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越盛唐-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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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沈凌看了看李世民,似乎想证实一下自己耳中听到的一般,却接着道,“公主却对臣说过,这宫中的木莲总是比封地里开得好些。”
“哦?”李世民怔了怔,似乎并没有料到沈凌口中的回复,只得把脸朝向花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若是真的如公主所言,怕是皇后在这宫中看着朕吧。”自晋阳病重,第一次遇见沈凌,只是一介平民医士,就已经承载着自己多少次的希望,一次又一次,“皇儿,李恪一脉,尽数除了吧。”此言一毕,把李治与沈凌惊了一跳,都不知李世民如何在这本就和谐平暖的气氛之中,下得这样一道旨意。
“父皇。”李治急忙上前一步,道,“若是不经审。。。。。。”
李世民摇了摇头,轻挥了一下右手:“审,不过是徒增世人笑柄而已。”
“可是,那些侄儿。。。。。。”李治仍是不死心,继续道。
李世民转过头来看着李治,却并没有如从前一般对他的妇人之仁心生怨气,只是平静地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朕就是担心你做不了,所以都替你做了。将来后世功过,无非在朕身上加多得一条而已,而皇儿,必定是一位仁治之君。”
沈凌在一旁,紧皱着眉头,这些话,她都不应该听到的。可如今,李世民却毫无顾忌地在她面前说了出来。逼宫、弑兄、杀弟他都做过,玄武门当日,李建成与李元吉家中的子孙就已经被灭了个干净,可是虎毒尚且不食子,李承乾、李泰如今看来,却是落了善终了。
“沈凌。”李世民的声音又恢复如初,和煦平静,仿佛刚才下旨处死的那一干人等与自己皆无关系一般。
“在。”沈凌行了一礼,若是自己今日能够不死,那李恪一事,就是李世民给自己的最后一课。
“出兵之前的约定,朕算是你胜了。”李世民转过身,往凉亭之中走去。
“唔?”沈凌一时却来不及反应,今日李世民言行举止为何都与往日有些反常。
李治在一旁拉了她的袖袍一下,方才把沈凌惊回了神,再看李世民,独自坐在那里,面上笑意却是飘忽不定,沈凌心里却是疑惑不减,行礼道:“谢陛下恩典。”
“本不是什么恩典,愿赌服输,贵为天子也不可赖账吧。”高文此刻已经取了果脯酒水过来,李世民取了一盏擎在手中,却只轻轻晃动,不见入口,接着道,“当日你无半分功名官职在手,却敢在朕面前说你喜欢公主。如今呢?”
沈凌抬起头来,看了看李世民,面色却越发沉稳起来,不卑不亢道:“不论何时何地,沈凌对公主的心意都未曾改变。当日长安城内,陛下面前,沈凌身无长物,唯独一命;如今这御花园中,同样是陛下面前,沈凌所有,无不是陛下所给,独属于沈凌的,也唯有这一命而已。”
李世民把酒盏放在唇边,抿了一口,任由这酒水芬香浸满齿颊,缓缓道:“沈凌,朕想杀了你,却怕晋阳怨朕;朕想由着你们,却。。。。。。这公主的心,在哪呢?”眼神看着沈凌,似乎要洞穿他所有的心思。
“公主的心,在大唐,在陛下,在太子。”
“那你沈凌的心,又在哪呢?”李世民放下了酒盏,也放下了这一番长长对话中的淡然,一股压力向沈凌扑面而来。
淡淡地笑了笑,的确如自己所猜想,这一回宫,便注定失去了自由,这大唐天大地大,也只有晋阳身边小小地方才是自己的容身之所。
一时之间,沈凌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气氛便硬是压抑到了极点。
李世民却也不急,似乎又恢复了方才的状态,漫不经心地等着沈凌的答案。
李治也坐在了一旁,端着酒盏,目光却在木莲花中流连,只是偶尔不经意地方从沈凌面上闪过。
“父皇。。。。。。”众人却都是被这一声父皇,从各自思绪中扯了回来,却见来人除了晋阳,还会有谁。
原来自今日早朝,晋阳便一直着人打探着消息,后来得知沈凌跟着父皇皇兄却一并到了御花园,也将李世民的心意料了大半,才寻了过来。怕就是沈凌不易在言语中回旋,不经意得罪了父皇,却把将近的好事都毁了。
这一路上,她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不得安宁,喜的是估摸着父皇怕终是允了自己与沈凌两人,忧的却是这一步坎过了,以后的路却是益发艰难起来。可这紧要关口,也是只能进得退不得,方只算做走一步看一步了。
“兕子,你怎么来了?”李世民伸手将晋阳拉在一旁坐下,关心道。
