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锁金铃记-第24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银锁笑望金铃,道:“是我,我定然不冒这个险。目下已经很清楚啦,大师姐早早做决定。哦,萧荀那边是谁在看?”
角落里有个少年举手,道:“少主,是我!”
“什么动静?”
少年站起来,道:“他们说,三日后夜袭东府城,侯景必出动。”
银锁摇摇头,转身问道:“小钟,小佟,你二人觉得侯景身旁有没有高手?”
两人齐声道:“有!”
“有多厉害?”
佟乐欢略显困惑,“若不是和少主一般开了天眼天耳,那就是至少与康旗主齐平的高手,更可怕的是,我稍稍往前便引起了他的警觉,没看清楚是谁,就听见周围的哨岗全都出动了,我使劲浑身解数才逃出来。”
钟巧巧也忙不迭地点头,道:“不错,就是这样,接近不了他。但我也没有和他们交手,因此无法探知底细,请少主责罚。”
银锁笑道:“罚你做什么?这也是无法之法,要想逃命,就别给人缠上。”
她说完便看着金铃,金铃道:“我明白了,我去把他弄回来。”
银锁抿嘴不语,笑得十分温柔,像是要滴下水来,金铃深恐她手下看出些门道来,便道:“你发什么愣?你们撤退的事情,你慢慢安排吧,我去和我娘交代,你……你千万照顾好她。”
两人现今已是默契十足,她知道银锁必定会弄得城中乌烟瘴气再离开,而想要弄得乌烟瘴气,自然最好把所有的追兵都集中起来,搅浑池水,浑水摸鱼。可想要集中追兵,就必须有诱饵,诱饵是谁,自然是南平王妃了。
她当然也想自己亲自照顾王妃,但目下有比王妃更加棘手的萧荀要应付,她也只得全心全意相信银锁了。
银锁既得金铃应允,便展开计划,一方面让出去抬尸体的弟子们偷偷将留在建业分舵的资料情报偷偷送出城外,一方面使人假扮王妃,偶尔在外晃上一晃。
三日之后,影月右使下令撤退,众弟子得令,分从不同方向往城外渗透,夜幕降临之时,最后一批人从建业分坛地底出来,淳于征作为此地负责人,亲手关闭了通往地底的最后一扇门,众人相互点头,分头出发。
金铃往东府城方向前进,往那处小山头摸过去,果然听得其上微有响动,她偷偷靠过去,只见几人正将一具尸体拖进附近的树林之中,那些人尽皆蒙着脸,只是这蒙面之状金铃也看得早就熟了——毕竟不如明教教众,兜帽宽袍之下看着都差不多,而梁国这些大内高手,体态各不相同,肩膀挺括的是萧荀,微有佝偻的是邓二郎,怎么包都有个圆圆的大头的,就是萧荀的手下李见。其余还有四十余人,不但如此,对面看似空无一人的野地附近,也趴着一些,那野地之上,说不定便设了陷阱。
这是个挺简单的战术,从敌军侧翼发动偷袭,敌军必离开官道,散入附近寻找隐蔽,只要在埋伏之处对面做几个陷阱,不怕人不上当,到时敌人失去战斗力,只需将敌人当木桩来打便可。
但侯景若是不来呢?
银锁则去了另一个方向,她抱着王妃在一片死寂般的城市里慢慢行走,钟巧巧和淳于征则隐藏在近旁护卫侦查,只听夜枭低鸣,那是他们发出了警告,有人已经发现了王妃,正向着这边集中过来。银锁仍旧不着急,往外城走去。
夜枭叫声一阵急过一阵,到最后似是声声泣血。那是在说敌人包围圈已快要成型,所有人立刻离开。
银锁忽然动了起来,夜枭鸣叫也变得平和下来,只是越发地复杂了。
在他们两个的指示下,银锁精准地找到了包围圈的破绽,从敌人眼皮底下跑了出来。
淳于征和钟巧巧依然跟在附近,大范围地侦查敌情,负责引路,而银锁则像是捅马蜂窝一样,把几个马蜂窝都捅了,敌人倾巢出动,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银锁好整以暇,怀抱王妃,陡然间跑上房顶,飞跃残破的木栅,跳到了城外。
她去的方向,竟然也是东府城。
她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都勉强跟在她后面,有一些人碰到了一起,其中便有人醒悟,前面的人是故意领着他们跑,不知所图何为,可若是不追,上面降罪下来,谁来负责?是以越来越多的人集中起来,已成骑虎难下之势,不过这样却有一个好处,那便是再也不怕迷路了,只要前面的人还能看得见目标,后面的人就跟得上来。
亦有人气急败坏地去报告南平王妃已出城的消息,不一会儿便有骑兵持令牌从木栅门处通过,哒哒地冲入幽深的夜中。
银锁带着两个手下往前奔跑,口中突然也发出夜枭悲鸣,余下两人得到指示,散得更加远了。明教弟子正是靠着这等复杂的口令,即使相互看不见,也能丝丝入扣地配合大家。
