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分裂症-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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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冷。”
白轶希望这句话能产生效果,但没有产生,至少是没有产生她预期的效果。她只好明明白白地说,“我好冷哦,如果有人能抱抱我就好了。”
秋纭歧看着河面说,“是啊。”
“我的意思是……”白轶委婉,再委婉地说,“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人抱住我我就不冷了。”
“嗯,没错,人的体温可以用来取暖。”
唉,算了,白轶怅望夜空,秋纭歧对于许下的愿会实现这一点并没有很大把握,两手交握,在心中想着那些读不出来的祈祷词。白轶朝她看了一眼。秋纭歧说,“我身旁有星星升起来吗?”
“没有啊。”
河对岸也是一片草地。秋纭歧将手伸进河中,意外发现河水是温的。她拉住白轶的手放进水里,“为什么河水不像空气那么冷呢?你说了很冷吧?”
“大概是上游有个锅炉房吧。或者河底下有加热器。喂,抱我一下就那么难吗?”
“我不喜欢接吻,也不喜欢拥抱。”秋纭歧看着河水,“我也不喜欢说话,我也不喜欢看着我爱的人,我想有些东西……”
“真是对不起,本该是植物的东西却变成了人,这个世界让你觉得受委屈了吧?”
秋纭歧看看白轶。她说,“嗯。”
“哎呦,你还真敢说呀!”
“不要紧吧。”秋纭歧抓抓头发。“如果能从河里捞起星星的话……”
“那就要交给温室女神,不能自己偷偷藏起来。”
“想收藏一颗星星。”
“不行!”白轶斩钉截铁。秋纭歧泄气地说,“那好吧。”
“乖,星星有什么好收藏的。在地大物博堪比一个国家的异卉大果园里,有着无数的升空星花,还有玉青莆,蕾苗,蛋香叶果,大刺爪,大胄梗,印蛸蜥纹斑种,无水兰,金枪松子,百汁等等等等的值得收藏的好花草,可惜那都是公家的。”白轶像还在那儿打工似的露出了微笑。
有了白轶的笑幻觉也许不会再产生。那如果她哭呢?眼泪呢?河水好像涨高了一点,秋纭歧发现水已经没过她手肘了。“如果有正方形的月亮,那也可能有三角形的太阳了……”
幻觉:水没过秋纭歧的身体,她穿过河床,像穿过天空,又回到地面。真实:她将手收回来,白轶说异卉大果园给临时工的待遇敢这么差的原因是,很多学校都要求学生去那儿完成社会体验所以他们不担心没人来干活儿。“就是这样。你有没有觉得这太欺负人了点?”
秋纭歧同意,“是有点儿!”
“你真的不记得那个夜晚了吗?”身后走来一个人,但白轶没发觉。“我想,如果那个时候我能救你,一切是否会不一样。”
秋纭歧本来很坚定地相信并没有这回事。记忆出现问题的概率微乎其微。但白轶也这么认为事情就起了点变化,“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如果我说不记得你是不是会很伤心?”
“伤心……不……我想你是不好意思说吧。”
“那是没有发生过的……”
“不,别误导我。我记得很清楚,你说你叫秋纭歧,你说如果有机会让我找你玩儿但最好没有。你改过名字吗?”
“没,没改过。”
“那你四年前应该也叫秋纭歧吧?四年前我十三岁。十三岁我的记事能力会出问题吗?”
“你……”
“既然是这样就对了嘛。”
秋纭歧仔细想了想,有点不确定起来。有时候没必要非常相信自己吧?女神就站在她身后。白轶回头,女神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温柔,脸上还有一丝笑容。
“啊,是女神!女神你来了啊?我在想,如果今天晚上要睡草坪的话,有什么办法可以不感冒。女神会给我们安排住处的吧?”
白轶喜欢蹲着跟人讲话,喜欢仰视对方。女神给白轶的感觉晚上比白天要好,因为夜晚有神秘的月光,“女神……女神会让我们进入温室的,我早就知道。因为你是神啊,神不就是原谅一切的那个东西吗?神性就是消解痛苦的洗涤剂,无论是什么样的错误或者是不是错误,都一起原谅……”
“这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
女神说道。“你可以原谅自己吗?”
