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淑女,伊人好逑-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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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能出来?狱卒狰狞可怖,又是皇帝钦定的人不惧报复,便是一味的糟蹋作践人。
洵晏去了那,怎么能好,指不定会受什么罪?田夕焦灼惊惶,心疼如万蚁啃噬。
小德子满头是汗,眼巴巴的直望着田夕,求个主张。
“把来龙去脉说来。”田夕按捺下百般滋味,急迫的问。小德子将早朝上的事捡紧要的一一说了。碧琳“呀”了一声,骇得几乎要哭出来:“这可怎么好?”田夕右手扶着椅背,闭了眼让自己镇定下来,今次这般,她决不能慌。
须臾,倏地睁开双眼,取了纸笔写下“可求勿过”四字,交给小德子快速吩咐道:“你马上进宫,把这呈给贤妃娘娘。”十四爷和十三爷必定正商议如何救洵晏出来,未必顾得上宫里,贤妃娘娘不是没眼力的无知女子,却难保爱女心切乱了阵脚。她不仅仅是宝亲王的生母,更是皇上枕边人,若此时为了洵晏不顾皇帝心意哀哀苦求,只会叫皇上更烦躁厌恶,在狱中的洵晏就失了一分希望。
小德子双手接过纸笺小心揣好,直奔内宫而去。
外头骄阳烈烈,晒得人心生腻烦。想必不多久消息就能传入王府了,田夕吩咐碧琳道:“将府中执事管家皆都叫去前厅。”
田夕历来和婉,这次却是端起主子的架势,正声训示,府内如有奴才心性不定,背地里妄议主子,不思本职差事的,一律按府规严惩!
她柔和的眼眸如浸了冰水,冷冽的扫过厅中。那些管家执事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胆识眼色都比常人优上几倍,方才不定的心志此时一下子也有了主见,无论如何,都得听王妃的将这王府安定下来,不能自己先乱了叫外人看笑话。
烟绰在来的路上已听其他几个执事说了,此时正是六神无主慌了手脚,拧着丝帕担心不已。站立不安的忍到等人散了,几步跑到田夕身边,眼泪嗖嗖的下来,泣道:“这可如何是好?”她也有几分见识自然知道那宗正寺大狱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田夕亦是心急如焚,却不得不镇定下来,强笑着宽慰她道:“烟绰姑娘不必心急,王爷极得圣眷,又曾是宗正卿,不会多遭罪的。”见她仍是眼泪不止,不由生出几分躁意,好声劝道:“你先回去吧,有了消息,我会马上遣人告知。”
烟绰得了她再三答应,又觉得自己在这实在也帮不上忙,只能擦着眼泪回藏书楼去了。
不出一个时辰,小德子便回到府里,带回贤妃的字条,上书:保重自身,稳定王府。她舒了口气,看来宫内还没出什么事。
小德子犹疑着问:“太后娘娘对王爷甚是心疼,皇上仁孝最听太后懿训,为何不直接向太后求情?”田夕缓缓摇头:“太后病中,若是这时扰了太后清静,父皇必定不高兴。”何况,事关朝政,太后绝不会出言干预。
如今,就只能静观其变。
七天后,刑部大牢传来消息,端亲王府李主簿与王府管家二人在狱中双双畏罪自尽。
十三皇子将那道那道折子掼到地上,惊怒道:“他们竟有这么大的胆子,父皇亲自过问的案子,都敢做手脚!”十四皇子也是愤怒不已,好歹压制住了仔细想了一圈,讥笑道:“这样也好,原本七哥就不是那起子戕害手足的小人,父皇当日也是怒气难平,才严惩了二哥和七哥,这下突然来了个死无对证,反倒更叫人起疑。”又不屑的嘲道:“四哥大费周章下了好大一盘棋,到了收官竟是怕了,自乱阵脚。等时日一久,父皇自会想起七哥的好,对这事起疑。”话是这么说,拢在一起的眉峰凝结不开,如今父皇依旧是盛怒不消,只想着错认了七哥,只怕想不到这深层,已经七天过去,早朝田国公稍稍提及宝亲王,便遭父皇大声斥骂,这样下去,谁敢在求情?
十三皇子忧心忡忡:“我们等得,七哥等不得,等父皇想到这一层不知何年何月。”想着父皇不留情面的模样,道:“进了宗正寺思过的有几个出来?六叔,八叔,都十几年了,还在里面关着。只怕放出来时也不成人形了。”
十四也是焦眉苦脸,这么多天过去,竟然找不出一点法子,老四布的好局,一丝一毫的错漏都找不出。思虑万千,问:“宝亲王府那怎么样了?”
“王府有七嫂在,出得了什么岔子?昔日处处巴结的宝亲王府,如今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生怕扯上一点连累了他们。你我与七哥交好,此时只能避嫌。我托着皇姐去问了,才知一点细枝末节。只是长久下去,七嫂一人撑着也是吃力。”
十四皇子叹息着:“别无他法,只能叫七嫂劳累了。”十三眼中寒锋毕露:“只是一时的,等七哥出来,有他们好瞧!”