前方传来低鸣,有骑兵靠近此处,前方有埋伏,前方有陷阱。银锁笑了笑,兜了个圈子,将追兵引上了官道。
马蹄在寂静的夜空中分外清晰,追兵们犹豫着是否要显形,但眼见前面的人越跑越远,一人决定猛冲过去抢那头功,旁人自然也不甘落后,一个跟着一个横过官道。那疾驰的骏马转瞬便到了面前,头领骑士只愣了一愣,二话不说,下令冲锋。
☆、第359章 出建业记一
两伙人遇到一起;都是一愣,但黑夜之中,谁也看不清谁。
东边来的暖风即使在夜里;也散发着丝丝暖气,夜风呼啸着刮过,扯着野草;像是要把它们都带走一般。
时间似是凝固了。
正在此时,金铃眼疾手快,敲晕了一名埋伏此处的士兵;开弓拉弦。
她已明白了银锁险中求胜的阴谋。
弓弦轻轻两响,羽箭破风;未等两方互通姓名,接连两根羽箭打破了短暂的和平。两边都身怀秘密任务,需得隐蔽,不料就因此被银锁钻了空子,而金铃的两发流矢,让一触即发的局势,就此点燃。
夜枭低鸣,金铃仔细聆听。
不是、他的、目标。
来人不是侯景。
来人不是侯景,连东府城陷落他都不来,想来是萧荀设伏兵准备刺杀一事让狡猾的羯胡不敢冒险,而派来小兵趟水。萧荀此番注定杀不了侯景,反倒惹下一身腥臊。
萧荀见前面不远处忽然乱成一团,正要下令冲锋,金铃倏尔出现在他身后,双手手刀落在他颈中,顿时将他打晕。
她这里的动静惊动了旁边的人,那人见了黑衣蒙面人,亦是一愣。
金铃一拳击出,闪电般落在他胸腹之间,那人被她击中胃部,五脏翻腾,进气少,出气多,叫都叫不出来。只这一瞬,金铃便扛着萧荀跑了。
余人还在埋伏之中,主帅被人掳走,好不容易缓过来,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但见前方骚乱渐渐停止,想来是发现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只听一人大声训斥道:“你们这群村夫!你们老子都不认识了吗!?”
“……宋、宋将军!”
“娘的,老子上东边还有急事,这回放过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滚!”
两方人马各自分开整备,又分开向着两个方向走去。
金铃扛着沉重的萧荀,看看月亮,又看看山头,渐渐记起这条路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扛着麻袋似的萧荀往正北方向跑去。
萧荀穿着盔甲,重逾二百斤,金铃跑了几步已觉甚是拖累,不由得想起当日和银锁说过,救了萧荀多半会多个累赘的事来。
那小胡儿定然还在前方等着……她把萧荀扔在地上,剥了那一身沉甸甸的铠甲,剑鞘也扔在一旁草甸子里,以铁链拴了,再重新扛回肩上。
月明星稀,她借着月光辨认着方向,已然走上了银锁所说的那条山道上。山道上却还没有车辙的痕迹。
银锁是还未从此过,还是从另一条路走了呢?
银锁却遇上了麻烦,她刚上了马车,差送车弟子前去前方报信,就听见有人从远处慢慢围了上来。
南平王妃缩在车里,虽做镇定之色,但恐惧乃是人之常情。银锁掀开帘子,笑道:“我们不能在这耽搁啦……你不要怕,我会护你周全的。”
王妃缓缓点头。银锁明朗的笑容安抚了她的恐惧,让她觉得此番前去也并不是多危险的事。
银锁笑容未退,但话锋一转,道:“那个盾你拿好,若是有人要杀你,用盾挡住或可救你一命。”
马车已慢慢跑起来,银锁一手拉住缰绳,一手拔出弯刀,见王妃面色微变,笑道:“别怕,他们还要抓你去邀功,不会一上来就要你性命,但若是觉得抢夺无望,说不定便会兵行险招,要你性命,免得南平王倒戈支持别人。”
南平王妃脸色又白了,银锁温声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会保护你的,金铃也会保护你的。大师姐很厉害,你就算不信我,也该当信她。”
王妃叹了口气,点点头,道:“最坏不过是个死,我并不是太在意。”
银锁点点头,道:“马上就来了。”
“什么来了?是金铃来了吗?”
银锁笑着摇头,道:“事情若是会有如此顺利,怎么还会要我来建业救你?是追兵来了,记得我同你说的话,大师姐没到之前,只能靠我们俩啦。”
王妃这才汪脚下望去,见车底软垫之上放着一个硕大的盾牌,似是藤条编就,稍有破损,刷成黑色,缝隙之中却净是灰尘。她用力拿起盾牌,却下了自己一跳。盾牌入手很轻,她敲了敲,又压了压,将信将疑,道:“这东西当真能挡住刀剑吗?”
