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锁金铃记-第2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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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操琴不由得点点头,“可行主还会行军布阵。”
“天下坞壁行主,哪个不会行军布阵?我生在乌山,只盼此地永远风调雨顺。”
王操琴笑道:“有行主率领乌山,乃是乌山之幸。”
向碎玉叹道:“操琴的话虽好听,然则福乃祸之所倚,我每天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行主不必担心,还有操琴与众煞星为行主分忧……啊呀,少主该来与行主请安了。”
听人说到金铃,向碎玉露出了笑容,还让阳光染出了一丝丝暖意。
边境战事稍歇,高澄迫不及待要篡位,无暇再对南方边境出手,南下的小股鲜卑兵一触即溃,除了海边附近几个郡县有零星动荡,各坞壁都暂时没再传来警讯,是以向碎玉便令金铃上云顶闭关,免得多生出许多枝节来。
今日乃是金铃出关之日,寒儿莲儿已经在厨房里忙碌,向碎玉则在乌堡最上面一间房中等待她的归来。
向碎玉不再说话,似是在静静等待,又像只是享受那温暖的日头。他膝上趴着的那只老黑猫一点声音也没有,只微微起伏的身体让人知道它还活着。
王操琴也随意得很,两只手抱在脑后,四仰八叉地倒在特地搬出来躺的榻上。
这样的天气里,合该开一坛陈年竹叶青,邀三五好友一道,在河边饮酒赋诗,就算不赋诗,行酒猜拳分曹射覆也是挺好玩的。只可惜向碎玉除了下棋,没什么别的嗜好,这等事情他从来不搞。
他膝头的老猫忽然竖起了耳朵,晃了晃尾巴。虽不见它动弹,但已明显见到它有了戒备状态。向碎玉也是一样,似是睡了,身体却微微绷了起来。
“金铃来了。”
他出声提醒,操琴赶紧收起这不雅的姿势,盘腿坐正。
果然不过片刻,金铃已出现在走道尽头。
“师父,操琴叔叔。”
操琴笑着摇手,同她打招呼。向碎玉睁开眼睛,微微点头,道:“过来我看看。”
金铃伸出手去。
时至今日她仍旧有些惧怕向碎玉能忽然探出她身怀的两成“焚心诀”,虽然向碎玉给她把脉也并不是这么一两次。
她每次都十分小心地隐藏,向碎玉亦从来不提此事。可师父神通广大,她并不能确定有事一定能瞒住向碎玉。
他连高澄之弟高洋早有不臣之心都知道,高澄却仍旧蒙在鼓中。难道他真的对我和银锁的事情一无所知吗?
金铃心中越发忐忑,低垂着头等向碎玉开口。
“……不错,有一些进步。今日太阳好,我人都晒懒了,明日再试你的武艺,今天你就好好歇一歇吧。寒儿莲儿都去做饭了,等日落便有你爱吃的东西。”
“是。”
向碎玉笑道:“搬个垫子来坐着说。”
金铃应了,回屋找了个软垫,规规矩矩跪上去,问道:“不知师父还有何吩咐。”
向碎玉道:“讲讲你们在建业的事情吧。一直忙到现在,都没仔细问过你。”
金铃略略沉默,道:“不知师父想听和明教有关的,还是和娘亲有关的。”
向碎玉道:“同明教有关的。”
金铃便道:“明教留在建业的人,几乎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一些人我认识的。他们自己却无法离开建业。因此当银锁告诉我她去建业的任务乃是将明教余留的人带出建业时,我立刻就信了。”
“唔,不错,陆亢龙这人很重义气,他不会让自己的手下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台城攻破之前,城中粮草无以为继,许多平民被杀,发给士兵的肉说是马肉,其实混了不少人肉。”
“不错。白日里明教弟子扮成普通民夫,以搬运尸体换取一点口粮,顺道四处打探情报,将建业内外摸得清清楚楚。晚上银锁则出去探查出城道路,最后定下从水路出逃。过得半月,便有人驾船来接应。后来我们才得以顺利逃脱。”
“原来如此,所以你与她上了同一艘船。”
“对,”金铃随口扯谎道,“我恐银锁接到的命令并不是将明教弟子全都带回来,而是将娘亲带回江陵。”
向碎玉附议道:“不错,陆亢龙接到了王妃落网的消息,便加急将银锁派了出去,一来她与你多一层关系,同王妃好说话,二来她嘴甜,肯哄老人家开心。派她实数上上之选。”
金铃暗道:不错,我娘早就念着她了。都怪我将她夸得天花乱坠。
“多半便是如此了。”
向碎玉闭着眼睛摇摇头,低声道:“做得好。你一直是个好孩子……我实不知怎么能再对你好一点,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金铃摇摇头,道:“外物不滞于心,乃是冰心凝神的要诣,师父这么问我,只怕不大对。”
向碎玉叹气道:“连金铃都知道教训师父了,为师也老了……五郎不堪大用,莫说下落不明,便是他在,也不能将乌山交给他……操琴,向家子弟中,还有谁有点才能的?”
