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画流年-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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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揣着忐忑的心给母亲打了电话,本是想说听到我获奖这样的喜讯会不会稍微放松些心情我才好跟她坦白与安锦的事情,可她直到我说完得奖的事情都没表达出一些类似很开心的感情。我霎时慌得像失了主力的军队,乱了阵脚。
她幽幽叹了口气:“然然,我知道你得奖了。刚刚小晨跟我讲了。”
对了,母亲现在被季宏安置着,能有什么不知道呢。
我站在阳台吹着凉风,突然就觉得鼻头有些酸。
“我只是愁着你跟安锦那孩子的事。”母亲说话声音很弱,我听起来,孱弱的病人也就这样的说话声了吧。
可这件事上是绝对的没有转机的,咬了咬牙,还是说出了口:“妈,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
我仿佛看到母亲在那边走着路突地顿下脚步眼神蓦地呆滞了。“那就是说,你们是真的是那种关系了……”
眼睛被寒风吹得刺痛,围着瞳孔涨得通红。
我竟然说不出话来。
“然然……你告诉妈,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以前,至少你和沈之泽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还很正常不是么……”
“我没有不正常,妈。”我生生忍住那即将爆发的咳嗽,一手抓紧了手机一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粘了一手黏湿。“安锦喜欢我,我也喜欢她,互相喜欢然后在一起,这没有错。”
最痛苦,也不过是被自己依赖信任了二十几年的母亲说不正常了吧。
冷风灌进脖子里,像要吹到骨子里去的冷。
冬天就来了。我转身走进宿舍,关上了阳台门,抓着手机躺在了床上盯着那被我与安锦贴上星星壁纸的天花板。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给你成长的环境不对,不该让你跟着我这样一个单亲妈妈生活长大,没有给你相对的父爱,或者是我哪里教育不严了,让你到现在萌生出这样的想法……”母亲说着,话语间竟掺杂了些哽咽,“可我还是觉得,你从小就很懂事,压根不会存在这些问题。那就是从你遇到安锦起……”
“妈!这不是谁的错!只是在谈恋爱的时期遇到喜欢的人在一起了这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吗?我喜欢她我愿意跟她在一起,虽然我没想让你那么快接受我们的事情毕竟这是异性恋当主流的世界,但你反过来想一想如果这世界原本都是同性恋,我们原本都是喜欢同性的人,作为你女儿的我,突然有一天告诉你我喜欢的是男人,你会怎么想——你的心情会跟现在是一样的,妈。你不要在性别问题上纠结好吗?我都认为我除了跟安锦在一起再不管跟谁都不会幸福了。”
心里话说出来了。
心中一块重石落下了,却在那块重石上复加了一块。重得人喘不过气来。
母亲没再说话,一通电话无果而终。
再说到比赛颁奖完之后第二天,我照常登录邮箱收邮件,竟意外发现自己邮箱快被昨天今天发来的各种邮件挤爆了,我看得胆战心惊,手抖着随意打开其中一封邮件。
“啊,因为这次比赛影响很大,很多公司都是想从这次比赛挖到人才呢,看来你……啧啧,不得了。”安锦端了杯热牛奶放到我桌上,凑过头来看着我电脑屏幕。
因为曾在校园网上发表过一篇关于中国画鉴赏内容的论文,受到不少好评,当时为了方便多听取别人的意见便在那论文下面留了自己的邮箱,谁料到这会儿被人找出来了。
对,全都是请我过去什么什么公司或者什么什么工作室工作的。
已经脱离我的轨迹了。
我是来学油画的啊。
我扶额,眉心拧成了川。
安锦突然在我耳边轻笑一声:“有什么,画设计不违背你的初衷啊,就好像你爸叫你来法国,也不违背他回去让你学金融的初衷嘛。多学会变通啊脑子才不会生锈呀。”
我摇着头随手翻了几个邮件,看着仍不时有邮件发过来的提示,心里大叫了一声真烦拍下鼠标一头将自己埋到了枕头里。
☆、第六十二章
这天晚上,我忍着心里海潮般不停翻涌而来的烦躁情绪,再次打开了邮箱。未读信件又添了很多,我死死掐住自己想要砸鼠标的手,好几个深呼吸之后打了个电话给安东尼。
