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物难求苏卿和-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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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儿双目一瞪,吸了口气,看势像是要生气。半响她却全身一松:“算了,我对一个病人生不起气。药换好了,我们去外面走走吧。闷在家都好几天了。”
甚晴换好衣服,跟尤儿一道出了户。在途径江寒雪房前时,听见器皿摔碎的声响,紧着便是剧烈的咳嗽。两人心中一惊,立马入内一探究竟,江寒雪的房门虚掩着,甚晴轻轻一推就开了,亮光从外透入那漆黑的屋子里,地上破碎的瓷片泛着一道厉目的冷光,江寒雪扶着桌子,弯着腰在大口喘气。
噼啪几声,一些猩红色液体打落在地。尤儿一目厉见:“是血。”
江寒雪闻声霍然回头,嘴边的血迹都来不及擦去。
“甚,甚晴!”
“你怎么了?”甚晴见江寒雪白衣上也沾了血迹。
“没事,老毛病了,犯起来有点要命。”江寒雪苦笑了下。
“你都咳血了还说没事!?去看大夫了没,我现在马上替你找大夫。”说罢,甚晴正要转身出门替江寒雪去找大夫,江寒雪不做举动,却用一个灰沉嘶哑的声音阻止了她。
“没用的。”
甚晴站在门边,回过头看着他,黑影和白光的夹杂里,江寒雪显得越发苍白。他那张惨白的脸上依旧挂着温暖的微笑,两眼底下深陷进去,乌黑的长发散乱披着。白色的衣服上面沾了触目的血,就像一树惨白梨花被象征死亡的鲜血溅染。
“这么多年了,没有一个大夫可以治好我的病。我一出生就要依靠药罐子过活,离了这些又黑又苦的东西,怕是我早是白骨一堆了。”江寒雪自嘲着,“从小我就不能跟普通小孩一样到户外放纸鸢,怕我跑得太快引病犯。家人对我说话也是小心翼翼的,褒贬不过,还是怕我一下情绪激动引病犯。其实,就算没有外界刺激,我这病也是会时不时的犯。我真不知道,哪一天会咳死在房里。”
“你胡说什么!”甚晴皱着眉头,她一向看不得人可怜。她心里起了莫大的同情,表情却强行忍住。她走进屋里,扶着江寒雪,让他躺回到床上,又替他盖上了被。甚晴坐在床边,怜惜地看着江寒雪那种病容,她掏出绢帕替他擦干净嘴边的血迹。
“你先好好歇息一下,我喊人唤大夫来。就算除不了病根,但也可以减轻痛苦,让你少受罪。”
说罢,甚晴正要起身,手却被紧紧拉着。
“别走。你留下。好不好。”
甚晴的心一顿,像是有只手狠狠拽住了她那颗不忍世间一切悲苦的慈悲心肠。她看着江寒雪那张苦楚的脸,她点头应允着。
“好好好,我不走。”说罢她转过头对那个被她晾在了门外的尤儿说道,“尤儿,你去找个人请个大夫来,然后到厨房去让人重新煎药。”
尤儿看着甚晴,就知道她不是一个硬心肠的人。一旦看见别人软弱一面,她就忍不住要去保护。江寒雪如此,尤儿亦如此。尤儿的表情充斥满委屈,甚晴心思全在江寒雪身上,对尤儿没有顾虑。尤儿自发生了回闷气,转身便走。
找来了大夫和煎好药后,尤儿却没有回到江寒雪房来。
甚晴张罗大夫替江寒雪看诊,然后伺候他喝药。折腾许久,江寒雪终于疲倦睡去。甚晴直起腰身,不料牵扯了下伤口,她吃了声痛,又弯下腰。自己都还是个病人,却要照顾别人,等到自己伤口扯痛时才发现自己其实根本自不量力。
不过幸好江寒雪没事,看他睡得平稳,甚晴也就放心。当她起身正要离开。却不料衣摆处一紧,甚晴回头,江寒雪临睡也不忘拽住她的衣角。