“皇儿看今儿个天气尚好,特意来看看这些花儿。”晋阳一面笑着,一面却瞟了一眼沈凌,正遇上沈凌也看着她,眼见目光相遇,沈凌也便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哦?”李世民捻须一笑,“怕是担心沈凌故意寻他来了吧?也不知道是哪个宫女内侍自作主张了。”
“怎么会呢。。。。。。”晋阳取了酒给李世民斟上,轻声道,“皇儿的心意,父皇自然都懂的。”又转首给李治倒满了一杯,“即便是哥哥,也是极懂沈凌的人。”
“呵呵。。。。。。”李世民把晋阳满上的酒盏一饮而尽,“自小便是如此,被朕宠溺惯了,若是将来为人妇,便不能再如此任性了。”
“即便是为人妇,也始终是父皇的女儿,哥哥的妹妹,又有什么改变?”说到此处,语气忽然一顿,晋阳脸上现出压抑不住的笑意,急道,“父皇,你的意思。。。。。。”
“朕的意思?朕现在什么意思也没有了。本来是想寻个安静地方,同你哥哥商量一下你与沈凌的婚事,沈凌毕竟出入朝中不久,也得好好学学,可你这一来,算是什么事呢?”李世民满脸笑意,丝毫看不出他口中所讲之事与先前此处杀机潜伏之事是同一件。怕是只有在晋阳面前,他才有如此耐心罢了。
“父皇。。。。。。”晋阳此时,也像极了一个在父亲身边撒娇的小女儿,一脸的小女儿扭捏幸福。
“今日也是累了,朕且回宫休息了。”似是禁不住晋阳撒娇一般,李世民脸上的慈爱满泄出来,“等你哥哥回去拟了奏折,再着钦天监选了吉日,便公告天下。”
言罢,李世民站起身来,从高文手中取过给自己准备的风衣披在晋阳身上,转身对李治道:“就依着当日长公主出嫁的规制来办,兕子的婚事,要举国同庆、风风光光。”顿了顿,用极有深意的眼神看了看沈凌,嘴角挂上笑意,却是继续对李治道,“沈凌在马首山也是有功,既然朕认了他的赌约,便也一并做了赏赐。只是做了驸马不比得之前,边境也暂且安定了些。就与你舅父好好商量一个京中官职,切不可丢了你妹妹的脸面。”
李治也站起身来,笑道:“儿臣遵旨,这就回去武德殿找舅父商量。”
李世民却早在三人的目光之中渐行渐远,只模糊偶尔看到他伸出手指,在径旁的花瓣上划过。
李治走到沈凌身旁,道:“听说你在马首山是被高句丽那郡主俘了,却竟劝得她归顺了我朝。”
沈凌行了一礼:“殿下过奖了,本是臣应分之事,若不是劝服了郡主,怕是沈凌一时也难回了。”
李治点了点头:“国书上的条文,多的来讲还是有益的。单是边疆安定,少了许多的生灵涂炭,也是极好的了,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沈凌看了看晋阳,轻笑道:“能在安定的国度中生活,是每一个人的心愿,不光是殿下,就连公主,甚至臣下,也是这样期盼的。”
“只是听说你身上负了极重的伤势,如今倒是好全了没有?若是没有,得且要差御医好好调养一下,否则怕是耽误了与公主的大婚,可是你自己的罪责了。”李治笑着点了点头,便转了话题
61、第 61 章 。。。
。安定,定然是好的,可为了安定,付出的代价必然是很大的,他无法像自己的父皇一样坦然,心中不时地会泛起皇家聚会时那些侄儿的笑脸。
“已经不碍事了,谢殿下关心。”沈凌又行了一礼。
李治在心里略是叹了口气,于私,他多想把沈凌当做朋友一般,可这身份,便似乎注定了他们只能为君臣:“这皇宫之中,也是不便你久留的。纵然父皇已经允了你们的婚事,却尚未诏告天下,惹了一些闲言碎语就不好了。你们姑且谈上几句就好,来日方长,也不急这一时。”
言罢,已经顺着刚才李世民离开的方向大步离去,只忽地,在李世民手指划过花瓣的地方,似乎略做了停留。
沈凌与晋阳看着李治离开,终是松了口气。沈凌慢慢走到晋阳身边,道:“两日一别,于我就像是过了许多日子了一般。我在宫外,不知道宫中事;但是想必你在宫中,也不比我轻松多少吧。”
晋阳伸手与她的手握在一起,幽幽道:“两日前与你一别,我也是今日才见到父皇。这两日,我与新城被罚在宫中抄写金刚经,我知道父皇的心思,他也是拿捏不定,若非他生定了主意,断然不会下旨见你。所以我知道,纵然我再有什么过错,也是他疼爱的女儿,也定然比不上你方才的凶险。他是我父皇,我如何能不了解他。”
并非所有皇子都如你一般幸运,单这一茬,现在却不想提。沈凌只在心中叹了口气,便反手接住晋阳的手,笑道:“这大婚,我也不知道是该喜该忧,若是我做了你的驸马,将来你便无法全身而退了。后事不知更比现在会艰难多少。”
晋阳也是一笑:“走了这一步,早就不能全身而退了。纵是艰难,有我在你身边,比你一个人,不知道轻松多少。”
沈凌看了看晋阳,又看了看左右,伸手替她紧了紧风衣,便借着这时机,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轻声道:“今后有你在身边,纵然再多艰难,我也不怕。”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过年,团年,你们懂的。。。。不过放心,不会再断更了。
62、第 62 章 。。。
作者有话要说:每天年团,吃饭,我不是断更,不是。。。甜了没有?甜了没有?