如果我去了别的地方工作,那我们的工作室就做不成了。
但是我参赛的作品,如果没有安东尼照他的经验给我建议修改,是不可能拿到奖的。
安东尼大概也猜到我是什么事情找他,很平静告诉我说,如果你想去,那就去吧。但是,我还是希望跟你一起做我们的工作室。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或许一开始就只是等着安东尼这样的回答吧,打完电话之后我心情蓦地轻松了很多,然后很认真地一封一封邮件婉拒回去。
我的事情在学校反响很大,不出几天我又在全校出名了。专业课交作业的时候,老师饶有兴趣打量了我好久,推了推他鼻梁上掉下来一点点的黑色圆框眼镜,大笑起来:“这么出色的人才竟然被分到我手里,简直就是浪费,我得去向学校反映一下,给你再安排几个其他专业老师才行。”
我简直受宠若惊,呆了半天才反应到自己真的被重视了。
几个鞠躬道谢,我才退出了办公室。
可才走到电梯口,又想起什么,脑子里又隐隐浮上来几屡愁绪。
是了,这等好事,平时我都会打电话告诉母亲来着。
可现在这情形。
我敲了敲脑袋,面前电梯刚好开了门,我轻叹口气走了进去。
不知道如何是好。
给她说,照现在这样,指不定不会有多大开心的反应,反而是又要说到我跟安锦的事了。
下到一楼,我捏了捏眉心埋头走出了电梯,只想着快回到宿舍好好跟安锦商量一下到底怎样才能让母亲接受我们,却突然听到身后穿来一声略带疑问的说话声:“Sue?”
这声音这么耳熟。
我皱眉回头,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跟在我身后,走路的声音嗒嗒响着。
“Sid?”我看着他依旧西装革履手中还拿着文件夹身后还跟着秘书样的人,脑子迟钝转动之后才给出我这么个答案——他真的不是普通人,至少没可能只是个裁缝。
他上下扫了我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把手中的文件夹往后一递,身后的人忙接了过去。
还真是。
“从你进电梯起,在想些什么呢?”
啊。
我张大了嘴。
“你……难道也在电梯里?”
说出这样的话,真不是一般的后知后觉。
Sid颇无奈:“看了你很久,见你好像没发现我。”
我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啊那时候想事情去了。”
他还要说什么,这时候他身后的人突然走到他边上,把手表拿给他看了下,他瞬间敛了刚露出一点的笑又严肃起来:“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下次再说吧。”
于是我呆愣愣就这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Sid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压根就不是我们这种小人物的气场吧。
回到寝室的时候,路过安锦的宿舍门,在门外都听到她带着怒气地在跟什么人讲电话。
我收回了放在门把手上正打算开门的手,慢慢退了回来。
安锦很少在我面前打电话。
我也不知道她每次都跟谁联系。
我不知道她有哪些其他的朋友,除了李源。
我只知道她是个富家女儿,知道她22岁,知道她7月24生日,知道她会管理公司。
我窝在床上,开着床头灯坐在床头抱紧了被子。突如其来一阵恐慌渐渐开始淹没我。
我怕什么呢,安锦那么爱我,怎么会离开我。
可我怎么会那么慌。
我不知道她家人怎样,不知道她跟李源的事情解决没有,不知道她以后打算怎样。
我对她是一个重要的存在,可在她心里什么是重要的,我不知道。
脸上蓦地一阵湿热,明明门窗都紧紧关着,不知哪里一阵细风吹来,面上突地一凉。我把头埋进被子里,背深深弓着,双手紧抱着自己,蜷得更紧了。
如果胳膊只是用来拥抱自己,多好。就不会眷恋别人的温度了。
门被人从外面敲了几下,意识到这时候只有安锦会来找我,忙坐直了身子对着外面说道:“进来吧安锦。”
慌忙抹了抹脸上的泪痕,门应声而开。这时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拧了拧眉,手里抓过了手机,看到安锦面色疲惫穿着棉绒睡衣走了进来,手上手机叫个不停,我看了眼来电提示。
季晨。
稍微有些迟疑地接起了电话,眼睛看向一脸疲倦的安锦走到我床边坐下来。
却就是那么一个谁也没料到的瞬间,眼泪不知觉就决了堤。
“姐!月姨今天在厨房突然晕倒被送去医院了!医生说是肾癌!现在还在昏迷不醒!”
