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女儿红,二十四月夜-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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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席后,李默直奔刘府。
“刘玉在么?”
“参见李丞相!”
“起来,我问你刘玉在么?”
“在,我们王爷在后花园赏月,小的这就去禀报。”
“赏月?”李默气不打一处来,“不用禀报了,我自己去找他!”
刘府李默这两年来过无数次,早就跟自家院子一样。他轻车熟路走至后花园,果见庭中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几碟糕点,几壶酒,刘玉正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对着月亮出神。
“刘玉!”李默走到他面前,“今天庆功宴上有人望眼欲穿,你却好兴致,在这赏月!”
刘玉不看他,一指桌边另一张椅子:“坐吧。”
李默重重坐下。
刘玉看着月亮,李默看着刘玉,终于,李默冷笑道:“如此良宵,这般美月,怎么不再喊个佳人作陪呀?”
刘玉不答,拿起酒壶斟酒。
李默抓住酒壶,才发现酒壶已空:“你喝了很多酒?”他有些心疼了,为什么,也这么爱喝酒,一如那个人。
刘玉淡淡一笑:“长安城小,壶中天长。”
“什么意思?”
刘玉不答,笑笑,靠在椅子上,看着月亮出神。
此刻的他,宛如一朵即将辞树的桃花,浸染着哀愁,带着无奈,与眷恋。
李默的心仿佛被抽了一下,有点疼。这场景,让他想起很多很多。
“怎么了?听说你爱上了令狐凉,是真的么?”李默轻轻问。
“呵,令狐凉?是个万人迷啊。”
“你真的爱上了他?”李默感觉心里莫名有些酸酸的,是为白云飞,或者为自己,说不上来。
刘玉不答,又去拿另一壶酒。李默再度伸手夺过,才发现这壶也很轻。他一愣,依次摇了摇桌上的酒壶,才发现基本所有的酒壶都给他喝空了。天啊,他到底是喝了多少?
“你疯了!”心抽抽的疼。这个场景,太像以前,太像太像。这个场景,勾起他的回忆,让他讨厌,也让他,心疼。
李默突然一愣:会心疼了么?在庆功宴上,为白云飞心疼,在这后花园,为刘玉心疼。
原来自己的心,还没有完全死掉么?
“曾虑多情损梵行,
16、世间安得双全法? 。。。
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刘玉吟道。
一滴泪从刘玉眼中滑落:“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为什么,京城这么小,小到容不下我的一份感情。”刘玉苦涩地感叹,“我真的什么都不要啊,我真的什么都没想要,我只是爱他,只是爱他,而已。为什么,一定要给我这样的身份?为什么要给他那样的身份?老天啊,你拿走了江山,我不要了。你给我爱情,却又安排这样一个局面……你,到底要我怎样?”
李默走过去,抱着他。
怀中的刘玉,依然喃喃自语:“为什么我喜欢兵马大元帅,就一定会企图谋反?为什么,我的爱,不能给他带来幸福,却只能带来君王的猜忌?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昭明已经把话跟我挑明,你要我怎么办,怎么办啊?”
李默不说话,只紧紧抱着他。
他听懂了。前朝太子,跟丞相交厚,又与兵马大元帅相爱,昭明帝不能冒险。
也不知过了多久。
李默站麻了。
刘玉也渐渐不再说了,他抬头,看着李默:“我知道你也喜欢白云飞,你帮我照顾他吧?”
“说什么呢?他喜欢的是你。”李默艰难开口。
“不,我跟他不能在一起。你很好,就帮我照顾他吧。”
李默苦笑,刘玉啊刘玉,你可知我已经帮你照顾了顾骊歌,如今还要再加个白云飞,你所有的情债都给我么?