王操琴沉吟道:“恐怕要去书塾中看看了,今日书塾不上课,我改日带行主去。”
向碎玉又叹了口气,道:“山上的叶子已开始发黄了。”
乌山之上有满山的枫树,秋气一起,天地之间的水分便好像被一点点抽干净了去,叶子开始焦枯发黄,唯有枫树叶,是黄着黄着便现出红色的。等到叶片变成正红色,就是一年一度比武的时刻。
乌山地势甚高,云顶之上更是要比山下更加寒冷,金铃穿的已经是秋天的衣服,可是看起来依旧单薄得很。向碎玉看着略有担忧,令操琴去厨房催促寒儿与莲儿。
“金铃将身子好好补补,为何从塞外回来之后便像是养不胖一样?还是你从前那模样好一些。”
金铃低声道:“师父……我已快要二十岁了,怎能还和小童时候一样?”
向碎玉一愣,道:“都二十了?”
梁朝律法规定女子十五出嫁,在乌山向碎玉最大,金铃不出嫁乃是他默许的,但女子出嫁自古以来都是天经地义之事,他便不能例外,总觉得亏欠了金铃什么。
金铃知他又要提此事,叹气道:“师父,别说了。我不需要。”
“……可这何时是个尽头啊……黛子出的馊主意……”
向碎玉想着当年事的时候,金铃却跃跃欲试地憧憬起来。三年前,她并不知在此地盼来的就是她无时无刻不挂念着的龙若,也断断料不到她自己在三年之后会数着日子等候她的情人到来。
两人一阵沉默,向碎玉忽道:“哦,对了,湘东王已挥师南下攻打鄂州。”
金铃一愣,道:“攻打鄂州?为何忽然有此动作?”
“自然是老皇帝死了。侯景拥立太子即位,湘东王为父报仇,不料哥哥乃是家门败类,投降侯景,还把自己的儿子送入朝中,做供侯景玩赏的鹰犬,是以出手教训……”
金铃点头道:“唔,为了保证长江水道通畅,确乎要将鄂州拿下才是……”
“还有……萧察退守襄阳,已向西魏称藩。”
金铃一愣,道:“那、那……二师叔不是在襄阳?”
向碎玉点头道:“正是他在后面推波助澜。”
金铃低头,叹道:“二师叔真乃神通广大之人。”
“哦,还有萧留夷……”
“义兄?”
“不错,他一个人跑去临江了。许笑寒在那边联合江南武林人士一起,对抗侯景的军队,前日写信告诉我,有个年轻人自称‘金大帅’,行军布阵很有一套,打起架来也硬朗得很,却看不出来历,只说自己是京口人。还说等三吴平定,便将此人引荐给你……呵呵……许笑寒也是真识货。”
金铃一阵无力,许笑寒有胆子为她物色夫婿,自然是向碎玉透的口风,师父当真是……上了年纪,喜好做媒了。
“师父不会同意了吧?”
向碎玉是为数不多知道金大帅和金铃乃是亲兄妹的人之一,当然不能同意,安抚道:“你不愿意便算了。我只和他提过一嘴,谁知道他就此放在心上,我写信和他说,叫他莫要瞎操心了。”
金铃这才算罢休,好在王操琴及时出现,道:“行主,饭好了,要布菜吗?”
☆、第377章 更著风和雨二
向碎玉点头应允;将王操琴和寒儿莲儿都叫来一道吃饭。寒莲二人许久没受行主冷气的折磨;这一顿吃得抑郁无比,金铃旁若无人地连下五碗,最后觉得吃太多或许不够斯文;遂只偷偷多吃了点菜。
寒儿低声道:“莲姐姐;少主吃这么多都不见胖,她到底吃到哪去了?”
“嘘!”
金铃只作没听见,放下碗筷;问道:“师父,二师叔和小师妹;人在襄阳吗?”
“在。”
不知怎地,她一想到银锁身在那么近的地方,就放下心来;好像随时在手边能拿到一样。
寒儿一听“小师妹”三个字,不由得拽住了莲儿的衣袖,目光急切,迫切想让莲儿理解她此刻现在心中的心情,莲儿一皱眉头,勒令她低头吃饭。
莲儿委委屈屈,心道少主总提这小师妹,定然里面有什么问题。她就是那小龙王,凶得紧,美得紧,也粘少主粘得紧,听说她和少主形影不离,这还没有问题,怎么才算有问题?小龙王也是恨不得寸步不离少主的。
金铃确认了银锁人就在襄阳,可襄阳离乌山已有五百里,她根本无法一夜之间来回。而向碎玉又像是洞察了她的阴谋,每日都要与她过招,致使她根本无法钻空子离开。
向碎玉看起来异常重视这一次的比武,每日都给她喂招。虽然少了两条腿,只能用铁杖进攻,但向碎玉一双铁杖竟然将明教那刀法学得似模似样,金铃颇有与明教弟子对阵之感,只是向碎玉风声太大,少了一丝隐蔽感。
结束了一回合,向碎玉落回轮椅上,喝了口水,问道:“如何?为师这刀法使得如何?”