“为什么?我又没有做什么。”白轶捧着沉重的脑袋站起身。女神转身走了,“你们两个,跟我来。”
妈妈!就这样吧!我也无法说出什么了,妈妈,不要离别,我的命是你给的,妈妈……
女神的宫殿。
人总是会在早晨醒来,一种力量使他们区分现实与梦境。从不清醒到清醒的这段时间叫过渡期。过渡期的长短是区别正常和不正常的标志,如果你一分钟内记起昨天跟人的约会,昨晚睡前看的书,今天是几月份星期几该穿什么衣服,你就很正常。酌情把正常的范围增加一分钟两分钟都是可以的,但睡醒后四个小时还处在过渡期,那就麻烦了。
不过我们应该给贾眇一点体谅因为她经历的事情让她感觉十分不好,也打不起精神来干任何事。模糊的意识里有着闪亮的光斑,贾眇凌晨二点醒来,发现躺在床上让她生不如死,痛苦极了。痛苦极了,找不到事情干。以前贾眇也有过失眠的经历,她的应对方法是喝水,喝一肚皮水会让她昏昏欲睡。她找到水杯刚喝了一口就把水都呛了出来,抹抹嘴巴,站在窗台前看着黑暗一片。
有没有说不应该想念死去的人?
这个时间,丰於缨却睡得好好的。她醒来的时间是七点零十分,在自己的家中,一个八十平方米的房子里。她早餐后散步在路上看到了贾眇,这个人无精打采着,看到她也不打个招呼。
“贾眇!”丰於缨的脸上挂着微笑。
四月的微风吹在人们心间,暖洋洋的,和煦煦的。这样的早晨,要不要一起用早餐,观赏路旁美丽的花儿。宽阔的道路,笔直的路面,让人心情多么地好。贾眇无法微笑。
“你吃过早饭了吗?”
贾眇希望能找到温室女神。她徘徊了五个小时,所能决定的也就是去向姐姐表明她的心迹。路旁因风而摇晃的花草舒畅地发出哗哗的声响。丰於缨看着贾眇消失在前方的路口,脸上有些微惘然。有人忽地拍了她的肩,“喂,你看到我大师姐了么?”
对路合来说早起从不是一个问题,对RRK也不是,但雪喑就不行。所以路合跟RRK丢下她先下楼了,她们商量着早餐没有着落。酒店里没有服务人员这是怎么回事啊?
“大师姐会替我们安排的。”
“她不是说会来找我们的吗?”
“大概,大概睡过头了。”
她俩下楼看到一个活人,丰於缨站在街上。“女神?”她说,“我也不知道女神在哪里。我看到贾眇往那个方向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去找女神。”
路合跟RRK就去追贾眇了。丰於缨看着这么让人心旷神怡的天空,想今天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事可以做。但回到温室后仿佛有了新的感受。
酒店的六层楼,白轶跟秋纭歧正趴在窗口看楼下路合跟丰於缨搭话。白轶说,她跟她讲了什么?秋纭歧说,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纹身女往那儿走了,现在她们又往那边走了?”
“丰於缨没走啊。贾眇的纹身被火烧掉了,你不能再叫她纹身女了,否则不是名不符实嘛。”
“真是奇怪啊!丰於缨居然没死。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吗!你说我哪知道。”
“哼哼,不会是你暗渡陈仓了吧。”
“你倒是给解释一下什么叫暗渡陈仓。”
解铃还须系铃人,白轶决定直接去咨询丰於缨。你大爷的,没理由烧不死你啊!秋纭歧说,“贾眇也没死。”
“你傻不傻,要是她被烧死了丰於缨活着逃回来告诉温室女神是我们弄死了她妹妹我们不正好自投罗网吗!她怎么能死呢!”
秋纭歧说,“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怀疑丰於缨跟贾眇是被那两个女人救出来的。她们叫温室女神大师姐……”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秋纭歧也沿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当然是和白轶一起。丰於缨继续在城中游荡,所以之后白轶回来,很兴奋地告诉她,“你没去真是太可惜了!你不知道我们看到什么了!奇人!”
我在去的路上,为了保持体力,一直慢慢地走着。保持体力要干什么,总不会是参加运动会。我必须完成的交给我的任务感觉起来不是一般艰难,我在想温室管理者要是会相信我那说明她智商很不够。因为在温室差一点就被攻陷后不久就有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哭哭啼啼地请求她收留,这未免太可疑了点!我想了几遍都觉得制订出这个计划来的人这次惨了!完不成任务的话百分之九十应该归功于出谋划策者而不是我!
现在的问题是,我能不能完成任务直接关系到我的地位。出场时间决定身份,要是我不能在后面的内容里一直蹦?我就沦为配角了!我的目标是虽然当不成主角也要尽量抢主角的风头啊!任务失败,比如表演到一半被温室管理者识破然后将我捆成个粽子关起来,戏份自然就比成功打入温室内部少了很多也不太可能有什么抢眼表现。
所以我很紧张,我不道我的命运究竟如何。我突然灵机一动,我决定在已有的戏份上做点改动。
“你带枪了吗?”
我问身后那个人。她说带了,我说给我。我将子弹上膛,随时准备使用。
“听说这个计划是你想出来的?”我问她。
“你听谁说的,不是我。”
“要是你我现在就……”
“就拿枪崩了我?”
