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都市言情电子书 > 顽戏 >

第23部分

顽戏-第23部分

小说: 顽戏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先生说的,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夏生眼见唤不来婢女撤去白玉雕,情急之下不禁猛地站起身来。

  “天工器物,让你如此作恶糟蹋,实在可惜——祖上的咒怨既是躲不过去,又何必坑害他人,徒增罪过。你以为将活人收进雕塔,吸取他人精气就可以增加修为、避过咒怨;你是当父亲的人,你所做的一切,你的儿子都在背后看着,你做过的罪孽,他朝自会由你的亲儿延续下去。你的儿子会像你一样以白玉塔收人性命,你的儿子会承担你的孽债,你的孙子、你的曾孙,子子孙孙无穷匮。”

  夏生怒极反笑,脸上的表情不知是被愤怒所扭曲,抑或只是显露出其狰狞的本相:“前人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我来承担,从我懂事的那天起,我的父亲就一直利用白玉塔收取活人,他教过我的,我也会教给我的儿子——那个人又不是我亲手害死的,凭什么我们一家都要变成、变成……”

  “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你今日的执迷不悟,你的儿子都亲眼看着呢,如果他可以明辨是非的话,他就会真正地明白,自己父亲究竟是怎么样的丑陋不堪……”

  白玉塔第四层之中,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无法喘息。

  李姑娘呆呆地站在原地,自己抓着那个人的手不知何时悄然松开,自己的手慢慢地变冷,僵硬。

  沈姨笑道:“姑娘,你先想想清楚,你大可以离开这里的,可是离开这里之后,你朋友就得找回自己的遗骸,投胎重入轮回于她才是命数所定,当然她也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净;可是……在这白玉雕塔里面,你们可以忘记时间,一直一直地待在这里,我会为你们虚构最美的幻境,你们可以永远永远地生活下去,凡尘俗事不得而入,从此了无牵挂。”

  李姑娘蓦地一愣,脸上愕然的表情像是在设想着白玉塔中的美好,又像是对外面世界的不知所措。

  天工(十八)

  夏生冷笑一记,神色言谈之间再无适才的憨厚文弱:“那是我自己的亲儿,谁真心为他好,谁供他锦衣玉食,他自己最是明白不过!”

  老者身后右侧的童子举起灰袍袍袖,往脸上一抹,煤灰粒纷纷掉在地上,然而灰尘擦在脸上光用袖子抹还是遗下黑色的痕迹:“爹爹……”

  “你——”

  黑色的灰痕之下,依稀可辨童子的五官形容。

  老者就待这夏生分神之际,他将挟在二指之间的一枚铜钱向外一抛,铜钱方孔恰恰套进仙女像手中的白玉塔的北角翘檐;老者身后左侧的童子得到暗示,双拳蓦地一分、向前推出,十指张启之间、却是将紧紧握在掌心的铜钱向白玉塔的其他七角飞檐掷去。

  其中有两三枚铜钱偏离了方向,眼看着就要落地,老者自座椅中跃起,踮起足尖,一勾、一踢,足尖鞋头一扭一转之间,三枚铜钱再度弹起,分东北、西南、西北方向套进檐角。

  老者左侧的童子低声催促:“夏小少爷——”

  八卦铜钱除了封去白玉塔八卦方位外溢的积怨,更需以染血的红钱卸尽物主操控的念力,三人之中,老者与潜渊分工将铜钱抛去玉塔八角,期间不得近身、否则白玉塔便可将人吸进内里。而手握红线的夏明德此时呆愕着,他本来以为别人说得都是戏言,那些几乎无法想象的事情究竟坏到什么程度,那是他现在的年龄还不足以完全理解的。但是,他无法欺骗自己,夏生的无情与自私颠覆了他心中对父亲意义的诠释。

  也许,那些人说得都是对的,父亲的确在伤害别人;而且,父亲现在伤害别人的举动,自己以后还得像父亲一样,像他一样的自私、像他一样的作恶,像他一样的是非不分。

  “爹爹,他们告诉我的时候,我始终不相信——”

  夏明德猛地扑向前扑去,夏生下意识张开双臂、揽住儿子——然而夏明德却是扑向仙女像,他自袖中展开双臂,双腕缠了满满的红线,两手一分、一扬之间,红线已然顺着仙女像身一圈一圈地箍上去。

  染血的红线束缚玉像,寓意捆仙。

  夏生大怒,举起手来,一个巴掌兜头盖脸就朝儿子招呼过去。

  老者心中不忍,此时却是千钧一发之际,容不得他分心。老者足踏罡步,口念秘咒,右手拈符指天,左手开路指地,敬请诸神法力,一心扶正驱邪。

  只见灵符似有仙人指引,脱离老者五指,迅速地扪上白玉塔。

  夏生见势不妙,不知是心虚所致抑或另有原因,他大步上前,双手抓紧仙女像,向上举起——一双稚嫩地小手猝不及防紧紧抱着他的大腿。

  “爹爹……爹爹……”

