抹笑意,对着栖霞点了点头,这第一步,算是成了。
  长安灯影点点,像是棋盘上落满的白子,这一局没有回头路的棋,她云晚箫既然已经踏了进来,便只有杀到最后,才能有一线生机。
  七里烟花巷灯火通明,丝竹渺渺,沁人的脂粉味儿不到巷口,便已隐约可闻。
  云晚箫揉了揉鼻尖,忽然觉得有一丝凄凉在心头蔓生——当无路可走,女子沦落到卖笑为生,该是怎样的绝望,才能舍下尊严与矜持,强颜露出撩人心魂的笑容?
  “娘,我们已没有退路了,你是晓得的。”
  云晚箫忽然想起她在拂影庵中听见的这句话,心道:“她们究竟是走到了什么困境,才会说出没有退路的话?”
  栖霞看着出神的云晚箫,轻叹了一声,眸光有些黯淡,暗暗道:“尉迟大哥你放心,我答应了你,会一世保护公子,便不会食言。只是你许我的来世之诺,可不要忘记了。”
  香影小筑今夜红灯高悬,郑净持在门口迎入了一袭白裳的翩翩李益,含笑引着李益一路走入了前堂。
  李益甫才坐定,絮儿已带着其他鱼嫂上满一桌酒菜,为李益斟满了酒。
  郑净持给自己斟了一杯,笑吟吟地道:“素闻李公子才学出众,当日小女出言顶撞,实在无礼,还请李公子莫要介怀。”
  李益慌忙起身拜道:“那日确实是小生唐突了霍姑娘,应当是小生自罚三杯才是。”说着,便拿起桌上的酒杯,接连饮了三杯。
  郑净持满意地点了点头,“其实小玉能遇上李公子你,是她的福气。”说着,郑净持脸上的笑容敛得一干二净,愁着脸叹了一声,“只可惜,小玉不懂珍惜,唉。”
  “霍夫人切莫如此说。”李益摆手道,“是小生还不够好,入不了霍姑娘法眼。”
  “你瞧现下流言四起,那些常来捧场的公子都不敢来了。”郑净持再叹了一声,“如今只有公子敢来瞧小玉献艺,所谓患难见真情,若是小玉错过了李公子,这辈子可就真的完了。”
  李益听出了郑净持的言下之意,惊喜道:“霍夫人的意思是……”
  郑净持愁色道:“只怕李公子已瞧不上小玉……”
  “小生一心倾慕霍姑娘,岂有瞧不上之理?”李益一时激动,此话一出,顿觉唐突,连忙摆手道,“小生是一心想要疼她、怜她,只是霍姑娘始终不给小生机会。”
  “李公子此话当真?”郑净持连忙问道。
  李益正色指天,一脸诚挚,“此心可表日月,岂能是假?”
  “好一句‘此心可表日月’!”霍小玉的厉喝突然响起,李益与郑净持皆是一惊,那话中带刺的冷意,足以让两人觉得心里堵闷。
  原以为是云晚箫到访,穿了一袭雪纱流苏裙,只为少些妖媚,多些素雅,却不想竟是他李益!
  郑净持冷脸走到了霍小玉面前,扯了扯她的衣袖,“这日子总要过,你不是答应过娘,不管是谁,都要好生应酬么?”
  “娘?”霍小玉嘴角一勾,笑得凄凉,“你还想将我托给他?”手指狠狠指向了李益,当目光落在李益脸上,那眸中的冷冽让李益的心猛地一颤,冷得让他有些害怕。
  郑净持眸光中露出一抹哀色,“你这是什么话?娘处处为你着想,你怎能这样对娘说话?”
  絮儿抱着酒壶走近霍小玉,低声道:“姑娘,这难得有生意上门,若是……若是……”
  “你们都想我跳舞,是不是?”霍小玉凄楚的目光一一扫过郑净持与絮儿,香影小筑生意清冷半月,她不是不知道,这平日积蓄确实也撑不了多久了。
  郑净持眼圈红了起来,虽然沉默不语,但是意思很明了,今日这李益,她霍小玉是非伺候不可!
  絮儿眼巴巴地看着霍小玉,若是香影小筑再这样无人造访,只怕她也留不了多久了。
  “好!你们要我跳,我便跳!”霍小玉决绝地说完,脸上梨涡旋出一抹绝望的笑,冷得好像北溟的冰雕,不可近,也不可亲。
  心寒到了极点,还有多少笑容能有暖意?