公元645年十二月洛阳
从古至今,但凡近了年关,鸡鸣狗盗之徒也猖獗起来,总是想在往返归家心切的途人身上,找些来年的吃穿用度——于国之昌盛繁荣无关。今年却是比往年少得许多这些人物,一则是新城公主册封,举国皆是减赋减徭,百姓的日子比越发的宽松;再则却是更重要的一点,今年似乎比往年多派了许多军士来往巡查,于这一点,却是众说纷纭,没有定论。
如今洛阳城外,天色已经慢慢地暗了下来,官道上的行人日渐稀疏,若是手中不曾持有通关的文书,那么入夜之后,便无权在外流连。于是这广阔官道之上,更多时候是不紧不慢,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在编排着这寂静,那是巡查的军队给每一个行人在传递着安定的信息。
寒风吹打着道路两旁干瘪的树干,似乎每一次摇晃都会牵得人心底随之一抖。
三名风尘仆仆的行人却正迎着这样的寒冷,背负着沉重的行李在官道上赶路,临得近了,才见几人均是做青衫僧人装束,只在僧袍之外披了御寒的衣物。冬日的洛阳,实在是干冷得异常,三人神色似乎皆已经疲乏至极,脚下步履却又似未迟缓半分。
“师傅,距离长安只有半月脚程了,冬日里冷得非常,不如在洛阳休整一下,养足精神,才好回去觐见陛下。”其中一名僧人紧了几步,追上行在前面的一名年岁稍大些的僧人道。
年老僧人自披风中立直了身子,在淡淡地夜色之中,也可看到夹杂着花白的眉毛与长须,细长的眼睛周围布满了饱经风霜的皱纹,却丝毫不能掩饰他眼中闪烁的坚毅。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徒弟,又看了看四周,微微摇了摇头,面朝东方,合掌道:“辩机,为师要尽早返回长安,译经布道。不如你与师弟两人在洛阳休息几日,再到长安与为师汇合。”
被称为辩机的年轻僧人面色一怔,愧道:“是弟子唐突了,一己岂若大众之愿。”随即紧了紧手中的行李系带,候在一旁。
年老僧人赞许点了点头,轻声道:“是为宏愿,是为大愿,昔日地藏王之典故正是教我等如是言,如是行。”伸手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信笺极是平整,但也难掩饰被翻阅过许多次的痕迹,经常拿捏与折叠的地方,都磨损了许多。只见信笺之上,工整的几个大字:“大唐三藏法师”六字,且在一旁便是李世民的印鉴。
原来此人,正是西行十九年的三藏法师——时年已经五十岁的玄奘。
只是旁人,哪怕亲如自己的爱徒,又如何能从只言片语,乃至细微动作之中,真的看懂他的心呢?玄奘把信笺放回怀中,目光在三人背负的行李上深深地流连着。这里,都是他从印度带回来的经书,他惟愿可尽他所能,把大乘佛法普授唐人。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太久了。。。。。。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时间再耽搁分毫。
长安
“殿下,夜都深了,早些休息吧。”太子妃王氏在书房之外候了许久,本不想扰了太子的兴,然而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暗,李治却丝毫没有要就寝不意思,不得已,入了书房。
李治早已经换下了白日里的储君服饰,如今只着了锦袍,就着近旁的暖炉,仔仔细细地看着奏折,听见王氏的声音,才放下手中所持,转头一看,原来竟已经这样晚了,讪讪笑道:“一时忘了时辰,亏得有你提点,只是该再早些时候,明日早朝,尚有要事。”
王氏听得李治口中言语,虽然并不急重,却把两人之间的亲属别离尽显,心下仍旧如往常一般叹了口气,面上却是温婉如常:“殿下极是,臣妾知晓了。”
李治点了点头,继续道:“近日里宫中的事务实在繁忙纷杂,东宫之内且由你多加注意,父皇前两日问及了萧良娣,如今算来也是四月有余了,若是有闲时,你就多陪陪她。”讲到此处,李治忽然意识到什么有些不妥一般,斜眼瞟了一眼王氏,却见她面色如常,只清咳一声,“今日天色也晚了,你就陪本宫在此吧。”
王氏轻轻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