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锁金铃记-第3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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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锁又垮下脸来,道:“是啊,前线的消息是直接传到义阳的,由我全权处理。这事我却处理不了,我已经告诉师父了。”
金铃追问道:“他回信了吗?他怎么说?”
银锁奇道:“这事如此危险,大师伯当真是求师父求上瘾了,怎么大师姐也跟着一起犯浑?”
金铃道:“这怎是犯浑?这买卖稳赔不赚,你只管告诉我二师叔开价多少。”
银锁扑哧一声笑道:“想是那三成宝藏惯坏了大师姐,满口阿堵物,不嫌市侩?”
金铃正色道:“那也是你带坏我的,左右事已至此,莫要再躲躲闪闪了。”
“他们总能自己谈妥的,你莫管了。”
“我自然要管,现在乌山有多少钱,师父难道会比我清楚吗?”
“是是是,小少主,八字还没一撇,你怎地比我还要热心?”
金铃奇道:“师父不能杀人,二师叔手不方便。若此事定下,你我二人又可以一同出去了,我为何不热心?”
银锁支起上身,凑近金铃,温声笑道:“我也希望乱局早日结束,你我慢慢将师父们的事情解决掉,以后只管吃喝玩乐,不问其他。”
金铃将她揽在怀中,伸出一只手细细数道:“你我二人从这里出发,先去上庸,再走子午谷去长安,凉州上次匆匆路过,说好的‘丹霞盖地’也没瞧见,再去神仙谷住上几日……我还想再去一次光明顶,成不成的?”
“成,自然成的。”
“于阗的集市还没去,于阗的石头当真好看,我多买一些,刻点小玩意儿送给你。若是能去伊都坎再看一眼就好了,不过还有更西的地方要去,不能去伊都坎就算了。你欠了我这么多地方,自然该当尽心尽力把目下的难题解决掉,是也不是?”
银锁笑着抓住她的手。
两人十指交握,银锁忽然也开始盼望起向碎玉与陆亢龙的第二次合作。纵然其中有数不尽的难题还要解决,可金铃一旦把将来要去的地方说出来,她又觉得未来光明一片。
凡事皆有迹可循,越是大事越是如此。若有人觉得某事突然,也只是所知太少罢了。银锁手握明教大半消息,自是料事如神。几日后金铃从鸽房带回密信,告知她已与陆亢龙谈妥合作之事,要她在乌山等候接应陆亢龙过来。
向碎玉近日里亲笔写的信无一例外都是密信,金铃看得熟了,自然也记住了一些。是以就算没有六韬,她走在路上仍是能看明白一些,她正边走边看,慢慢往楼上走着,银锁也已先一步从宇文那里弄到了新一期义阳分舵发来的简报。
但金铃推门之前,她已经规规矩矩坐在了桌前。
二月初,春风仍没能吹上乌堡。乌山金刚台的地势比别处都高上一些,物候也要延迟一点点。山中积雪刚刚化了一些,屋中仍点着炭火,金铃推开门后,深恐放走了一丝热气,急忙又关上了门。
幔帐后隐隐有人走动,看身形是银锁无误。银锁走过来将幔帐掀开一角,冲着金铃招招手:“大师姐,有事同你讲。”
金铃边往里面走边问:“你把床拆了?今晚只能睡地板了。”
银锁皱着鼻子笑道:“大师姐说什么疯话?我要回义阳了。”
不料金铃半点也不意外,问道:“怎么?你也得了二师叔要到乌山的消息吗?”
她居然举起手中那张纸,对着光看了又看,“奇了,这回的密信在哪?没瞧见上面有东西。”
银锁上前一步,划开她身上的外袍,双手伸进去抱住她,驱散了她周身的凉气。
她心安理得地被银锁拥着,暂时懒得再去想她到底是通过什么途径拿到情报的。
“你莫太想我,师父从襄阳驾车到义阳接我,再到乌山附近来接你,只是需得请你行个方便,莫要让你们的人为难我们。”
“这个容易,你二人先换一身衣服,莫要穿成那个样子……乌山黑白两通,若有路引文牒自然好过。若没有路引,懂几句切口,有乌山给的信物,照样也可出入乌山。”
“……”
金铃见她这表情,笑道:“梁国境内的路引你没有?不要紧,我来想办法。我叫宇文去山外接你们过来。”
银锁挑了挑眉毛,低声道:“我待会儿走。”
金铃愕然道:“这么急?”