“我……是男人。”这是李默唯一想到的拒绝方法,“我喜欢的是女人。”
“白云飞是女人。”刘玉喃喃道。
“你喝多了。”
“不,白云飞是女人。如假包换的女人。”刘玉的声音很软,软得如心尖的温柔,“她是世间最传奇的女人,也是世间最美的女人。从我那日撞见她在月下洗澡,我就知道这辈子躲不掉她了。我爱她,很爱很爱。呵呵,我喜欢的从来就不是男人,而是一个最好的女人……”
李默僵立当场。
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甚至不知道怎么去思考。
白云飞,是……女人……
“她是这世间最好的女人,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刘玉渐渐睡着了。
“可是,我也是女人呀。”李默轻轻道。
可是,此时的刘玉,已经入睡,听不到了。
17
17、锦瑟无端五十弦 。。。
元帅府。
白云飞还在后院踱步,时间却已是三更,人们早已睡去,只留万籁俱寂。她不喜欢这样的寂静。因为特别寂静的时候,她很容易回忆。
回忆的源头,自己总在一遍遍打拳、扎马步,练习着父亲每天分配下来的各种武功,刀枪剑戟、拳掌指腿,似乎总也练不完。
下人们叫她——少帅。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男孩,跟昭明他们一样。直到有一天,衣服上染上殷红的血,她却找不到伤口……
看着自己的身体,她慌了,跑去找母亲。
母亲哭了,紧紧把她搂在怀里。
那一天,她知道:自己,是个女孩。
那天之后,她一面像男孩一样练武,一面忍受着每月一次的尴尬与痛楚。
这个世上,总有些东西是没得选择。出生在白家,她无法选择;母亲生自己时难产导致不能再孕,她无法选择;父亲对母亲情深至此,坚决不肯续弦,她亦无法选择。一切,在她懂事前,便已成定局。她能做的,只是扮演一个男子,见证着父母的一往情深,维持着白家开朝元帅的殊荣。
白云飞抚摸着庭中的兰花。
如果生命里有过转弯,就是遇到他吧——那个叫墨离的男子,啊不,女子。
那日,她巡视边防,归途遭遇刺客,刺客来势汹汹,人数多到连她都头皮发麻……南疆部落精锐尽出,不惜拼上所有死士,只为取天朝兵马大元帅的首级。她随身带的侍从全部战死,独自一人策马东行。
于是,在那座荒山,那个竹屋,她遇到了他,那个手执书卷、青衫磊落的男子。
那时,她真以为他是男子。
所以,当他对她说要帮她引开追兵,她心被震动了……
从十二岁时父亲战死,她接过长枪,护着父亲的尸体杀开一条血路,之后以少年之姿接手兵马大元帅,斩将立威、赏罚分明,让国内外沙场老将再不敢小觑……多少年了,已经习惯了坚强,支撑着白家的一切。父亲死后,母亲悬梁自尽,祭奠了她这一世的爱情,也留下了白云飞独自一人。这么多年,再没有人真正关心过她累不累,更不曾有人想过她能不能撑得下去。
没有人知道:她是一个女子,一个才十多岁的女子,一个也渴望站在男子身边,含笑依靠的女子。
而这个陌生男子,却对她说,要替她引开追兵……
爱上一个人需要多久?
只需要一眼。从他手执书卷从竹屋走出来的那一眼。
不够么?那就再添一次心动。他对她说“把你的袍子脱给我,我骑马帮你引开追兵。你呆在里屋不要出来就行。”
还不够么?那就再加一份安心。他放下书卷,翻身上马,回头对她温和一笑:“放心。”
那一年,她十八岁
17、锦瑟无端五十弦 。。。
,缠胸的白布可以掩住她的风情,却拦不住她的心动。
她是真的很眷恋他呀,所以才会在那个竹屋整整呆了两个月。两个月,对日理万机的兵马大元帅来说,是最大的限度。
那两个月,是她人生最快乐的日子。所以她走的时候,认真跟他约定会回来。
“兄长,做兄弟会多久?”
“做兄弟,当然是一辈子!”
“一辈子那么长啊?那如果是一男一女呢?”
“若是一男一女……便是夫妻吧。”
……
“等我办完事,我再来跟你说这些吧。如果那时你还……”
“好,我等你回来哦。”
“嗯。”
“那你一定要回来!”
“好,一定回来!”
……
夕阳下,两人相视而笑。
一个白袍若雪,一个青衫磊落。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只是,谁家年少?谁主风流?
回朝后,一桩接一桩忙不完的事,归期一推再推。
有一天,她却在皇宫见到了那个心中的人,一身白裳,临水照影,凌波绝世。他,竟也是个女子。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画上……不是写着么?”
画的左下角,一枚小小的印章,印章里,仔细辨认能看出两个字:墨离。
……
那个叫墨离的女子,闭上眼,扑进湖中,不留余地。
“喂!”她心惊肉跳。
“快救人呀!”昭明皇帝从草丛里站起来,冲她喊,“还愣着干吗?快下去救人哪!”
