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盛开的月亮-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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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火勾芡,淋上汤汁,最后一道沙舟踏翠装盘完成,温焕放下锅铲,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摘下口罩,对身旁的人竖起大拇指。
“这次的火候不错,多长时间?”她随口问了一句。
有人立刻回答:“五分二十七秒。”
温焕点点头。
神厨总不能是一个人在奋斗。这间温焕专用的厨房里,成员总共有四个。
除开她掌勺以外,另有一人负责洗净食材,一人负责刀工,最后一个,专管时间。
好的厨师做菜从不依靠钟表计时,全凭目测心算,温焕也在培养自己的这种能力,目前已有小成,总能在最合适的时间把菜出锅装盘。
其实这支厨师小分队还有一个人,却是位优秀的心理学家,负责依据不同的菜色改变包厢的色调装潢,争取达到环境与美食最契合的氛围。
温焕懒洋洋地活动手腕,琢磨着要不要再申请雇一个按摩技师来,反正也是酒店出钱。她每天颠勺炝锅,手腕使用频繁,时不时会疼一阵。
疼得太难熬了。
下午一点,休息室。关键词:贪食。
炒菜是个体力活儿,温焕用拿了条毛巾打湿,想起陶清扬的嘱咐,把阀门切换到温水,用热毛巾擦了擦脖颈。
休息间的小桌上放了个托盘,几叠菜都是从刚才的八珍宴里拨出来的,还有些肉包子和糙米饭。
温焕捏着肉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下去,两口一个,吃得一噎一噎的。
估计有个半饱,她又执起筷子夹鹿筋送进嘴里。
“弹滑适口,我真是个天才啊。”温老板自我陶醉了一阵,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一个妖娆艳丽的身影闪进来。
是上午来酒店时,那个门口的迎宾美女。
美女还是一身高开叉的鲜红旗袍,胸前镂空一部分,露出半抹风景,脸上的妆容浓淡适宜,很精致。
“温老板,我来啦,谢谢款待!”美女乖顺地坐在她旁边,毫不客气地捧起米饭,大口嚼了起来。
温焕动作暧昧,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嘴唇压在她耳畔,低低道:“腕子疼。”
“累着了吧。”美女筷子不停,把每道菜都夹了一遍。
“嗯。”温焕应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又收回手臂。
这人和陶清扬不一样。
陶清扬除非饿狠了,从来不大口大口吃东西。
陶清扬不会先夹她没碰过的菜,总是等她先吃了再动筷子。
陶清扬的头发没有这么浓烈的香味和粗糙的手感,虽然她没摸过。
陶清扬不会化妆,眼线膏化开看上去傻兮兮的。
——陶清扬接受她的赠予,但从不享受这些。
温焕目光飘远,落在美女身后的风景画上,自己给自己按摩手腕。
没有人和陶清扬一样。
下午三点,本市某家馄饨店。关键词:妒忌。
温焕每次从金蔷薇出来,都要开车巡视一圈自己的店。
从西餐厅开始,一路张扬到中餐馆,和好看的迎宾调笑,顺便骂骂不长进的小弟,对对账本。几家娱乐产业要四点以后才开门,所以不去。
巡视完毕,半饱的肚子也空了。她索性把车停在路边,随意进了一家小店,要了碗招牌馄饨。
馄饨很快就送上来,温焕随便舀起一个尝了尝。本来她对这种档次的食物不抱希望,如今一吃也忍不住另眼相看——太好吃了!
半透明的馄饨皮配上鲜美的馅儿,几乎要盖过她的手艺!
当然,温老板的自尊心表示,她绝对不会承认有人的厨艺能在自己之上,心里却忍不住酸溜溜的。
“老板,馄饨怎么做的?”她看似不经意地发问,耳朵悄悄竖起来。
简陋小店,厨房只在饭桌旁隔了间屋子,中年老板打量她一眼,回道:“不好意思,配方不向同行泄露——你拳眼有茧,手腕有伤,是厨子。”
“我一个月挣的钱够你卖一辈子馄饨了!还怕我抢你生意?”温焕听了忍不住火大。
“不说就是不说。”老板也很硬气。
“配方多少钱,我买!”温焕说着开始摸钱包,甩出一叠红票子,冷笑,“有钱能使鬼推磨,我治不了你?”
老板喜笑颜开,上去收起那叠钱,得意道:“没啥特殊配方,面粉里添了一成藕粉增加甜味,本来虾肉太贵,用这个方法既不涨成本又让食客以为是纯虾做的,你没尝出来而已。”
温焕闻言,单咬了口馄饨皮。果然,甜度类似果糖,混上馅儿里的猪肉和一点虾肉增加鲜味,单独吃起来就太难吃了。
老板很开心,温焕很郁闷。
下午六点,家里玄关。
温焕打开门,正好看见陶清扬穿了条温婉甜美的糖果色裙子,站在楼梯上,像云端的天使。
“这身真好看!”