银锁叹了口气,道:“师父说到就到,不等人的,我得回去先把他们的口都封住,免得谁说了什么闲话,还没等我来接你,就已被师父先行打断了狗腿……”
金铃抿嘴笑道:“乌山的事情我也得安排一下,早些回来。”
银锁现下穿的是金铃惯常穿的一件褙子,自己的衣服弯刀藏在衣箱的最底下,现如今翻将出来,打了个包背在背上,推开窗子就往下跳。金铃跟着她,两人顺着墙溜下地面,金铃一路将她送上官道。
☆、497
贪淫饥火及先殃,无有一时不相煮。
众生唯加多贫苦,富者魔驱无停住。
上一次银锁就去了很久,这一次金铃等不下去了,把阿七和宇文派去义阳打听银锁的动向。明面上宇文是个幌子,招呼众人目光,好叫阿七干见不得人的事情时可以行动自容。实则宇文终于回了自己人的地盘,大大松了口气。他半夜里逃出乌山落脚处,同一众少年大诉其苦,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压力太大,头发都要掉光了。
可惜他一头头发又浓又密,没几个人信他这番鬼话。不过怜他久在敌营,云寒担心他会被“狡猾的南蛮”影响心智,先把他关在屋里背了一个时辰的经文。宇文也当真聪明,本不会说的波斯话因为熟背经文学会了不少,与云寒问答无碍,云寒啧啧称奇,被闯进来的银锁一顿奚落。
“康叔叔看上的徒弟能差到哪去?宇文帮了我大忙。”
云寒自是唯唯诺诺,银锁转了一圈觉得不好玩,交代了一句“晚宴别迟到了否则没肉吃”又出去了。云寒大出一口气,只听宇文问道:“云旗主,我到底是怎么被弄到长安的?少主说是康旗主看上我,可我与师父之前并无交集,如何看上?”
云寒奇道:“不是影月把你带回来的吗?”
宇文顿感其中有故事。他会有此一问,纯是因为乌山收复之时陆亢龙来问那“法王遗孤”之事。此事与小龙王的下落有关,又与银锁和金铃之间暧昧的关系有关,忽然“法王遗孤”又和银锁串了起来,只可惜此事不能告诉阿七,否则他定然能从其中看出端倪来。
他正沉思,忽地听云寒极轻极轻地问道:“少主一直在乌山,她到底呆在何处?呆在你那吗?”
宇文奇道:“一直在乌山!?”
云寒急忙捂住他的嘴,道:“嘘,这么大声是想把谁招来?少主一直在乌山,你竟不知晓?”
“她神出鬼没,只有她知道我在何处,我怎么能知道她老人家的芳踪?”他脸色略显惨白,电光火石之间已悟出银锁人到底在何处,心中颇为小龙王不平,俄而陷入了更深远的担忧之中:不死金身若是有心,一颗心也全拴在了少主身上,她不管小龙王,此刻又有谁来管小龙王呢?
云寒是何等的鹰眼,宇文脸上细微的变化也逃不过他的眼睛,心下已了然,整个乌山只有一个地方绝对安全,那便是行主眼皮子地下,现在行主不在,自然是乌山少主眼皮子底下,可见这两人早已不是西行路上的单纯关系,这一点从影月容光焕发的脸上便能看出来。
两人各怀鬼胎,场面自然有点尴尬,云寒只得道:“走吧,宴会。”
宇文憋了一肚子的话,却又不知说给谁听。当年失散的兄弟们,如今只找到了阿七一人,可两人立场不同,有些话他竟然也不能说给阿七听。
是以他一顿饭吃得心事重重,与银锁笑靥如花宛如云泥之别。银锁察觉他怀有心事,凑过去低声道:“宇文,你莫要发愁了,我师父不日便到义阳,来了定然会带康叔叔给你的礼物……你若实在不想在乌山呆着,我同师父说说,让你还跟着康旗主便是,不是什么难事,你尽管开口。”
宇文连忙摇头,小龙王的线索就在金铃身上,他若走了谁来往下深挖?单靠阿七显然是没指望的。
“那是何事?你这副样子活像是做了反间,要是让钟巧巧看见了,说不定当场判定你有贰心,那可是要就地正法的。”
她声音甜美,听在耳中,宇文只觉得耳朵也一点一点地酥了,头皮一点一点地发麻,心中却又想:小龙王当真一点也没有胜算。
“少主明鉴,我对圣教绝无二心……我呆在乌山,不但可以辅佐少主,还有余力顺便打探一下我那些兄弟们的下落,虽然现如今还没什么眉目……因为没什么眉目,我才发愁的。对了,少主,阿七同我一起来的。”
“我知道。”
“哦……”宇文摸了摸鼻子,“原是瞒不过的……”
他把想问的话吞回了肚子里,度日如年地坐在一旁。他原本想问银锁金铃派阿七前来接应她和陆亢龙,他又怎么表现才好,转念一想阿七那里定然有金铃交代给他而没交代给自己的密令,故而作罢了。
金铃没有盼来银锁,倒是先把王操琴等了回来。她见向碎玉派回肱骨之臣,想来此番确实是要她本人参与行动,也显出了他的决心……
他能把陆亢龙亲自请来,早已显示了他的决心。
王操琴回来之后,她的工作陡然间轻松了很多,在房间里却反而呆不下去。她总是来回寻找银锁的身影,一无所获之后想起银锁的嘲讽:
“我若是回了义阳,经年累月见不到你,你岂非要害相思?”