“真像个小孩。”甚晴苦笑着把衣角从江寒雪手中抽开。轻轻带门离开。
回到自己的寝室,尤儿好像去洗衣服了,屋子空空荡荡,只有明显被收拾过的痕迹。天上乌云密布,看着一会就要下雨。入秋的雨季很清寒,一阵阵风刮来,甚晴不住打了个寒战。她回屋拿了雨伞和一件披风便去中院去找尤儿。
走到一半雨果然下了起来,带着秋天的凄冷,打落一地黄叶。院子里,尤儿在井边打水,她没有打伞,也没有披上什么可以挡雨的东西。身上一深一浅,不知是被雨水还是井水打湿的痕迹。
木盆里就只有一件衣服,甚晴定眼看清,那不是江寒雪方才换下的脏衣么。尤儿的手已经被水泡得发红,但她依旧一桶接一桶地打水,似乎想把那件白衣洗成透明。
“雨下这么大也不会找个地方躲。”甚晴皱着眉,走上前把伞送到尤儿头上。尤儿停下了手中的活,她仰起脸,那张精致面孔上爬满了雨水。发丝腻在她的脸上,那双茶色的眸子泛着清澈的涟漪。
甚晴连忙将她拉起来,尤儿的手冰凉的。淋过雨,又被秋风吹过,身子阵阵发抖。甚晴把披风披在尤儿身上,又用手替她擦拭脸上的雨水。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尤儿突然说道。
“干嘛突然说这样的话?”甚晴感到莫名其妙。
“我发现了。你是一个心善的人,心善良得恨不得把全世的悲苦贫瘠都一手承担了。你可怜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你可怜那些比自己弱,不如自己的人。于是你用你的同情心去拉起他们。在你眼里,这些或许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但在别人眼里,你把你的同情演变成滥情。”
“你又怎么了!?好好的作甚又说这些奇怪的话。”
尤儿咬咬唇,她把披风解下:“你见我可怜才把我从青楼带回家来的。现在你又遇到一个江寒雪,他一出生就抱着药罐子,过着跟常人不一样的童年。因为这样,你又对他起怜悯了对不对。你言语可以欺骗我,但你的眼神骗不了我!刚刚在江寒雪房里,我在你看他的眼神里,看见了你看我时一模一样的眼神。”
“你又无理取闹了……”
“我不是无理取闹,我只不过想得到一个仅仅属于我自己的关爱而已!”
“江公子是我们家的客人,我只不过是……”
“够了,你什么都别说。反正你总是有理。或许是我一早不该把这份感情看得太重,是我太多心了。”说罢,尤儿把披风还到甚晴手中,抬眼之际,她看见不知何时跟来的江寒雪,站在不远处,打着一把青灰色的伞,在凉风里凄凉地站着。
尤儿俯身把江寒雪那件衣服捞起,拧干之后端着便匆匆而走。
“尤儿!”甚晴开口唤道,却也在转身的时候看见了江寒雪。他脸上带着苍白的容颜,散落的头发在雨丝里飞舞。他身子很瘦,穿着一件束腰的青衣,腰间的绸带被风带得飞起。他拿着雨伞,见甚晴回头,他只得惨淡一笑。
“你,你怎么又跑出来了。”甚晴有点尴尬,她走上前,见江寒雪穿得单薄。她忍不住要把手里的披风替他披上。江寒雪手一抬,阻止了甚晴的举动。
“我不希望你用同情来与我相处。”江寒雪唇边有一抹刺眼的红,那是没有擦干的血迹,让人看着触目痛心。他的眼皮底下微微泛开一圈红,托着他这幅病容,让人越发起怜惜。
“甚晴,我是真心想跟你发展下去。无论你接不接受我。只是,我希望你把我当常人那样去对待,不应我身子有病才特别照顾。这样不但不能让我感动,我会觉得这是一份属于我的悲哀。”
甚晴低下头,沉默了一下,却只能说出一句:“对不起。”