她惊醒过来,也跳进湖中。
却忘了,自己也不会游泳。
等她醒来,已躺在皇宫的紫玉床上。床边,是似笑非笑的昭明帝。
她低头,看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脑袋“嗡”的一声……欺君之罪,已经瞒不住了。
“陛下,微臣该死!请陛下念在往日情分,放过白家。微臣,愿自尽。”她惶恐起身跪拜。
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昭明帝扶起她:“好啦好啦,朕什么都没看到。阿嚏!”
“陛下?”她震惊
“朕是什么都没看到啦,阿嚏,是宫女给你换的衣服,不是朕。阿嚏阿嚏!”昭明帝揉揉鼻子。
“陛下,那你的意思是?”她对这个昭明帝一直有点头大,觉得他总是抓不住重点,却又总能在不重点的地方解决重点。他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安啦,朕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阿嚏阿嚏!作孽,感冒了。”昭明帝掏出手绢揩揩鼻子。
她愕然:“那陛下的意思,是……”
“阿嚏,昭明不能没有云飞哥,国家不能没有白帅。那个宫女已经失足落水了。”几句话,把一切都交代了。
“阿嚏阿嚏!哎呀不行了,朕要回乾清宫去喝点姜汤,你该减肥
17、锦瑟无端五十弦 。。。
了,把你从湖里拖上来好麻烦,害得朕连喝了好几口凉水。还有你该补补身子了,落个水居然昏迷两天,害得朕怕你出事,守了你两天两夜。阿嚏,不行了,回宫了。”
“陛下等等!”白云飞喊住,“墨离呢?”
“她走了。”
“陛下!”
“放心,朕没杀她。”
“好吧……那请陛下,厚葬那位宫女。”
“厚葬?什么名分?难道说她为国牺牲了?阿嚏!”昭明揉揉鼻子,“放心吧,虽然不能厚葬,但朕会给她父母一笔钱。”
“多谢陛下。”
昭明挥挥手:“安心休养吧,墨离是真的走了,她是小仑的朋友,朕不会动她的,阿嚏,只是告诉她你有未婚妻了,她就走了。”
白云飞语塞。
昭明帝摇摇晃晃出门,走至门口突然回头笑笑:“身材不错哦。”说完闪身不见了踪影。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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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飞在庭中想着从前,想起那个如兰的女子,她曾以男子的身份,走进她的世界,开启了她的心。
于是,之后,她真正感觉到自己是个女子。
当刘玉那晚不小心撞见她洗澡,她没有震怒,而是羞涩。
当刘玉含笑看着她,她没有反感,而是脸红。
当刘玉给她写诗作画,她想起那袭青衫,竟也慢慢心动。
这场爱,爱得不如之前那次激烈,甚至或许更多是因为刘玉很像曾爱过的那个男子,而那个男子是不存在的,所以她选择了刘玉。是认真的选择刘玉。
可是,为什么刘玉的态度突然转变?自己才去南疆不过几个月,为什么回来就物是人非?难道真的再深的爱恋都敌不过距离?他,真的如传言所说,爱上了令狐凉么?
一滴清泪落下,敲得兰花叶子一颤。
罢罢罢,也许这一生本就不该奢求所谓的爱情吧。
自己已经二十三岁了,这个年纪的女子,都嫁了吧?而自己,只是兵马大元帅,等着未婚妻十八岁时,娶她为妻。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明天起,再不奢求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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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曾是惊鸿照影来 。。。
“白云飞,我爱你!”
“白云飞,我爱你!”
……
大清早,白云飞便被府外的花痴女人们吵醒。
受不了,她们没别的事做么?
昨晚睡得很晚,难得昭明帝说放他两天假,本想好好睡个懒觉的。
“宸雪。”白云飞喊来贴身侍女,“让黄伯带人把她们赶到白府三里之外。”
“元帅……她们已经在三里之外了。”
“那就再赶三里!”白云飞翻了个身,拉被子蒙住耳朵。
“是。”宸雪答。却并不离开,低头绞着手指,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还不去?”
“元帅……”宸雪吞吞吐吐道,“您该起来了。”
“为什么?”白云飞皱眉,“不是说了今天不用早朝么?”
“是。可是……天还没亮吟香公主就打发楼儿送请帖来了。”
“香儿!”白云飞头“嗡”的一声,“她又请什么?”
“据说这次是为了感谢元帅南征得胜,免她远嫁和亲之苦。”宸雪低头复述着楼儿传来的原话。
“陛下不是摆过宴了嘛!”
宸雪低头。
“不去。”白云飞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