金铃道:“有八成相似。”
“哦?还有哪里不像了?”
金铃道:“这‘驱夜断仇’,需要腰部发力,双手齐发,师父无法做到,故而不像。”
“‘驱夜断仇’?”
金铃点点头,忽地绕到向碎玉背后,手刀在双肩旁落下,道:“便是这样一招。”
“哦,原来叫这么个风雅名字,多半是陆亢龙想出来的。你怎知道?”
金铃道:“我曾见到小师妹使过,这一刀若是用得好,迅捷非常,敌人尚未发觉,便已身首分离。我在建业时,曾亲眼见到有人死在这一招之下。”
“……江湖传言,原来不假。”
金铃皱眉问道:“什么江湖传言?”
“银锁美人,美若朝霞,心如蛇蝎,杀人不眨眼。”
金铃道:“小师妹对敌人才是如此,实则护短的很……”
向碎玉失笑道:“照啊,你就是她的敌人,她如此狡猾,比武前的这段日子我得好好看着你,莫让你再中了她的计。”
金铃却叹了口气,心道:她若是肯来算计我,我怎会不愿意?只怕她如今根本不想见我,我就算去找她,也是徒劳。
“我听小师妹说,二师叔离谷之后,就去了明教,那之后便甚少与师父交手。难道寥寥数次交手,师父就将刀法学会了吗?”
向碎玉笑道:“他这是什么破刀法,明教的刀法,多半是经过他改良的,跟他小时候使的差不多,我能不会吗?”
金铃皱眉道:“哦?难道这刀法并不是波斯传来的武功?”
向碎玉道:“也不能这么说,我确实能从其中看出与中土不同的地方来,只是陆亢龙的刀法,融合了两种刀法的长处,而底子却是神仙谷的武功。你和银锁交手许多次,应该能感觉出她和你有什么相同点吧?”
金铃轻轻点头。
“你们在神仙谷中,可又交过手?”
金铃道:“点到为止,不伤性命。她的刀法,我已经很熟了。”
向碎玉道:“很熟,那很好。不过我神仙谷中的武功,几无成法,就算很熟,也要小心,不可托大。”
“是……”
向碎玉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温声问道:“怎么,有什么事情想不通了?”
金铃道:“我在去江陵的路上,和小师妹交手过。”
“嗯,我知道,你不是伤了她?”
“当时情况,十分凶险。”她隐去其中曲折,只道:“明教刀法之中,最厉害的一招,我以为除了‘驱夜断仇’,当属‘圆月斩’。我原先和银锁交手无数次,这一招已司空见惯,破法也相当简单。”
向碎玉知她不会无端端自夸,便静下心等她细说。
金铃续道:“银锁内功不如我,是以我每一次,都是在她双刀交汇处,强行将她击退,她向来没有破法。”
向碎玉点头道:“不错,你二人内力相差是不小,银锁要弱于你,陆亢龙也要弱于我。但他只得单刀一柄,我便不能用你这般方法与他对攻。”
“是,我只讨个巧,卡她一卡。”
“不过这一招被你破了,为何她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用?”
金铃道:“小师妹身法不知高我几何,总能让她钻了空子,找到死角。”
“哦,你的身法现在已经很好了。只跟着我学,是学不出这般样子的。”
金铃道:“唔,师父知我的身法是和小师妹学的,但我依旧不及她。不过这一次,并非我和她身法上有所区别。我已同师父说过,逍遥太师叔传了我她的绝学。”
向碎玉点点头。任逍遥的武功十分随性,譬如说这等一招叠一招的方法,旁人便想不出来,只有任逍遥想得出来。向碎玉离谷之时,年纪还轻,任逍遥这等绝学,也只有一个雏形。虽然教给他与陆亢龙二人,但陆亢龙内功不强,逊于向碎玉,是以陆亢龙使起来,只是徒然分散力气,没有向碎玉这等海潮一般几招相叠的威力。后来他独辟蹊径,从身法上下功夫,专注于瞬间的爆发,与这样的想法越行越远,所以更加用不上了。
向碎玉内力既强,往往普通招式就能克敌制胜,江湖上少有敌手,更不需要他练这等法门,不像任逍遥,在神仙谷中闲来无事,将几招简单的剑法快准狠地叠在一处,一下快似一下,竟尔越叠越多,真的成了一门当仁不让的绝学,拿来教了向碎玉的徒弟。
“逍遥师叔能看得起你,为师很高兴。”
“……是。是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