一只手微微伸了过来,从袖底握住了甚晴的手。甚晴惊慌抬头,江寒雪拉住了她,通过手感,她感觉江寒雪的手瘦得就剩一副皮包骨。只是,江寒雪依旧笑得温暖,愁眉里,却有带着哀然。
“不需要道歉。”
“我,我先送你回房。这,这里太冷。”甚晴抽开手,躲避开江寒雪的目光,正想快速逃离这个尴尬的气氛。
“甚晴,我想,我知道了你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原因。是因为她对不对。”江寒雪在她身后喊道。
甚晴心情一顿紧张,她抑制住自己凌乱的心情,假装没有听懂:“谁,谁啊。”
“其实中秋那回我就已经察觉到了。你跟尤儿,有种不一样的感情在。那天我跟苏扬在门口听到你们的谈话,加上苏扬的反应我就猜到了。然后方才……我醒来发现不见了你,便到你房找你,正好看见你到中庭,于是我忍不住跟了过来……”
“……你听见我们的对话了。”甚晴的声音有点死灰。
江寒雪点点头:“嗯。”
甚晴的头嗡的一下。这下可好,连续被苏扬,江寒雪发现。看来不是他们两人眼睛太尖,感觉太敏锐,而是她与尤儿太过张扬。
“你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一个人说的。感情这事不论如何,都是一个人的自由。”
甚晴顿了许久,最后吸了口气,慢慢回头:“谢谢你。”甚晴走路脚步都是软的,她再也承受不了接二连三被人发现。她迈开步子,有点趔趄。
“可是!!”江寒雪紧紧喊住甚晴,“请你不要阻止我对你继续存在这份感情行不行。我会等你,等你愿意接受我那天。”
“别等我。你知道不会有这天的。”甚晴想也不想就拒绝,“你不值得在我身上浪费过多精力,你应找个更好的姑娘。我爱不了你,强行在一起了,对你对我都是伤害。”说罢,甚晴转身走了,她那冷淡的身影,就好像这漫天的秋雨一样无情。
江寒雪心口一阵刺痛,他按着心口,慢慢地吸着气。他眉头拧得紧紧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江寒雪扶着墙慢慢弯下腰去,豁然一片鲜红从口中吐出,溅在青灰的墙上。江寒雪沿着墙边坐了下去,身子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嘴巴挂着血丝,两眼却凝结满说不尽的悲凉。
最后,他慢慢闭上疲倦的眼,睡去的时候,两行被忍了很久的悲伤,顺着他苍白的面容划落,凝结在他的下巴,与血丝混合一起,跌落在他青色衣衫上面。
像突然绽放的樱花。
第13章 第十三章
九月中。苏家收到了甚雨的来信,他将会带着程璞回来一趟,然后接全家人上京去参加婚宴。
已经过了一个月,甚晴背上的伤也愈合了,她看着镜子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那就像她跟尤儿的感情,好不容易愈合起来,她再也不想去撕破。那种撕扯着的痛楚,她再也不想感受第二次。
深秋渐入,天气越来越凉,加上秋雨频繁。众人都不住添了一份秋衣。
今日甚晴和尤儿出门帮忙采购。秋季是收获季节,许多食肆都不忍错过这个可以让他们大赚一笔的季节。许多丰富新鲜的食材都可以被编入食谱。每到这个季节,看花楼会大花一笔买入很多不同种类的食物,做成各式各样的菜式上市。
今天甚晴和尤儿到镇子附近的乡村购买酿酒。看花楼终于跟周遭村民结合,买下他们自酿的美酒放到店里贩卖,价格实在,又大受欢迎。在这清寒天气来一杯,暖身又暖意。郊外似乎要比城镇要冷一点,两人披着披风,下了马车就被寒风刮得自哆嗦。