她喃喃说道:“是啊……已害了相思……这小混蛋怎地还不来?”
王操琴到达乌山之时,陆亢龙也已驾着那辆看着十分破旧的马车到了义阳。
明教弟子暗中通知阿七之时,他一边紧张地看着屋内的宇文,一边听着那人转述陆亢龙的计划。宇文见他煞费苦心,不忍拂逆其一番美意,只得打起呼噜,好免他后顾之忧。
正当出发那天,也是阿七说办好了事情可以打道回府的那一天,两人一人一骑,刚出了城门,便听阿七道:“文七郎,走慢点吧。”
宇文奇道:“走慢点干什么?你在这耽搁了好几天,不是应该赶着回去复命吗?”
阿七道:“你也知道马上就要回去了,回去做什么?外面多好玩啊。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宇文却有点奇怪,暗忖他要说的话难道与教主来接头的事情有关?他这么拉我下水,暴露了我间谍的身份可如何是好?我是不是应该拒绝他?
好在阿七并没有说出明教的秘密来,只道:“依我看我那金铃师姐定然是变心了。”
宇文微微奇怪,“何出此言?”
“明教少主……长得……长得……”
“长得?”
“长得委实好看,我看了也忍不住心动。你也知道……”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讲什么天大的秘密一般,“你也知道小恩公是喜欢女子的……她看了焉能不心动?”
“心动了便要喜欢么?我看天下女子莫不有点心动,难道还要挨个去喜欢一遍?”他虽是这么说,也不过是喜欢与阿七抬杠。此时他耳朵发痒,激灵灵一个战栗,颤抖的感觉顺着脊椎窜下去,在尾椎处狠狠一麻。
“可是她二人……”阿七蓦地住嘴,想起银锁潜入乌山住着的事情宇文该当不知,后又想起太师父在山上时,两人在一处呆着应是全乌堡的人都知道的,随即说道:“我太师父来的时候,她二人天天腻在一处,便是没感情也要培养出些感情来的。”
“你焉知影月右使也钟情女子?……好好好,就算她二人相互喜欢,可又如何?”
阿七道:“你这蛮牛怎地这么不开窍?若是金铃师姐一颗心从小龙王身上挪到了影月右使身上……小龙王便不成她的软肋,她也不再是影月右使的情敌,咱们大可以求我那师姐将人的下落告诉咱们。她虽没了金铃师姐这个靠山,但好歹还有你我两个哥哥,如今你也算小有薄面,我也算长了本事,还怕养不起她吗?”
宇文皱眉道:“有理倒是有理,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也就是因为有这样一层关系,影月右使必然留不得她,她人肯定不在乌山,也不可能随我二人留在乌山,到时候养到哪里去才放心呢?”
“养到上庸……呸,不行,那里是她的伤心地,何必还要回去呢?不若下次去鄂州的时候在那里买个小宅子吧,你我过去也好落脚,平日里就让她住,再买两个小胡奴陪她,不是也挺好的?”
宇文愤愤道:“那怎么行?她那小恩公对她不好……凭什么对她不好?这口气我说什么也要替她出……”
阿七叹气道:“你骂不过她,也打不过她,你想怎么出气呢?”
宇文讷讷说不出话,其后咬牙道:“我只,我只要她亲口说一句她对不住小龙王,当年之事,都是她的错……!”
阿七叹了口气,拍着他的肩膀道:“诚然你的想法挺好的,咱们回去还是先想想办法如何从她口中套出小龙王的消息来吧。”
宇文泄了气,点头道:“是了……也只得如此了……”
他二人身边不时有车马经过,两人说话的声音被哒哒声冲净,有时还需要提高声音,可是现在这马车声靠近二人时却减缓了速度。阿七与宇文不约而同地住嘴,齐齐扭过头去看,只见那马车与两人马速缓缓持平,赶车的中年人和和气气地笑道:“两位小兄弟,我向两位打听个地方。”
宇文吓得脸都白了,险些叫出一声“教主”来。
阿七倒是也和和气气地答道:“先生说来听听,若是知道,定然告知。”
☆、第500章 覆城之下二
“我想去霍城,听朋友说从乌山走安全,想打听进乌山怎么走。是这条路吗?”
“啊——是的,可是进乌山……先生带齐路引了吗?”
陆亢龙忽地压低了声音,道:“见小兄弟是道上人,我也不说暗话,我食朋友家的饭,见不得兵。”
‘朋友家’自然是路上的朋友,路上的朋友并不认识,如何能‘食’之?自然是抢来的。乌山黑白两道通吃,黑道中人也时常借地过,只要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