脑子里突然轰隆一响。
什么?!
肾癌??
安锦见我突然之间蹦出来的泪水霎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又是来给我擦眼泪又是去给我拿纸巾的。
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季宏就没什么打算?”我扣紧了安锦的手。
“……医生说,手术有危险……怕……”
季晨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安锦的手大概是被我攥得痛了,反手两手盖在了我手上握紧了我的手。
怕有生命危险是吧。
怕我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啊。
“我明天回去。马上就订机票。让季宏千万看好我妈,最好别出事。”
我电话挂得很匆忙。
实在怕被听他到我的哽咽。
我睁着泪眼朦胧的双眼,看到安锦从未像现在这般弥漫着悲伤的脸,想要伸手去摸她,却被她手臂一揽,将我搂进了怀里。
可我实在也是,不想失掉她拥抱我那温度啊。
☆、第六十三章
当晚匆匆跟安锦说明了情况,迅速订了第二天中午的机票回去。安锦在边上看着我忙活了好久,本说要跟我一起回去也被我劝留在了这里。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出于何种心态不让她跟我一起回去,我靠窗坐着低头看了看掠过身边的云,一阵头疼。
“之前是你等我,这次,换我等你。”她最后抓着我的手直直望进我眼里,“只是我还是希望你能不要让我等很久。”
我捏了捏眉心,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可脑子里仍是乱成一团浆糊。
走得这样匆忙以至于只匆匆向老师请了假,其他人除了安锦都还谁都不知道。
临走之前给安东尼发了信息,让他帮忙处理一下我那些每天爆满的邮件。
虽说高血压是早就查出来的,但突然之间投这么一记重雷真是让人始料未及。
肾癌啊。
啊我还好我当时没有晕掉,不然可会吓死安锦。
回去之后,母亲要是好了,第一件事就是要把我的事情弄个清楚吧。
我满心疲倦得靠在座位上,取下眼罩盖上了眼睛。
事多得让人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事实上飞机晚点之后我下飞机时间刚好北京时间6点半。冬天的风刮得人脸一阵阵疼,天都还没蒙蒙亮,我拿围巾遮了遮脸,挡住一些呼啸而来的朔风,回头看了眼熟悉的机场,抬脚正打算要直接坐出租车去医院,刚开机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接起电话,季晨毫不含糊说马上来接我。我回头一想,大概是安锦告诉了他我的航班时间好让他直接来接我的吧。
抬头望了眼机场建筑墙壁上那巨大的钟,熟悉感让我颇有落泪的冲动。
可现在偏偏不是该伤感的时候。
啊,我本想学成归来昂首挺胸地再踏上这片土地。
给安锦发了消息报了平安了,才刚看到她回的那句“照顾好妈我等你回来”,就听到季晨隔着几十米一边叫我一边朝我挥手过来了。
他还是那个样子,可明显眉眼间多了些成熟,这一年没少受教训。
可看到我,又变回了那个水一般的少年。
“我妈怎么样?”我起了小跑过去直接开了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还在昏迷,”他迅速地看了我一眼,麻利地倒车,“中间醒了一次,叫我们不要告诉你她病倒了。”
“她知道自己肾癌?”我狠狠吃了一惊。
“不知道,”我看着他注视着前方,眉头却几不可闻地皱了皱,“但是我想她应该是自己早就知道了的。”
我往后一靠,侧头看向车窗外。街景迅速倒退着,季晨接到一通电话,我意识到是季宏,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爸说他已经在医院等我们了,手术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越拖只有越糟糕。
胸口揪成了一团,像有一双手,在变换着各种花样肆意玩弄着我的心脏,让它疼得一抽一抽。
“你别担心,姐。月姨暂时也还没有生命危险,现在手术就不会有'什么事了。”
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手还紧攥着,死死掐进了掌心里。
季宏果然等着我们,在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