泽纾长久不见洵晏,这天午睡醒来,便哭着要找父王,伺候的婢女没有法子,只能找田夕来。
他见到田夕,便急迫的伸出手臂,哭得满脸都是泪痕:“母妃,我要父王,我要父王。”田夕心下酸涩不已,抱过他用手绢仔细擦去他小脸上的泪水,想起从前泽纾哭闹,一到洵晏手里都会安静下来,便眼眶一热,几乎忍不住要落泪,话都说不出。泽纾见母妃不说话,扯着她的衣襟,哭问:“父王为什么不来看泽纾了?他们说父王被关起来,皇爷爷要杀了父王。母妃,是不是真的?”田夕把他紧紧的搂住,轻轻的拍着后背哄道:“泽纾乖,不哭,父王只是去办差了,回来了就马上来看泽纾。”说着,自己先落下泪来。
旬日的时光,她在府中安坐,尚且如日度年,那洵晏那里又是如何光景?每每半夜梦魇惊醒,口中如被黄连糊住了唇舌,苦得透心。一个名字卡在喉间怎么也叫不出来,但她清清楚楚的知道那个名字是洵晏。
好不容易哄得泽纾安静下来,又睡过去,方出了他的院子。到了前厅,唤来金管家道:“有人在府中碎嘴,闲话都传到小公子耳中了,你这管家竟还不知?”
金管家一个激灵,马上跪地请罪:“奴才有罪,疏忽了,请王妃息怒,奴才这就去办。”
田夕不叫他起来,只静默的望向厅外。盛夏将尽,很快就是秋日了,倚望沧水,悲风时起,冉冉云间新雁,去年今时之人不在。
金管家久跪不见声响,心中大急,又升起良多惧意,低头面地,不敢说话。仿佛良久才听田夕幽深道:“查出碎嘴之人,一律,杖毙。”
金管家心中一惊,叩首道:“奴才明白。”一刻不敢耽搁的下去办了。
又过一月,匈奴与大炎停战,匈奴王布罕不日将遣使来朝,共商和议。宝亲王之事渐渐淡出众人的注意。
十四下了朝便去了宝亲王府。
见了田夕请过安,便问:“七嫂唤我来,是有何事?”田夕抿唇,从袖中取出一段绸绢,这绸绢是今早天将明时,一宗正寺小吏送来的,上书匈奴二字,那二字分明是洵晏的笔迹。她在狱中无纸笔,田夕一眼便认出,写了字的绸缎是上好的云锦,乃是她亲手为洵晏穿上的朝服内衬,而匈奴二字由鲜血写就,触目惊心。
十四皇子接过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眼眶红透。
“你可知这二字何解?”田夕语气平静,双眸之中的痛意很快泯灭,只留幽沉。十四把绸绢握在手心,道:“匈奴不日将遣使来朝。七哥这二字何意,臣弟一时想不出来。”因是担心落到有心人手里,只写了关键二字,却是极难猜透。
田夕与他一同苦思了一盏茶的功夫,二人皆都眼前一亮,相视一看,俱都明了了对方所想。十四立刻站起道:“臣弟先告退。”
田夕点头:“小心谨慎为要。”
五日后,绩弩将军季庭上折:匈奴封二王子穆德为出炎使,穆德王子在匈奴曾拜读大炎七皇子除夕之日佳作,引为知己,欲在朝期间由七爷接待,一则两国皇子和睦,两国边疆必能和平,二则得见知己本尊,以慰私愿。
匈奴二王子是布罕一宠姬所生,身份远不如贵为嫡长子的大王子尊崇,他精通天朝文化,酷爱诗书词句,也正因此,布罕才给了他这差事。这么想来倒也说得过去。洵晏在宗正寺关了快两个月,也是得了教训,更应当有了领悟。二王子已在路上,不需三日便能抵达京城。皇帝几重思索,下旨放洵晏出来。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夏秋之交;气候颇为反复,昨日还是骄阳徐徐;热汗浸渍,今日一夜苦寒来,泛了黄的叶子飒飒飘落;积了一地。薄薄的夏衣在身,直教人打寒战。
田夕带着小德子和碧琳,手里亲自拿着软软厚厚的披风;在宗正寺外等着洵晏出来。不多时;十四皇子和十三皇子也到了;一同来的还有三皇子和皇叔怡亲王,怡亲王比皇帝幼上五岁;当年先帝驾崩时;他还是襁褓中的婴孩,五岁稚龄便被皇帝册为亲王。身份最贵,对皇储之事却是一言不发,因此更得圣心。几人相互见礼请安毕了,十四看了眼田夕手上的软如雪絮的披风,笑道:“七嫂早早来这,是等得急了吧?”紧张到了这时,总算能扯起嘴角说几句玩笑话,十三皇子亦是笑意连连:“十四弟是羡慕七哥有个好王妃了?赶紧进宫向父皇求了恩典,安郡王也该有个正妃了。”
十四皇子年轻,脸皮少不得就薄了些,朝三皇子和怡亲王嚷道:“三哥,皇叔,你们瞧瞧,十三哥就会胡说这些不正经的。”
三皇子只是笑着,不说什么,只是那笑里却是几多哀伤,看向田夕的目光中,有几分艳羡。怡亲王见此,叹气摇首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对十四说:“可不是胡说,你也的确该纳妃了。小心皇上把匈奴公主赐给你。”与匈奴二王子一同来的还有位和亲公主,乃是布罕亲出,估摸着就在皇子或宗族亲贵中择一位成婚了。
果真,十四下一刻便是忧虑心悸,都说胡族女子泼辣粗野,若赐给了他,可不得连自己府邸都不敢回了?