  绕了一圈,一切还是要回到最初的那一夜,她一舞撩他心魂,他一醉拥她入梦,舍了她的清白,换来的注定是始乱终弃的悲剧。
  原来,她逃不了,永远也逃不了……
  “呵呵,呵呵呵……”妖媚的笑声不绝,霍小玉索性踢掉了足上的莲靴,玉足点地,旋裳起舞。
  旁人听来,看来,她是忘形一舞,可是在她听来,看来,却是忘生一舞。李益看得心花怒放,郑净持暗舒一口气,她却痛彻心扉,只觉得一颗心火辣辣地猛烈灼烧着。
  她输得一塌糊涂,一梦已是殇,没想到梦醒之后,还是一场注定悲剧的梦魇,不论她如何挣扎,也逃不过宿命的苦网,将她紧紧勒住,割入了她的血肉,让她痛,让她哀,直至麻木。
  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起来,她记不清楚眼泪在何时夺眶而出?她只知道,她只能笑,即使心再苦,她也只能笑。身为风尘女子,哭,只能是夜阑蜷缩在锦被下的宣泄,再有多苦,也要对着恩客笑,即使每一个笑都让她的心,宛若刀割。
  雪白的裙裳飞扬,衬着她刹那苍白的容颜,她好像一位梨花仙子,远离了红梅的妖艳,素雅而幽冷。
  只可惜,梨花开得甚早,不等桃花盛放,便已凋谢。
  霍小玉等不到她盼望的春暖花开,桃花盛放,等到的只是一场落幕的梨花凋谢。
  一股浓浓的腥味涌上了喉间,那是她那场噩梦的最后,她诅咒眼前这个薄情郎之时,生命最后的哀恸。
  “夫人,姑娘好像不对劲……”絮儿惊声说道。
  郑净持脸色惊/变,慌忙上前欲扶霍小玉,“小玉,别跳了……”
  “呵呵,这不是娘你要我做的么?”霍小玉幽幽开口,一缕血丝从嘴角逸出,只见她停下旋舞,身子摇了摇,眼前一黑,便往后倒去。
  “霍姑娘!”
  久等的声音出现,只可惜霍小玉已无力睁开眼,她累了,这一生,确实累了。


☆、12第十二章.颊生红云

  云晚箫惊诧无比地看着怀中昏死过去的霍小玉,她就好像一朵瞬间凋谢的梨花,容颜苍白,好似在花朵盛放之时,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霜冻,不再有当初那样挑衅的媚笑。
  云晚箫以为,霍小玉这样的女子,在长安颇得艳名,当是众星捧月的花中之魁,可她嘴角残余的笑容却是那般地绝望,让云晚箫不禁蹙了蹙眉。
  “霍姑娘,醒醒。”云晚箫唤了一声霍小玉,怀中的人儿显然已经不省人事,又怎会应她一句?
  李益瞧出眼前这位陌生公子起意想要带走霍小玉,又急又怒,“慢着!男女授受不亲,快些放开霍姑娘!”
  郑净持快步走到云晚箫面前,慌声道:“还请云将军留下小女。”
  李益听闻郑净持称他为云将军,脸色刹那变得煞白。普天之下,这霍氏母女只会识得商州云麾将军云晚箫,论官排品,此时的云晚箫他怎能得罪?李益当即噤声,不敢再言,可是又不甘心,只能憋着一口闷气,木立当地。
  云晚箫寒冽的目光剜了郑净持一眼,冷笑道:“当日商州那个处处在意女儿的好娘亲今日何在?”
  “你……”郑净持蓦地一颤,她今日所为,皆是为了给小玉谋个好归宿,怎的就不是好娘亲了?郑净持眸中满是焦色,“李公子所言不无道理,小玉只是清倌人,只献艺,不卖身,若是云将军今夜强行带走小玉,那小玉的名节就毁了!”
  “只怕留在这里,性命也迟早不保。”云晚箫嘴角浮起一丝嘲笑,冷眼瞥了李益一眼,傲声道,“我还是那一句话,我敢带她走,就敢保证她干干净净回来,即便是在长安城,也不会有谁敢说她一句不是!”
  郑净持倒吸一口气,急道:“云将军若是再不放开小玉,我这就报官,告将军一个欺凌弱小,强掳民女之罪!”
  “你好大胆子!”云扬忍不住怒声一喝,声如洪钟,吼得郑净持两耳嗡嗡直响。
  “云将军,这里是天子脚下,这礼法,总归是要守的!”李益上前一步,即便是得罪了他云麾将军,也要仗义说一句。
  “随你。”云晚箫懒得多看李益一眼,只是轻描淡写地对着郑净持留下了这两个字,转身示意云扬将霍小玉抱上马车,“你与栖霞速速带她去长安回春医馆,一会儿我来寻你们。”
  “诺!”云扬依言将霍小玉横抱而起,看了一眼栖霞道,“我们走。”
  “可是公子……”栖霞欲言又止,瞧见了云晚箫眸中的深意,看来今日她是想将事情闹大,这样一来,更好让定王那边以为他当真是为一个风尘女子入了魔。想到这里,栖霞心领神会地点了下头,默默随着云扬离开了香影小筑。
  郑净持快步追了过去,“你们快放开小玉,还我女儿!”
  云晚箫气定神闲地整了整衣襟,坐在了案几边,提起一壶新酒,为自己斟了一杯,冷冷道:“霍夫人,若是你想霍姑娘今夜殒命,就只管继续阻挠,看看今夜会不会有白发人送黑发人?”说着,云晚箫执起酒杯,凑近鼻端闻了闻,皱眉将杯中酒汁浇在了地上,“这酒够烈,做祭酒倒也不错。”
  郑净持颤然驻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霍小玉被抱上马车,马车疾驰消失在视线之中。等她转过头来,已是满脸泪痕,“我的女儿我视之如宝,怎会不顾她死活?”
  “霍夫人。”李益走到了郑净持身边,满脸歉疚,“是小生无能……连霍姑娘都保不下来。”
  郑净持泪眼瞧了他一眼,摇头道:“怪不得你……只怪我……怪我……连累小玉踏入风尘,才会惹来……惹来……”郑净持想恨不敢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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