银锁道:“不知道,这是从侯景手下那里抢的。我也不知道到底能有多大能耐,但他手下盾戟兵和乌龟似的,应该还不错吧。”
王妃叹了口气,喃喃道:“左右不过是个死……”
银锁笑了一下,口道“驾——!”
那拉车的骏马撒开四蹄,狂奔不止,银锁低声道:“趴下!”
王妃立刻趴在车上,还不忘拿盾护身,银锁展开双刀,忽地跳下车去,只听细细的破风之声不住地响起,前方隐隐火光,银锁的影子淡淡地投在车上,手中弯刀细如柳叶,薄如蝉翼,而舞着双刀的人,却像是鬼魅一般,连影子都是虚的。
箭矢要投在车上了,王妃越加紧张,趴在车上不敢动弹,却没听见几声箭矢钉在木头上的声音。
她再抬头时,银锁已跳上了车,道:“不必担心,刚才那一阵是射马的,你在车里,本也不大可能打到你的,我已全部打落了。马上便要进山下树林,他们没办法再射箭了。”
银锁转头笑了笑,道:“若是我大师姐在,就更加不必担心了。她有一手锁链绝技,只在空中一晃,天上飞蝗似的流矢就统统都打掉啦……”
后面追兵一时没了动静,银锁又仿佛郊游一般讲着金铃的故事,王妃一瞬间忘记了恐惧,追问道:“金铃当真如此厉害?”
银锁欣然点头:“她救过我许多次,她的武功我很佩服,人品么……”
“人品如何?”
银锁又笑道:“自然也是很佩服的。”
她心中暗道:大师姐你瞧,你做的坏事我统统不和你计较,只在你娘面前说你的好话,可要记得感谢我才是。
金铃不在附近,她的灵觉范围大大地扩张,整个区域都在她的监控之中,林中初初听着十分寂静,只有野鸟飞过的声音隐隐传来,地下的走兽相互追逐,倒是越听越热闹。
热闹也有热闹的好处。若是有伏兵在此,林中定然死寂一般。
王妃大着胆子从车帘后伸出头来,见前面隐隐火光,便问道:“银锁,前面有火光,别是追兵吧?”
银锁睁大了眼睛看了看,笑道:“不是追兵,那是鬼火。”
“鬼、鬼、你可没说路上还有鬼魂索命。”
银锁安抚道:“说是鬼火,也不过是路上倒毙的尸体里冒出来的罢了。死前尚且任人鱼肉,死后还能有什么大作为?瞧我念起咒文把他们赶走。”
她在金铃面前,尚且还老实着。盖因从小便将金铃当天神崇拜,不敢在她面前太过造次,但在别人面前,就原形毕露,讲话半真半假,半是吓唬,半是安抚。而平常若有危险的任务,大家这么笑闹一番,可消除紧张,免得任务时忙中出错,徒然丢了性命。银锁自己统领全局,素来指挥若定,大半靠的是她那一张笑脸,还有这些胡扯的话。
是以如今也并不管面前这人是金铃义母,她不论是嫁到王府做了郡马还是娶个少夫人回来,都得尊称面前人一声岳母,就又开始满嘴跑马。
王妃心思单纯,将信将疑,道:“你念什么经?佛经有用吗?”
银锁笑道:“我念的是光明经。”
低沉的喉音从她口中被压出来:
“广惠庄严夷数佛,起大慈悲舍我罪。
听我如斯苦痛言,引我离斯毒火海。
愿施戒香解脱水,十二宝冠衣缨珞。
洗我妙性离尘埃,严饰净体令端正。
愿除三冬三毒结,及以六贼六毒风……”
神秘的经文好像让她的声音染上一层冷硬,她脸上属于“人”的表情渐渐被洗去,她的脸变得严肃,只剩下明尊的仆人影月右使。
王妃似乎也慑于这等神性,静了好一会,才问道:“你念的是什么样的经书?为何我从来没听过这等方言?你说的可是中原的话吗?”
银锁笑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人世,“这是西边传来的经文。汉文的经文我师父还在翻译,是以我念的,是波斯文原版的。”
王妃将信将疑:“波斯文的经文,对我们中原的鬼有用吗?他们听不懂经文,岂非你是白念?”
银锁笑道:“若是我作奸犯科被官府抓住,我只说一句‘我听不懂法令条文’,你说官府肯不肯恕我无罪?”
王妃扑哧一笑,摇摇头,道:“嗯,是这个道理。”
银锁道:“光明之力下,众生皆是平等,对谁也不会多一分偏袒,也不会多一分加害。世上万物莫不是由光明、黑暗、以太、净风、妙火、净水、明力组成,生来是这些东西组合,死后不过是打散散入虚空,又有什么差别呢?鬼怪这些东西,乃是人的贪欲凝聚而成,这些便是黑暗,光明力驱逐黑暗力,岂会因为它听不懂,就大发慈悲饶过它一命?”
王妃听得懵懵懂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