田夕在一旁看他们言笑晏晏,余光里始终对着宗正寺那森严的大门。
门开启的沉闷声音响起,几人都掩了脸上笑意,望向那边,田夕见洵晏出来,那瘦长的身子如今更是瘦得不成样子,衣衫换了一身,发丝上只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落魄却不狼狈,脸色苍白,眸光之间十分寡凉。她一步步走来,步步都踩在了田夕的心上,何时见过洵晏这般苍凉的模样?眼眶不知何时便湿了,泪珠囤着,死死忍住不让它滚落下来。
洵晏到她面前停下,淡淡的笑,执起她的手道:“这些日子,叫你担心了。”那强憋着的泪水便如失了阀门的汹涌江水,滚滚流出,田夕摇着头,咬着下唇说不出话,此时她才知道,这些日子,她有多怕,多怕这说了不离不弃的人就真的再也见不着了。
“哭什么呢?”洵晏怜惜的擦去她脸上的晶莹泪珠,柔声说:“这么大的人,小心泽纾见了笑话。”田夕见她平安,欢喜的点头,胡乱的擦了脸。洵晏披上披风,往皇子们那边过去,十四和十三难掩激动的拱手:“七哥。”洵晏对他们点了点头,给怡亲王见礼:“侄儿见过皇叔。”
怡亲王慈眉善目,看着是个极好相与的人,却不少长辈的威仪,背着手道:“别多说了,赶紧回府,仔细沐浴更衣,去去晦气。”
小德子见机上前道:“王爷,马车已备下了。”洵晏“嗯”了一声,转头跟三皇子道:“也谢过三哥那日殿上为臣弟说话。”三皇子连连摇头,见她这般消瘦,脸上也有动容:“快回府吧。其他的,以后日子还长着,还怕没的说么?”一语双关,在场诸人皆懂,怡亲王面色不改,只做没有听到,十三皇子定力稍弱一些,已是目露寒光。洵晏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道:“我先告辞。”
回到王府,就如往日一样,下人们没有一点不同的神色。洵晏对田夕道:“这段时日,可苦了你了。”田夕和婉的笑着摇头:“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洵晏淡淡一笑,不多言语。
到了浴池,洵晏道:“都退下。”婢女们应声下去,只留了田夕还站着没动。
洵晏温声道:“你也先出去吧。”田夕看着她,神气纯然,过了一会,见她坚持,只好道:“我在外头候着。”
等洵晏沐浴完了出来,田夕小心瞧她脸色并无不对,放下心来,上前道:“泽纾日日都问你怎么不在,”见她唇角绽起浅淡的笑意,又道:“现下先歇着,等到了晚膳,去烟绰姑娘那瞧瞧吧,她也挂念的很。”
洵晏想了一下,说:“不歇了,咱们去看泽纾。晚些再去藏书阁。”
“可你的身子。。。。。。”田夕急道。
“身子没事,走吧。”洵晏直接牵起她的手,直往泽纾那院落去了。
泽纾天天都盼着,一下子见了洵晏,高兴的直往她身上扑去,洵晏抱起他,牵动双臂,双眉不易觉察的皱了皱,眼中闪过一丝隐忍,又如常笑问:“父王不在,泽纾想不想父王?”
“想。”泽纾响亮地回答,然后又委屈非常的说:“母妃说父王去办差了,这么久,才回来。”洵晏怜惜的捏捏他的小脸道:“这不是回来了么?下次父王去哪,都带着泽纾,好不好?”泽纾这才开心的点头。
田夕在一旁笑着,说:“真不知为何他会同你这样亲近,若是你日日伴着他,只怕连我这母妃不见了,也不会发觉。”
“这醋味,”洵晏把泽纾抱到她身前,小声道:“快跟母妃亲亲,可是在怨咱们泽纾了。”泽纾笑眯眯的扑到田夕怀里,当真亲了两口,洵晏想了想道:“或许,是因为他出生时,在门外等的焦急,差点发落了人的是我。”
想起那日的情形,田夕低低的叹息,当真岁月如梭,都过了这么久了。那日,她在房内,因是第一胎,虽说有最好的稳婆和医女伺候,心中依然是害怕。那诞子的疼痛几要把她痛晕过去,而让她咬牙坚持的除了腹中与她血肉相连的小生命,还有外面等得发怒的洵晏,她一声声怒骂,来回走动焦躁不安的脚步声,都叫她莫名的安心。
从泽纾那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