天下着秋雨,迎接她们的是刘伯。他身上披着行船用的蓑衣和斗笠。手里拿着一个葫芦,见了甚晴,他连连把葫芦递了过去:“冷坏了吧。这里不及城镇那样热乎,来,喝点酒暖暖身。”
甚晴大喜,接过葫芦,揭开口就大饮了几口。身子顿时暖了起来,半响她把酒递给尤儿。尤儿看着这烈酒,不住苦笑地摇头:“不要了,我怕我一下就喝倒了。”
“不碍事,一会进我屋来,我煮了热汤。喝上几口也可暖身的。”
“我们先来打头阵,一会我二哥会带着车队来运酒。刘伯,大家都把酒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方才大伙还说多亏看花楼收购他们的酿酒,才可以让他过个丰厚的暖冬啊。”刘伯笑着,脸上泛着醉红。
“这也是你们酿的酒好喝。走吧,这里冷,我们屋里去。”
正当尤儿和甚晴在刘伯家喝汤饮酒正是兴致,苏扬带着车队来了。甚晴放下酒碗,站起身来,却有点稳不住脚。尤儿马上扶住她。
“叫你少喝点,这酒烈。”
“没事,还撑得住。”
两人打着伞出了户,村民正跟车队忙着把酒放上车。苏扬见甚晴和尤儿在屋里,他回身到车里,又带了个人出来。甚晴一看,竟然是这些日都休养在家,足不出户的江寒雪。自上次大病,他的身子虚弱不少。江义那边又来信,说生意遇到棘手,一时半会回不来,苏瑾辰便打包票说让他尽管放心把儿子放在这,他定当自己儿子那般照料。
两人见甚晴喝得小脸通红,苏扬不住笑骂道:“我就知道让你当领队会不太靠谱。自己跑来喝酒,就怕你喝了个大醉后不省人事睡在这里,丢一车人在外面等你。”
“我,我像是这么不知分寸的人么。”甚晴这一回喝得算多,还是刘伯私人藏着的陈年好酒,烈度略高,甚晴又是用碗来喝。现在她感到全身热乎乎,走起路来都轻飘飘的。
“二公子和江公子也进屋坐坐,酒的数量有点多,一时半会也好不了。屋外冷,进来喝口酒,喝口热汤吧。”刘伯招呼着,一行人又进了屋。此时热情的村民亦纷纷拿出自家的酿酒去招待马队的人。
苏扬抬着酒碗喝了一半,酒劲已上头。念着一会回去还有工作,他不敢多喝。倒是甚晴,不知道在他来之前喝了多少碗。现在已经面颊泛红,神智有点不清晰,迷迷糊糊地靠在尤儿身上。刘伯苦笑地拿出了被子替她盖上。
而后刘伯也出了门去帮车队的人抬酒。屋里剩醒着的三人和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甚晴。气氛瞬间变得凝结了起来。尤儿不敢去看苏扬的眼睛,她抬着热汤喝着,靠近火炉,她的鼻尖微微冒出了汗。
“知道今天有正事却也不阻止一点,眼下还让她喝醉了。你还真是一个不会照顾主子的下人。”苏扬双目看着眼前那碗热汤,熬得香浓,修长的手拿起,靠近嘴巴,像品酒一般细细抿了一口。
“我有叫她少喝的……”尤儿小声说着。
“我也有叫她离开你。可她听么。说有什么用,真的想就该拿出点行动。不然,我会觉得你很碍事。”
“对不起。”
“对不起不应对我说。你对不起的人在那。”苏扬抬眼看了下江寒雪。他喝过热汤,精神显得好了些。听见两人对话,江寒雪略显尴尬,他苦苦笑着:“好了,苏扬。今天别说这些。难得出来走走,不应坏了心情。”
“如果二公子觉得我碍事,我,我离开便是。”尤儿扶起甚晴,正要起身。
“别。我跟甚晴因为你的事情没少吵架。一会她醒来见你不见了,定会认为是我赶走你。挑引我们兄妹吵架的事情,你还是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