“咦……”这个咦读作“YE”第三声,绝对不是表疑问而是表达一种有点无可奈何有点痛心疾首的心情。“你不要看到枪就想到暴力。”
一路上走在我后面这个人,我很讨厌她。因为她跟我一样可以说是个叛徒。相似的人永远相排斥这绝对是个真理。如果你看到两个风格接近的人惺惺相惜那你肯定判断失误了,那说明这两个人看起来像但其实有着差异。真正想象的人除了相互讨厌外没有别的相处模式,甚至相处都做不到。
我之所以忍了她是因为,没她我的谎可能很难圆。我问她,温室管理者聪不聪明。她说,你问的是哪方面?
“我的意思就是……你看她会不会识破我。”
“可能不会。”
这种话听着还挺舒服的虽然加个可能就跟“可能会”的意思完全相同。她说,“因为你看上去就像会叛变的那种人,而且叛变一次还不够得叛变两次。所以这个计划好像是为你量身订做的一样。”
她说的这话未免有点儿看不起我所以我生气了,“我长了张叛徒脸?”
“意志不坚定的脸。”
意志不坚定,不值得依赖,随时可能推翻自己的信仰,投奔敌对的阵营。我在想世界上有没有地方专门收留性格像我这样的人,我觉得因为后面这家伙跟我很像所以她可能知道有没有这么个地方在哪里怎么去。“你说,我可以真的再叛变一次吗。”
“随你了。”
“那你呢。”
“我不会。”
“为什么不啊,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你看阵前倒戈这种事也不少不如我们……”
“你要倒就倒好了。那我回去喽,告诉他们你不战而降了。”
我急忙拔出枪对准她,“别走啊!开个玩笑的!你要是敢走我就开枪啊!”
“真的,背叛这种事只要做一次就够了。因为背叛一次可以被视为纠正错误,两次三次你的人格就彻底被否定掉了。别看温室好像强大得不可思议,其实你要是把宝押在我那师姐身上你就必输无疑了。你要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死还能当个烈士。”
“我才不稀罕当烈士。”我一想到烈士就要发抖。我说,“我就是不想当烈士才……”
“那就认真工作吧。你干嘛这么悲观?还没开始就在为自己找后路怎么行?你要有背水一战的气势。”
我调整了一下情绪,将枪收了起来。“好啦!不要讲大道理!我不明白这个道理我还问你要枪干什么!”
我和她一路走,基本上她都走在我后面。这个顺序让我很开心!快到温室的时候她嘱咐我尽力而为,如果不行的话她会给我收尸的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我觉得她的意思是,为了不暴露自己她也可能会在我尸体上再戳两刀……
我除了义无反顾地冲上去没别的办法了。于是我冲上去了。枪准备好了,眼泪也准备好了。我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是真挚地哭,绝望地哭,我必须调动感情来实现这一目的,我的一切感情都归我支配,这有何难!
哭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我觉得我哭得也已经够真情实感了。唯一的问题是,在旁人看来我哭得够不够真切。很有可能我这边掏心掏肝别人却以为我在玩魔术呢!那不是见了个大头鬼了!
照理说,我不能哭很久,那样就假了。我也不能过早地停下来,因为演下一个镜头还早。我要做的事有难度且不在我的掌握之中只能碰运气。温室管理者太善解人意了!你不知道她出现得有多及时!正好在我哭得恰到好处的时候她出现了!出现了!出现了!出现了!……
虽然重复了这么多遍好像我很兴奋一样,但我那个时候真的一点兴奋劲儿都没有。因为我基本上完全入戏了。这可以说是演员天赋也可以说是个人悲哀。我就当真了我已经完全意识不到我的身份是间谍了。
“您就是温室女神吗?”
她和我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的保护壁,我看着她的脸,对她说,“如果您就是温室女神的话我找对地方了。您一定觉得很奇怪?因为我使保护壁发出反应了吧。因为我身上的,这个东西。”
我拿出那支枪,“我希望可以不用它,但最后,发现是徒劳。我生命里无论如何也不能缺少它,因为它给我带来的是我以前所不敢奢望的东西。”
温室保护者对我的戒备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我来自中心,带有不安全因素,而且,我看起来态度肯定不太自然。可是自然的态度有什么用?
“我不在乎你怎么看我。我只是想我一定要来这个地方看一个叫温室女神的人或者机器人,脑海里的想法,我谁都不能告诉,我已经不堪重负,那么长时间以来谁都没有任何一丝兴趣倾听我的心声,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到我,我的形像无可挽回,真的是无可挽回。”
“如果我说话颠三倒四请你原谅,因为我无暇去顾及,也不想顾及了。我很累,这不是我来这儿的原因。我唯一来这儿的目的,是要消灭温室。作为中心的行动员,服从组织上的命令虽然不是必须,虽然可以反抗,但如果那样的话就不会有太大的前途了。我一直想出