她激动地扑上去。
最后一宗罪。
☆、第18章 心动
毕竟是第一次约会,还是主动约一个男人。陶清扬用当初去天辅报道的态度,严谨地打扮着自己。
五分袖,过膝裙,不会太冷又美得恰到好处。纯银细链子挂在脖子上,手腕也带了一串珠子,色调搭配依据网上的指示仔细筛选过。
看吧看吧,一想到和满脸正气的帅警官去看电影,她就打扮地这么卖力。
只是……温焕回家以后扑上来夸奖,为什么她听到后会笑得更开心呢?
陶清扬退了一步,抓住楼梯的扶手,推开她凑上来的脑袋。
“你不要抱着我啊——”她扭开脸拒绝,温焕突然靠近的时候,她的心脏瞬间收紧,一切动作都放慢了,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拳,几乎克制不住抱回去的冲动!
刚才温焕冲到她身边亲昵地蹭着她时,因为站在低了一级的台阶上,两个人身高持平,她们几乎是脸贴着脸,陶清扬突然很想亲亲她。
不不,好闺蜜也经常互相亲吻脸颊的,只是温焕对她太好,自己忍不住得寸进尺了而已。
“你要出门?脸色怎么怪怪的?”被强行推开的温焕拉着她的裙角,哼哼唧唧的,看上去很不满意。
陶清扬拍掉她的爪子,把被扯得几乎掉下来的裙子拉好,心虚地解释道:“嗯,约了人去看电影。”
“不在家吃晚饭了吗?”温焕觉得她这几天都不对劲。
陶清扬赶紧摇摇头。
温焕眼尾含着水光,一闪一闪的很动人,再这么被追问下去,她绝对会爽约的!
陶清扬冲出家门,打车到了约定的广场。
她今天难得没有主动多加班半个小时,一到时间就赶着回家了,离去时办公室里似乎只剩下田晓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办公室里,还在加班修改策划书,一手握着鼠标一手握着什么东西吃,好像是蛋糕。
他的作品又被聂同歌给否了,打回去重新修改。
甜腻的香气和孤独的身影,对比明显。陶清扬心里哼唱着“今天是个好日子”,无比畅快。
原本以为自己来得够早了,没想到广场的标志性照明灯下,时承雨已经在那儿等着,穿一件白衬衫,脸庞干净。
“阿时,缠住她,直到十二点。”时承雨拨弄一下手机,皱着眉删掉了这条短信,转身对迎面过来的陶清扬笑了一下。
他的笑容带着如今男人少见的羞赧,愣愣的。
陶清扬也忍不住笑出声:“别那么紧张啊,就是出来逛逛。”
时承雨挠挠头发,和她并肩走着,不好意思道:“局子里都是大男人,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女的看电影呢。”
他把话说得暧昧,陶清扬心里听了没怎么小鹿乱跳,只是默默地同情了一下。两个人走在一起,俊男美女的标配,她却没有心动的感觉。
“你饿不饿,要不我带你吃饭去?”时承雨觉得电影票是人家姑娘出钱,自己不做点什么,实在过意不去,主动提议,指了指旁边的茶餐厅。
陶清扬摇摇头:“我吃过了。电影快开场了,先进去吧。”
其实她为了躲开温焕,没吃东西就出门,但却不想和时承雨一起吃饭。他虽然卖相也不错,个子却太高,脊背挺得太直,走在他旁边总会有压力。
不像温焕,就只比自己高不到一个头,气质也是恰到好处的懒散,毫无压力,和她在一起走很放松。
时承雨完全没听见陶清扬从头到脚把自己批评了一遍的心声,又很热心地问她要不要吃零食,跑去买了最大桶的爆米花和饮料。
两个人只有一桶,就得分着吃了。
陶清扬不太习惯,尤其是拿爆米花时有意无意碰到时承雨的手指,就更别扭,只好低头啜吸饮料。
在电影开始前的广告时间,时承雨咬着下唇苦苦找话题,尽量不冷场,“那天入室抢劫的嫌疑人拿了刀,已经是刑事案件了,由检察院提起诉讼,那家伙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不用太害怕。”
真是个无聊的话题……还有,你哪只眼看见我害怕了?
陶清扬盯着荧幕上的汽车广告,腹诽。
好吧,那天她的确很紧张,还好有温焕在一旁想办法应对,不慌不乱的,她也跟着镇定下来,两个人才能都没受伤。
想到打火机点亮的一瞬间,火光后温焕坚定的眼神,陶清扬嘴角弯了弯,又捕捉到时承雨话里的关键点,问道:“拿刀?”