  夏明德想要说些什么劝说自己的父亲,然而他并不能理解现在的状况,便只能一直一直唤着父亲。于他而言,亲眼目睹亲人自私丑陋的面目,对他无疑是异常残忍的。然而只有让他真正地看透实情,从此杜绝他重蹈父亲的覆辙。

  “你放手!”夏生双眼赤红,举起白玉雕的双手几次就要将它摔在地上,却是硬生生地让夏明德给拽回去。

  老者手中灵符脱手,又自长袍中取出摇铃法器,铃铛初时只是轻振几下,而后愈振愈急,铃声愈来愈大,铃声之大淹没了老者的咒语声,夏家父子的争执声,禅幽耳边传来阵阵催促之声,然而白玉塔的第四层内正是默然寂静,催促的声音自虚无而来,有时似在身边,有时又远在天外,有时震耳轰然,有时飘渺若无——她猛地睁开双眼,下意识地抓住子蛉的手腕,厉声道:“——我不管你是夏安弦李安弦还是陈安弦,我还袖着你的半身,我还戴着你的玦子,只要一天如此,你就永远是子蛉,依附螟蛉玦子的子蛉!”

  麻衣少女猛地一震,她还来不及思考对方那段话是的涵义,便只见对方的影像渐渐模糊起来,若有似无的:“你……”

  禅幽也同样震惊地看着她:“我们怎么了……”

  两人的身影影像愈来愈淡,终至完全消失。

  沈姨瞠大双眼,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幕,进入白玉塔的人从来就是有进无出的,或者说进入这里后那些人就没有再想过要怎么出去。

  她看着两人刚刚还站着的地方,莫名地笑出声来,脸上的皮肉因为折起的笑纹而层层扭曲,变形的脸皮藏起了那一行从眼角滑落的泪痕。

  “你将她带走了又怎样,情愿让她重入轮回,也不愿留在此处长相厮守。”

  老者口中大喝一声,意念之间驱动符咒;夏生咬牙愤恨,再也不顾亲儿阻扰,两手一松、将祖先遗下的宝物狠狠地砸在地上——就在白玉塔触地前一刻,一道光芒自玉塔第四层迸射而出,两道身影狼狈万分地跌坐在老者脚边。

  下一刻,白玉塔应声而碎;自从以往,夏家再无天工之物。

  夏生亲手砸烂白玉塔,为的就是不肯放过收进去的人。如今白玉已碎,然而计未得逞,不免恼羞成怒,愤然扬手,在夏明德脸上狠狠地招呼了一耳光。

  “……看我生养的这个好儿子,吃里扒外忤逆老子,你一样都没落下。”

  夏明德被煤灰抹黑的半边小脸看不出红痕,然脸上已然半肿。

  老者看不过去,挺身上前:

  “虽说老子打儿子自古以来天经地义,可是你做了缺德事儿,你儿子帮你纠正过来,那也是替天行道。”

  夏生气得满脸通红:“你——我可没有这么一个好儿子!”

  夏明德闻言先是一愣,毕竟是孩童的心性,经不住吓,下一刻便“哗”一声地哭起来了。

  禅幽与子蛉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那边厢涂了一脸煤灰的潜渊已经扑腾过来:“大娘,二娘,让你们受苦了。”

  潜渊面瘫着张开手臂,一左一右地抱着双亲的大腿,将脸上的煤灰往上揩。

  禅幽忙道:“慢着慢着,事儿还没完,我们还得将夏家小姐的骸骨找出来。”

  子蛉闻言,尽管夏安弦对自己的而言就像另外一个人,然而从那人嘴里听来,还是没由来地一阵心酸。

  欢喜宴席不论多么地热闹繁华,终有散场之时。

  众人请出夏家小姐棺木遗骸,由子乌先生设阵作法,子蛉伫立阵中,禅幽立足阵外护持,两人遥遥相看、千般情愫思绪涌上心头,惜别离愁之时竟是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子乌先生家族因两百年前曾盗取夏家小姐的葬品佩玉,今日为还请孽债而来;夏生一脉早已不是夏小姐同源,而夏家的血脉早就被沈姨断绝,然因为祖上作孽,后世人遭报应咒怨,五十天年易形成鳖,夏生心中愤慨,却还是希望这位“夏小姐”入了轮回之后,能够解除孽咒,还他完整人生。

  然而夏生父子之间却是再也回不到当初的和乐融融,夏明德遭父亲羞辱之后,向子乌叩头拜师,也算是对父亲执迷不悟的反抗。

  禅幽近身之处放置火盘,地上并排放着子蛉的半身布偶;子乌转过头来示意她烧毁半身,以除游魂宿主。她一手扯过布偶,火盘中跳跃狰狞的火舌疯狂舞动,那赤红的光芒极为刺目,眼睛里莫名地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干涩得让她睁不开眼。