那晚她似乎没看见歹徒拿着家伙啊。
“是有把匕首,上面沾着嫌疑人的指纹,他也承认了。”时承雨回答。
这么说,那人进门的时候手里就握着匕首了?她当时蹲在歹徒的左边,他被敲晕以后顺势把匕首压在身下,温焕又冲上来抱着她,怪不得没看见。
陶清扬是没看见……不过,温焕肯定瞧得一清二楚吧。
火光亮起,她肯定看见了歹徒手里的刀子,但还是扑上去了!
不带一丝犹豫地,迎着匕首,扑上去了。
直到电影开始放映,黑暗中传来时承雨咯吱咯吱嚼爆米花的声音,陶清扬还沉浸在思绪里。
原来温焕当时的情况,比她看见的危险许多。
电影是部烂俗里带着新意的喜剧片,有点周星驰的无厘头风格。脑子有坑的女主角和同样脑子有坑的女配角一起爱上了一个男人,最后男主选择了女主,剩下伤心欲绝的女配大闹婚礼现场,绑走了心上人。
陶清扬回过神的时候,时承雨已经吃光了爆米花,恋恋不舍地放下纸桶,眼睛还黏在屏幕上。
她也跟着望过去,电影正好放映到女配拉着男主站在大桥上,女主在下面苦苦哀求的那场戏。
女配扯起男主衣领,问女主:“你爱他吗?”女主痛哭流涕地表示很爱。
她每问一句,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都会恶狠狠地抽男主一巴掌。
“你爱他吗?”
“爱!”
男主又挨了一巴掌。
最后他也哭了:“求你别爱我了,我快被打死了!”
陶清扬喷笑出声。只是……这样看起来,女主和女配之间的感情,怎么这么别扭?
直到电影结束,她还在思考这个问题,被时承雨拉进茶餐厅里才清醒回来。
“请你吃夜宵。”时承雨把菜单递给她。
茶餐厅高档素雅,有着淡淡的熏香味道,尽管过了吃饭的时间,但看完电影的情侣大多会顺便来这里坐一会儿,客人也不少。
陶清扬接过菜单,却放到一边,推辞道:“这样不太好吧。”
她生怕旁人误会自己和时承雨是恋人关系,不想表现得太亲密,又觉得是自己约了人家出来,冷冷淡淡的也不好。
趁她纠结的时候,时承雨要了几盘点心,瞄瞄价格,苦着脸发短信:“一礼拜工资没了,我要求报销!”
那头的人回复得很快:“发票拿来。”
时承雨看到这四个字,舒心不少,忍不住微笑。
“你笑什么?”陶清扬默算了一下这顿夜宵的价格,准备掏一半钱,看到他莫名其妙地笑起来,满腹疑惑。
难不成是被标价吓傻了?
“……呃,突然想起刚才看的电影,觉得好玩。”时承雨赶紧解释,但自己都觉得没啥说服力,单纯被情节逗笑和得到意外之财的喜悦肯定不同,于是转了话题,“外面云层太厚,看不见月亮,这几天估计要下雨。”
他们坐的是视野开阔的靠窗位置,陶清扬闻言也向外张望,“不会吧,最近都是晴天啊。”
“肯定会下雨。”时承雨信誓旦旦,“我爸是搞气象的,相信我。”
这个理由……
陶清扬哑然失笑,双手捧着杯子,打趣道:“所以你才有这个名字吧?”
时承雨摇头,认真回答:“据说我出生的那天下了一天小雨,第二天放晴,草都绿了……其实我还有一个备用名字叫时草绿,还好满月抓周的时候抓到了现在这个名字,太险了!”
时草绿。
“哈哈哈!”这回陶清扬绷不住了,笑得伏在桌子上。
好不容易平稳了笑意,陶清扬屈起食指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水,连连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嘲笑你。”
“没事……”时承雨可能是被笑惯了,很大度。
他的幽默细胞不及温焕的万分之一。温老板从来不会自我调侃来达到娱乐他人的目的,都是调侃别人来娱乐自己。
很恶劣很傲气的一个人,陶清扬已经记不得今天想她多少次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服务生端了餐点送上来,食物散发着香气,装在碟子里看上去很精致。餐盘上还有一张反扣着的明信片,陶清扬悄悄看看左右,别的桌子上也有,看来是赠品。
“还送东西哦。”她小心地拿起明信片看了看。
上面画着一簇小小的五瓣花朵,淡蓝色,她认不出是什么,感觉像路边不起眼的小花,又有一种自顾自努力的不屈,匆匆走过的行人只要蹲下来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它的特别。
时承雨也瞧了一眼,果断道:“这是琉璃苣,花语是勇敢。”
“哎?真的吗?你真博学!”陶清扬发自内心地夸赞。
“不是,那上面印着字儿呢,不过必须要逆光才能看出来,我这个角度正好。”他抓抓后脑。
花语是……勇敢吗?
陶清扬指着明信片,询问道:“这个可以送给我吗?”
“你拿去吧。”时承雨往嘴里塞了一口杨枝甘露,又塞了一口。甜度适中,真的好好吃,回去得跟同事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