  她将布偶抱在怀里,猛地冲向超渡亡魂的方阵、众人见势不妙,纷纷掣肘阻扰、不容她闯进阵内。

  子蛉凝视着她,张着唇瓣,声音却尽是哽在喉头里,说不出一个字。

  “子蛉,子蛉……”她已经无法思考破坏这个阵法对大家而言意味着什么,然而她清楚地知道,任由这个阵法施行下去,对她俩而言却是轮回诀别。“——子蛉,我以前总是在想,自己百年之后,你会怎样。我总是相信你会一直地待在我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所以,我没有考虑过以后怎样,我更没有考虑过要将你托付给谁。但是,现在……”

  麻衣少女背转身去,不让对方察觉自己脸上的泪痕。

  “你转过身来看看我,认着我的脸,你这辈子记清楚了,入了轮回你就不会忘记我,忘记我们一起经历过的——我们总是在一起的,谁也没有离开过谁,现在你就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了,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麻衣少女捂住胸口,靠近心房的位置泛着一阵痉挛似的疼痛,她说不出话来,她痛得说不出话来。她只能慢慢地蹲下`身子,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她不愿意再去看那个人的脸。因为,她会比现在更痛苦。

  老者唯恐过了时辰阵法法力消褪,暗暗向夏明德点头示意;夏明德蓦地伸手过来,一把抓着禅幽怀中的布偶,禅幽就像失了心智一样紧紧地攀着自己所能掌握的物品,不愿撒手。

  潜渊双膝一屈,面向法阵跪下来,用力叩了三个响头:“两位亲娘待我恩重,潜渊侍奉双亲终生亦无法偿还其中之万一。”

  他转向禅幽,再叩首:

  “大娘,二娘已找到自己的遗骸,重入轮回远胜作游离孤魂,对于二娘来说,轮回命谱才是她最好的宿命。大娘,请你成全吧。”

  禅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四肢早已挣扎得麻木乏力,嗓子无意识地抽着气,却是说不出一个字来。她抱着子蛉的半身,慢慢地走进火盘。

  那跳跃的火舌吞噬不仅是一个陈旧褪色的布偶;火焰炽烈,它将自己的心、子蛉的游魂,俱作一处,化为灰烬。


  第九章 匠心


  (一)

  父亲缠绵病榻,枯黄瘦弱的手覆上她的掌心,无力将她的手与姐姐的手交握在一起:“为父……为父已经再不能教导你们的做工技艺了,你们都有着一样的厚茧,掌心上的疤痕纵横交错,但是十指纤长灵巧,这才是我们陆家人的手、天下第一名匠的巧手。”

  老人阖上双眼喘息了一阵,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然而他似是无力撑开眼睑,就像是睡去了一般——姐妹俩几乎要把手抽回去的时候,他忽而又睁开双眼,眼中一片浑浊,瞳孔无意识地放大,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匠聆,匠心,为父对你们期望甚高,你们姐妹俩的技艺堪比宫廷巧匠,但是你们之中,只有一人能继承为父衣钵。为父以明年二月十五为限,你们在此前需交出自己最得意的器物,其雕凿造工、巧思奇想、玩赏品鉴全由你们三位师叔评判。”

  年纪稍长的匠聆放开父亲的手,敛裙跪在床前:“父亲请宽心,我与妹妹二人定不会辜负您的厚望。”

  老人颔首,他还握住小女儿的手,那人指上的劲力忽而一紧:“父亲……”

  老人已然十分疲惫了,他甚至没有察觉到女儿的不安与颤抖,感知的意识开始与他作别。

  “父亲……请父亲收回刚才的话语吧,我与姐姐血脉相连,又是师承同门,岂能以艺相搏?”

  老人摆了摆手,他听不懂女儿的话了,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好好歇息,也许他只是嗜睡而已,也许他现在睡去了、就再也醒不过来。

  父亲停棺七日,家中请了城里有名望的高僧为其超度,又请来道观真人作法祈福。父亲生前的旧友货商全由姐夫应酬款待,家族亲戚往来吊唁、帛金收纳记录则是有姐姐打点料理,其夫妻二人俨然已成陆氏一门的新当家。

  匠心不作他想,只守在灵堂前,看着人来人往,那大事小事也无人向她过问。

  族中的长辈轮流坐堂,同门的三位师叔因身体还算硬朗,便连续三个日夜守在灵前。匠心对此十分感激,每日早午晚必亲自为各位守灵的长辈侍奉斋菜。那素食斋菜却都是道观的人包办的吃食,匠心只须每日至灶房取走食盒,将斋菜放在长辈面前即可。

  匠心的三位同门师叔按照长幼次序分别列坐灵前,自背后望去,倒是排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二师叔陆谐斧善雕工,无不可雕凿之器物,绝天下朽木以天工,各种雕刻刀具在他手中舞弄得出神入化。其人身材精悍瘦小,约莫就是十五孩儿的个头、饱经风霜的双手、豆蔻少女的腰身、七十天年的佝偻,他大概也晓得自己独具楚女风情的小蛮腰特勾人,故而就将那吃饭的家伙都藏在腰带上,力求打造粗壮健硕的体魄——因此�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